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第230章

    “布鲁斯很危险。”

    “他很危险。”

    重复完两遍, 骑士闭口不言。

    他像被这场众目睽睽下的丢脸大哭抽走了精气神,萎靡地推开batman,丢下欲言又止的一群人, 径直回了房间,二话不说, 开睡。

    青年步履蹒跚的背影写满了疲惫,从离开到倒下的动作却迅如闪电,两个蝙蝠侠一路跟到门口,整个过程中,竟然没来得及插上一句话。

    b:“……”

    batman:“……”

    “杰森不好意思了?哈——这很正常,没什么大不了,我们今晚就别去打扰他,让他好好睡吧。”

    紧随其后的迪克强忍笑意。

    他这段时间一直在努力拨开过去的偏见, 忘掉濒死的阴影和骑士火药桶成精般的暴躁形象, 根据如今的日常相处,构筑一个冷淡但正常的杰森·陶德。

    全新的杰森平静得不像他……不, 不能这么说, 恢复后的杰森不再无时无刻怒火缠身,他杀伤力骤减, 可以很礼貌, 似乎还能培养出与普通同龄人无异的爱好, 毕竟他游戏玩得很溜, 似乎也不排斥进厨房帮帮忙。

    迪克对他的要求放得比b还低, 骑士的表现堪称完美,迪克已经很满足了……虽然又觉得有些违和,但他说不上来怪在哪里。

    直到今天,看似处处正常的骑士突然爆发, 犹如空有轮廓的画像最后落下了点睛一笔,他的形象顿时鲜活了起来!

    迪克的疑惑得到全盘解答,就跟愉快忽略全家只有他挨打的小事那样,他暂时将杰森偷看预案的问题放到一边,前所未有的满足填充心间:

    这下对了,骑士——杰森的暴脾气是有理由的啊!

    他拒绝交流和妥协,真的是因为他太想拯救布鲁斯了,为此他甚至把自己也搞疯。

    他对家人声色俱厉,冷酷地把他们赶出哥谭,用布鲁斯的钱给他们下追杀令,逼他们只能窝在基地,对不信邪非要回来的大哥下手一次比一次狠……好吧,疯起来六亲不认是肯定的。

    可至少有部分原因,是担心小丑化的布鲁斯伤人……对吧?

    杰森的潜意识暴露了他的想法,他并非不在意他们!

    迪克逐渐明白了一切:天呐,弟弟超爱,大哥好欣慰!

    家庭和睦的美好光景在他面前徐徐展开,他越畅想越兴奋,推着布鲁斯们上了电梯,便开始滔滔不绝:

    “都怪我没有早点发现,他清醒之后我就该替他打消顾虑,虽然……没什么,难题总会解决的,总之我真高兴!”

    “b,你说杰森是不是已经算是接受提姆了?他们保持不到十米的距离和平相处了足足十分钟,希望以后能再接再厉。哈哈,没有打起来就好,吵架?我从不担心这个,提姆不会冲动——啊?”

    楼上,不会冲动的提姆正在和不会冲动的提姆大吵特吵。

    应该说,是他们家的提姆单方面指责迦勒底的提姆,核心主旨为“bat我不敢相信你冷酷无情没有心!”。

    得知了骑士的真实意图,以及他其实(大概)没那么讨厌自己,提姆沉默几秒,迅速整理好情绪,在心中将针对骑士的错误评判纠正过来。

    不管他以后要如何与骑士相处,同位体的行为必然有问题,提姆意识到不妥,立即忍不住出言指出。那时他还想着,由他来说总比bat先跟蝙蝠侠发生冲突要好,他完全想象得到,蝙蝠侠们知道bat的隐藏行动后,会比他更生气。

    bat的态度不能说恶劣,可他那不咸不淡的叛逆令提姆瞠目结舌,不敢相信自己竟有可能长成如此糟糕的大人。

    “和年轻同位体吵一架是命运的一环么?虽然我已经不在乎命运了,但不得不说,听着还挺有意思。行吧,提姆,谢谢你的建议。”

    “你完全不觉得自己有错,以后还敢照样干!”

    “我有错,在观察之前应该跟b或者batman打声招呼以示尊敬,但没那必要,布鲁斯·韦恩的威严在我这儿没那么管用,啧,老实小鬼,你马上就能知道原因。”

    老实小提:“???”

