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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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由自主地将身子又伏低几分,粗糙的树皮硌着他的腰肢,他几乎能听见自己骨骼在卑微姿态中发出的细响。 世人都说他命好,投胎成了裴家郎,他也一直觉得如此,而今日,他却觉得自己也没有那么幸运——偏偏在最狼狈的时候,获得了菀表妹的垂怜。 “表妹,我照你所言,在京都的闹市区逛了一圈,果真,那些个狗东西见祖父落难,一个个都扑上来作践羞辱我,就连往日同我称兄道弟的杂碎也跟着落井下石……” 裴野的眼眶通红,想必在没人的时候哭过了。 也对,这样一个自幼受尽尊崇的小公子,哪里体会过世态炎凉的滋味。 沈菀心疼道:“可是表哥忍住了,表哥做的很好,菀菀知道,若非顾着祖父,表哥定要痛打这帮落井下石的小人。” 裴野失落的眸子瞬间又被点燃了希望。 少年将军激动的握住沈菀的手:“表妹懂我!我可不怕那些废物,无非为了祖父的安危。” 沈菀看着一脸孩子气的裴野,心道上辈子怎么就没发现她的小表哥如此好哄,夸几句就激动成这样,俨然一个没长大的少年郎。 “菀菀自然了解表哥的一片孝心,只是眼下护国公府最大的危机不在外头,恐怕是您那贤名在外的庶长兄和他的母亲小芦氏。”外头的危机可以徐徐图之,但是裴家内的隐患必得早日解决。 “你都知道了……这本是家丑。” 裴野支吾道:“祖父出事后我便去账房要银子打点,岂料那些泼皮对我百般敷衍,我去寻长兄,他整天不见踪迹,显然在避着我,更可气的就是我那继母小芦氏,祖父信赖她,府内的中馈一直交由她打点,如今祖父落难,她竟然同我说没钱。” 裴野一个外头混日子的少爷哪里懂得内宅里的弯弯绕绕,想必在小芦氏那吃了不少软钉子。 沈菀道:“表哥放心,祖父那里,我已经花了重金打点妥当。” “真的!”裴野面上一喜,而后又觉得十分愧疚,“……大理寺那些贪得无厌的蠹虫什么德行,我比谁都清楚,你一个姑娘,想必体己钱都搭进去了。” 沈菀柔声宽慰道:“表哥莫要为银钱乱了心思,菀菀在京中有些小生意,钱从来不是问题,眼下小芦氏和你那庶长兄必然会趁机对你落井下石,与其纠缠不休,不如……” 表兄妹二人站在高大槐花树下筹谋着未来的路。 赵淮渊就站在不远处的山峦高处,冷眼瞧着二人说话的距离越来越近,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一旁的下属不自觉的摸了摸脖子,总感觉他们九殿下,是想扭断什么人的脖子。 赵淮渊心里不是滋味,沈菀从未这样温柔地对待过他。 其实,也有过。 就是那次,要推他掉入万丈深渊前。 他缓缓抽出腰间短刀,刀锋在月光下泛着森冷的光:“杀了姓裴的。” 他等不及了,沈菀是他永远也解不了的迷,与其被别人猜中答案,拿走彩头,还不如将那些妄图解谜的直接杀掉。 岂料他才踏出一步,暗处突然闪出两道黑影,一左一右的立在面前。 赵淮渊挑眉,竟是沈菀的暗卫。 “九殿下,”影七冷声道,“我家主子说,夜深露重,请您早些回府歇息。” 赵淮渊眯起眼,眸中杀意却未减半分:“她知道我来?还敢当着本宫的面私会野男人,本宫更不能走了。” 九悔蹭的亮出双刀,不客气道:“九殿下恕罪,主子吩咐,您要是不听话就直接杀了。” 赵淮渊轻嗤:“就凭你们两个?自不量力。” 五福傲娇道:“我们自然杀不了您,可真动起手来,您敢杀我们吗?九哥死后,主子性情大变,若是我们二人在殿下的手上出了任何闪失,殿下可担待的起?” 赵淮渊:“……” 头疼,怎么连沈菀养的奴才都如此难缠。 纵然不甘心,可这两个奴才的命赵淮渊当真碰不得。 男人冷哼:“她这点算计人的本事,都用本宫身上了。” ** 沈菀刚回府,就听见闺阁内的小轩窗被人猛地推开。 赵淮渊闪身而入,黑漆漆的眸子看不出喜怒,像只倔强的猎犬,直勾勾的盯着她。 沈菀不知道他又发哪门子疯,索性也见怪不怪,信手将案上的热茶推过去。 “过门是客,喝吧。” 