第91章
十九岁的少年,眼眸却平静得深不见底,仿佛能洞察人心。 他不甘心。 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凭什么和他作对? 他动用陆氏集团,准备给天宸集团下绊子,要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知道,有些人他得罪不起。 结果呢? 天宸集团毫发无损。 而他陆氏集团下面一个重要的子公司,莫名其妙的濒临破产,最后更是直接被天宸集团收购。 那一次,沈卿辞和他说的话,他到现在都还记得。 那个十九岁的少年坐在他对面,依旧是那副清冷淡漠的模样,声音轻飘飘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在他心上: “那小孩,我喜欢,玩够了还给你。” 他顿了顿,抬起眼看他,那双眼睛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再有下次,我不介意让沈家对付你,狗咬狗虽然无趣,但不脏手。” 从那以后,他就等着沈卿辞玩够,等着他把人还回来。 可他非但没有玩够,甚至开始把陆凛当作继承人培育。 陆凛如果继承了天宸集团…… 陆家,必死无疑。 好在,沈卿辞死了…… 陆老爷子死死攥着手中的拐杖,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看着沈卿辞,脸上重新挂起那副和蔼的笑容: “沈先生,你想知道什么,可以问,还请……” 他的目光扫过那个已经被打得头破血流的儿子: “放了我这不成器的儿子。” 沈卿辞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落在陆家三爷身上,淡淡的看着他被踹得蜷缩成一团,看着哀嚎声逐渐消失,看着他彻底昏死过去。 他的手指在拐杖顶端轻轻点着,一下,一下。 那声音很轻,却在这寂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晰。 过了许久。 久到陆老爷子的笑容快要挂不住了。 沈卿辞才拄着拐杖,缓缓站起身。 他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从容。 拐杖点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下,一下,像是敲在人心上。 他抬起眼,看向陆老爷子。 那一眼淡淡的,没有任何情绪,却让陆老爷子心头一紧。 他薄唇轻启,声音清冷如霜: “我只是为陆老爷子清理门户。”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那个昏死过去的人: “一个没脑子的杂种,倒是让陆老爷子心疼了。” 他收回视线,重新看向陆老爷子,声音又冷了几分: “那如果打的是你小孙子,陆老爷子怕不是更心疼。” 陆老爷子的瞳孔猛的一缩。 但很快,那丝波动就被他压了下去。 他脸上重新挂上那副和蔼的笑容,语气温和: “沈先生说笑了,孙子辈的,我还是更欣赏陆凛那孩子。”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有手段,聪明果断,陆氏集团这几年,几乎要压沈家一头。” 他笑着看向沈卿辞: “只能说,沈先生教导有方,如果是沈先生继承了沈家,我想……” “笃。” 拐杖点地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 那声音不大,却精准的切断了他的滔滔不绝。 陆老爷子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常。 他看着沈卿辞,依旧挂着那副和蔼的笑。 沈卿辞的右腿,突然抽疼了一下。 那疼痛来得突然,像是骨头在深处碎裂。 但他面上没有丝毫变化,他站在原地看着陆老爷子,那双清冷的眼睛平静无波。 陆老爷子看着他,忽然哈哈笑了起来。 那笑声在大厅里回荡,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沈先生,不提从前了,不如放了他,我们去楼上谈?” 沈卿辞的目光落在那个已经昏死过去的人身上。 淡声开口: “放了他。” 他带来的人瞬间收手,各自退到一边。 陆老爷子做了个“请”的手势,姿态放得极低: “沈先生,请。” 沈卿辞抬起脚,刚准备上楼。 手机响了。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人:福伯。 他接通电话,放到耳边。 “先生,”福伯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几分急切,“您回来了吗?陆先生醒来后发现您不在了,直接拔了点滴要去找您,拦都拦不住。” 沈卿辞的眉头微微蹙起: “他怎么了?” “发烧。”福伯的声音里带着担忧,“医生说是因为天凉,又淋了暴雨,加上昨夜……” “昨夜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福伯的声音有些艰难的响起: “昨夜……发烧抗了半夜,又泄了阳气……” 沈卿辞的动作,顿住了。 昨天就发烧了吗?难怪身体这么烫。 “我知道了,把手机给他。” 说完,他没有再看那个还保持着“请”的姿态,微微弯着腰的陆老爷子。 他拄着拐杖,转身,大步朝外面走去。 那背影清瘦挺拔,步履平稳从容。 身后的陆老爷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看着那个清瘦挺拔的背影头也不回的离开,看着那辆黑色的迈巴赫缓缓驶离,脸上的和蔼瞬间被阴霾笼罩。 他将拐杖狠狠点在地上,咬牙切齿: “欺人太甚!!” 那声音因为愤怒而尖锐刺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陆家大少走过来,一脸不解的看着自己的父亲: “爸,你为什么这么怕他?” 陆老爷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 他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声音低沉得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 “怕?”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他没什么好怕的,一个十年前的人,有什么好怕的。” 最后一句话,他说得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陆家大少没听清,又问了一句: “什么?” 陆老爷子摇了摇头。 他看了一眼满地狼藉的大厅,留下一句“把这里收拾好”,便拄着拐杖,缓缓上了楼。 第115章 想上班的沈总 陆凛躺在床上,眨着眼看着沈卿辞。 那张脸冷若冰霜,眉眼间没有一丝温度,却偏偏让人移不开视线。 阳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他身上,为他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却怎么也暖不透那股与生俱来的疏离。 他就那样站着,居高临下,像一尊不染凡尘的玉雕。 陆凛的心跳,快了一拍。 他乖乖躺了下去。 但那双眼睛,却死死盯着沈卿辞,一眨不眨。 他的脸颊因为发烧而微微泛红,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要把眼前这张脸刻进骨子里,刻进灵魂深处。 沈卿辞见他躺下,转身,准备去换衣服。 刚迈出一步。 手被人猛的抓住。 那力道很紧,紧到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的浮木。 沈卿辞回头,对上陆凛那双急切的眼睛。 他顺着他的手臂看去。 手背上,扎着的针头因为拉扯而歪斜,血液开始倒流,细细的血线顺着透明的管子往上爬。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 陆凛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看到那抹触目惊心的红,像被烫到一样,猛的松开了手。 沈卿辞抬眼看他。 陆凛已经缩回了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小心翼翼的注视着他。 那眼神里带着害怕,带着祈求,还有深深的、刻入骨髓的依恋。 沈卿辞收回视线,喊来守在门口的医生。 医生重新调整好针头,又默默退了出去。 沈卿辞再次转身。 这一次,陆凛没有伸手拽人。 他只是闷声喊了一句,声音沙哑而委屈: “哥哥……能不能别走。” 沈卿辞的脚步,微微顿住。 他刚回过头,就听到陆凛带着哽咽委屈的声音再次响起: “能不能……陪陪我……” 沈卿辞垂眸,看向床上的人。 陆凛躺在床上,眼眶通红,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水光打转,却倔强的不肯落下。 他就那样望着他,像一只受伤的小兽,祈求着唯一的温暖。 沈卿辞无声的叹了口气。 他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却比平时柔和了几分: “我去换衣服。” 陆凛轻轻“嗯”了一声。 那声音软糯糯的,带着小心翼翼的乖顺。 沈卿辞看着他这副模样,伸出手,在陆凛柔软的头发上轻轻揉了揉。 那动作很轻,带着安抚的意味。 然后,他转身,走向衣帽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