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当她傻乎乎追着他跑的那段日子,他就常有这样的表情。 以前那个云怀真,回来了。 凤翾难过的心情忽然停止,她在心中重复了这句话一遍。 以前那个云怀真? 她望向眼前这人。 他腰间系带在风中纠缠翻飞,飘逸泠然,清俊的眉眼好似装着许多事情,于是他看向她的时候,眼中不再满是她的影子。 凤翾双手垂在身侧,攥住裙摆,朝云怀真走近。 云怀真有些疑惑,而她步伐很快,眨眼间就气势汹汹地到了他跟前。 她踮起脚尖,仰起脸,与他鼻尖对鼻尖地对视。 猝不及防的逼近,令云怀真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但她身上的甜甜香气,仍自顾自地往他鼻中钻。 云怀真的睫毛轻颤了一下。 她的眼睛太明亮逼人,他竟不太敢看,便将视线向下移,红樱般水嫩的双唇又映入眼中。 因为正怀着怨气,这双唇微微嘟着,更显饱满柔软,掐一下就能滴出水般。 云怀真的视线猛地颤了一下,慌忙再往上移,定在她的圆润可爱的鼻尖上。 “怀真哥哥……” 她娇软地唤道,声音也似能掐出甜汁般。 云怀真不由自主地低声应了下:“嗯。” “哼……” 她从鼻中轻轻地哼了一声,脚跟落回地上。 在云怀真略显不解的目光中,她倒退了两步,眯起眼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怀真哥哥明天还会来找我吗。” 云怀真迟疑了一下,含糊应道:“若有空的话。” “那怀真哥哥别忘了给我带一瓶奇芳阁的发油。” 若是拒绝,她定会不开心,万一哭起来,他就走不脱了。 但若是应下,他就要在怀锦见她之前把发油送到,否则如果她同怀锦对上,他就会马上暴露。 “好。” 他只好暂时应下。 凤翾轻轻咬住大拇指,目视云怀真的背影。 下人慌忙来接杨祐和谢端衍,惜香空出手来,到凤翾身边笑着说:“姑爷每天见不到小姐就想得不行了。” 凤翾自语道:“还真是分不出来。” 惜香听岔了,掩住嘴笑说:“等成婚了,姑爷就不用担心和小姐分不开了。” 凤翾回神,摇摇手:“什么呀,他才没这么担心过。” 照顾父母亲入睡后,凤翾才去休息。 但她躺在床上迟迟睡不着,脑子始终很清醒。 她一直想着今夜遇到的云怀真,复盘他的一举一动每一个表情,越盘越肯定她的推测。 她对着床帐顶,眼睛睁得 圆溜溜的。 终于啊,终于让她挖到了真相! 只是,这真相也太惊世骇俗了。 他们俩,是如何瞒了这么久的? 好刺激…… 凤翾猛地坐了起来。在外间守夜的慕月立刻出声:“小姐要喝水吗?” 她无力道:“不要水,来点酒吧。” 实在是睡不着了。 ———— 不记得是什么时候才入睡,睡梦中都是纷杂混乱的片段。 等凤翾醒来,看到日光将室内照得分外明亮,让她不禁怀疑昨夜经历是否也是一场梦。 她懵懵地在床上坐了好一会。 “小姐醒了怎么不喊人?” 惜香端水进来。 凤翾将手伸出去让她帮忙用湿毛巾擦手,一边问: “昨晚,我是不是遇到云怀真了?” “对呀,姑爷特意在我们回家路上等您呢。” 不是梦啊,竟然是真的。 杨祐喝过了解酒药,头还是昏沉又疼痛,什么都做不了。 稍微用了些饭,就又躺回床上了。 凤翾便趁这机会偷溜出了家门。 “小姐,”惜香无奈道,“婚期将近,长公主不许你自己出门的。” “我出门也是有要事做的。” 凤翾一本正经道。 过了一会,惜香望着赤蝎司那已经熟悉起来的森冷建筑,又望望凤翾,无奈地说:“这就是您说的要事?在这儿等姑爷?” “嘘。” 凤翾戴着顶遮脸的帷帽,让惜香不要说话。 惜香听话地压低声音:“我们在躲什么人?” “不能让云怀真发现我来找他。” “为什么不能让我发现?” 