赵淮渊抿抿唇,双手将茶捧起,忽然就不气了,该死,就连她屋里的茶都闻着比外头的香。 “菀菀对姓裴的小子,可真上心。” 不论沈菀洗手还是换衣裳,一路走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不吵不闹,就是不满。 “又是贴心上药,又是派暗卫护着,你干脆把他栓裤腰带上,省的牵肠挂肚的惦记!” “……” 沈菀抬眸,回望着赵淮渊漆黑的眸子,究竟是怎样的一种关系能定义他和赵淮渊呢,就算她翻遍过往进来的史料,恐怕也是没有答案的。 究竟要怎么样呢,杀不死、赶不走,稍微试图拉进怀里又被他浑身的刺扎的满身是血。 赵淮渊也未免太肆无忌惮了。 就这样一直纵容他这样在自己的世界里为所欲为吗?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不过目前另有一件事更棘手,那就是赵淮渊好像盯上了裴野。 第62章 疼疼 “疼疼我。”求你。 不算大的寝阁瞬间被赵淮渊身上的沉水香侵占, 这股馥郁的香气不仅能抹去一切血腥,更夹杂着深重难言的怨气,如影随形, 沉甸甸地压上沈菀心头,将她困于无形。 沈菀叹气,赵淮渊这厮, 在某些方面像野兽一样执拗,若与他执着于一处的攻防, 反倒落了下乘。 她指尖闲闲拨弄着茶盏,任由一缕笑意攀上唇角:“好侄儿,来探望姑姑,放着沈园的正门不走,偏要学那梁上君子的做派, 翻窗而入。” 她尾音轻轻一挑, 简单的动作像羽毛扫过赵淮渊的心尖:“这要是让不知情的下人瞧见了,还以为府上进了采花贼, 岂不……平白坏了好侄儿的名声?” 赵淮渊似乎真的被气到了:“别叫我什么劳什子侄儿, 也别跟我提什么狗屁名声?你都不在乎的东西, 别指望能恶心到我。” 沈菀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样子,心道:但愿他自己这里受了气,别再出门去祸害别人。 “太子,昭王, 裴野, 一个又一个。”赵淮渊表达着不满,“怎么就不见你花点心思勾搭勾搭我,我能给你的远比他们要多的多。” 沈菀轻飘 飘勾勾唇,将他的逼迫化作风过无痕, 直接怼了回去:“九殿下雄才大略,菀菀与您,道不同不能为谋。”夜色渐深,能气一气这扰她心神的煞星,也算一桩趣事。 “道不同?”赵淮渊低哑的嗓音裹着危险的气息,手臂骤然收紧,将她牢牢锁进怀中,不容反抗地俯身,以唇封缄了她未尽的话语。 “本宫偏不,”他稍稍退开半寸,灼热的气息拂过她轻颤的唇瓣,“就算是绑,也要你与我同行一道。” 沈菀吃痛地蹙起眉尖,推拒的手腕被他单手轻易扣住,所有的挣扎都化作唇边一丝破碎的呜咽。 这细微的声响意外取悦了他。 赵淮渊偏过头,舌尖慢条斯理地舔过下唇,拭去那抹殷红,随即勾起一个深长的笑。“方才不是还牙尖嘴利?” 他好整以暇地俯视着她,指节轻佻地摩挲着她泛红的脸颊,嗓音低沉下去,“怎么这就受不住了?” 他再度逼近,温热的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廓,吐息如毒蛇信子,带着致命的温柔:“你以为,让裴野像条狗一样夹起尾巴,就能救他一命?” 他轻笑,带着一种掌控生死的慵懒:“本宫只需动动手指,便能像碾死一只蚂蚁,了结他。” 沈菀心底漫上苦涩,长大的狼崽子,再也不好骗了,还是小时候可爱些。 她坦然迎上赵淮渊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地回道:“你若敢动裴家,我定会让你十倍、百倍地后悔。” 赵淮渊眼底的漆黑翻涌:“后不后悔,总要试试才知道。” 他扯开她的衣襟,低头在她锁骨上咬出一道血痕,嗓音低哑,带着令人心惊的愉悦:“你越是护着他,我就越是要毁他。” 他俯身咬上沈菀的颈侧。 沈菀闷哼一声,指尖掐进他肩胛,却被他反手按在榻上。锦缎撕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室内格外清晰,微凉的空气贴上肌肤,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