忽然有人在她身后说话,凤翾一个激灵,发根差点竖直。 “姑爷~”惜香乐呵呵唤道。 怀锦含笑看着凤翾,手指将挡住她脸的面纱挑了起来:“怎么躲躲藏藏的?” 雾一样遮得视线模糊的面纱从眼前挑开后,凤翾便清楚地看到了他的眼睛。 凤翾觉得自己就像飞在空中的风筝,而他的视线就成为了能将她拉回地面的那条无形但坚韧的风筝线。 果然,看一个人时的目光是不会骗人的。 昨夜她遇到的,才是她熟悉的那个云怀真。 凤翾对他笑了笑:“我来看看你。” 云怀锦眼中骤然一亮。 “阿翾想我了?”他低声笑道。 “是啊,”她掰着手指头,“我们多久没见了?” 怀锦将她的手指头拢了回去,说:“今天是第四天了。” 凤翾点了点头,夸道:“你记得真准。” 云怀锦觉得有些说不出的奇怪,轻轻侧了下头:“阿翾只是来看我的吗?” 是的,只是来看看。 并且她看出来了,他们真的不一样。 困扰她许久的问题似乎有了答案,可更多的疑问又滋生了出来。 她看着云怀锦,像看着一团潮湿的迷雾。 凤翾犹疑地看向一旁,发现赤蝎司门口,宋驰和两三个赤蝎使正假装不经意地往俩人这边探头探脑。 “我是不是耽误你了?惜香,我们回去吧。” 惜香很意外:“啊?这就要回去了吗?” 凤翾:“嗯嗯。” 她抬脚便走,没给云怀锦留一点挽留的时机。 乍见到她主动来找他的欢欣逐渐淡去,云怀锦轻轻挑起一边眉毛。 宋驰带着几个兄弟走过来,拍了拍云怀锦的肩膀: “谢小姐竟然主动来看你,可见心中已经有你了。兄弟们,快恭喜指挥使终于得偿所愿!” 几个赤蝎使配合地啪啪鼓掌。 怀锦勾唇一笑。 心中隐隐忧虑起来。 真能这么顺利地得偿所愿吗? 他总有一种事情在逐渐脱离他掌控的不安感。 ———— 云怀真暂宿在客栈中。 他新买了顶斗笠,用以遮掩面容。 将挂绳在下颌处系牢,将斗笠向下压了压,云怀真才出门。 只因京城到处都是人,一不小心就会撞见熟识旧交。 比如昨夜…… 云怀真下楼梯的脚尖停顿了一下。 似乎她靠近他时甜香的气息又萦绕在鼻尖。 真切到他抬头向周围环顾了一番。 自然,并没有看到谢凤翾。 云怀真为这莫名生起的心念而对自己产生了些质疑,但并没有深想。 知道他与云怀锦存在的人为数不多,除了云府中的人,就只有圣上身边的一些。 云怀真此次要拜访的,就是在圣上身边贴身伺候的大太监李大易的徒弟李小千。 因他年少时就受圣上眷顾,常行走宫中,有几次帮了尚未发达的小太监李小千,留下了恩情。 后来李小千也争气,混到了李大易身边,很得看中。 云怀真对他还是比较信得过的。 李小千今年刚在外头开了府,与李大易两府相挨。本来以李小千资历还轮不到他开府,但他称是为方便等李大易年迈时为他侍疾,正戳中李大易心事,就额外破了例。 云怀真一身低调,先是被拦在李小千府外,他耐着性子等了大半天,才等到李小千回来。 李小千见了他斗笠下的那张脸,吃了一惊,立刻便将他请入府中。 李小千对他还用着旧称:“云大公子已经回京,为何我竟没听到消息?圣上也还等着您呢。” “圣上还挂念着我么?吾弟很是能干,我怕圣上都将我忘掉了。” 云怀真亦真亦假地玩笑道。 李小千请云怀真落座,说:“圣上怎么会忘了您?时常挂心呢。不过您离京后,圣上越来越依仗云小公子也是真的。” 李小千停顿片刻,瞬息间明白了云怀真的隐忧。 “您这幅打扮,可是还未回过家?” 云怀真点点头。 李小千叹道:“大公子是敏锐的。想来大公子还不知家中变故?” 云怀真脸色微沉:“有怀锦在,家中能出什么事?” 李小千唏嘘地轻叹了口气。 “说来,这也与圣上有些关系。” 他将严氏重病不起,圣上默允怀锦以怀真身份与谢凤翾成婚之事告诉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