    他懵逼地看到迦勒底的两个青年布鲁斯相继登场,对bat的任性妄为发表意见——只能是“意见”,他们吵不起来。

    因为放飞自我的中年老提油盐不进,任凭他们说,反正他不听。一个布鲁斯刚有要和他吵的趋势,他看一眼自己的空杯子,另一个布鲁斯叹口气,端走杯子,去给他接了一杯热可可。

    酝酿好的气势遭到打断,顿时一泻千里,想再酝酿属于难上加难,更别说旁边还有托马斯爷爷公然拉偏架:“bat只是稍微谨慎了一点,你们几个多大的人了,跟孩子生什么气!”

    虽然布鲁斯和韦恩加起来不到五十岁,但四十岁的提姆也还是个孩子啊!

    这话太有道理了,布鲁斯们无法反驳,即使是理论上威严十足的batman,也只能无奈地喊一声:“bat,下次尽量报备。”

    提姆:……哦,【尽量】。

    老实小提瞪圆眼睛,发现了不得了的真相:“只是尽量?!”

    “别误会你自己,bat习惯性多做几层考虑,关于这一点我们早就有了共识,放心,不会内部闹矛盾。”

    b捏住瞳孔地震少年罗宾的肩,带他上楼,不忘叫上迪克和芭芭拉:“好了孩子,你可以回去休息了,解毒剂的事情有了一些眉目,明天我再和你们细说。”

    “睡吧,孩子们,祝你们做个好梦。”

    b没多费口舌,轻松地将年轻人们赶回卧室。

    毕竟骑士的事即将告一段落,他们心头巨石落定,神经一松,疲倦没过身体,睡得比平时都要早。

    最激动的人莫过于阿尔弗雷德:“明天早晨,少爷小姐们就可以整齐地出现在餐桌旁了!我无比期待全员到齐的这一天。”

    老人兴高采烈地给餐桌换了一张桌布,指挥两个显得无所事事的布鲁斯调整好座位的间距,再多塞进来三把椅子。

    他所期待的“全员”,只差他的布鲁斯,他以为被撒拉命名为“汉堡包”的布鲁斯仍在塔上,即使生死不知,但至少还有希望。

    “阿福……”

    batman垂在腿边的手指微晃,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些什么,b却冲他隐晦摇头。

    最后,batman只说:“你也早点休息。”

    b也道:“哥谭的事,我们会处理好。”

    阿尔弗雷德自然笑着说相信他们,两个蝙蝠侠的承诺含金量毋庸置疑。

    但,回自己的房间前,老管家回头望向他们,浑浊的眼珠似有水光闪烁,由于背光,一闪即逝的变化无人看清。

    阿福低声说,不要勉强自己。

    “我们都知道,老爷们,你们尽了全力。”

    “……”

    有一瞬间,batman以为阿福猜到了。

    当然,对于迦勒底而言,这也是一个“猜测”,只不过骑士今晚的反应提供了更有说服力的佐证,以此为前提,他的诸多怪异表现都能得到解释。

    这个世界的蝙蝠侠,真的还活着吗?

    很有可能,他已经死了,并且,正因为他的死亡,才促成了骑士一条绝路走到底的疯狂。

    想验证猜测并不难。

    只需要让骑士彻底“醒来”。

    “唔?这就到我出场的时候了吗?”

    沉迷研究的我被我哥轰出实验室,忍不住腹诽他能仗着自己是老父亲的好大儿恃宠而骄,我却只能听话……哥别看了我哪敢抱怨,你是蝙蝠侠你厉害!

    我乖乖回房间睡觉兼干活:“好好好我睡就是了,等下,我要走个流程,咳嗯,我宣布,治疗进入最后的阶段,可喜可贺!”

    今晚就能结束了,可喜可贺。

    杰森,让我看看,你到底把谁藏了起来。

    是汉堡包先生,还是——海·鸥·先·生?

    ……

    骑士第不知多少次睁开眼。

    他重新回到了那间昏暗无光的地牢,萦绕在鼻端的腥臭不散,整个人沉入阴冷的黑暗,眼里看不见任何事物,耳朵却能听见若近若远的脚步声。

    这才是他熟悉的场景,而圣诞彩灯、遍地礼盒、弱不禁风的滑稽小丑……这些差点就信以为真的东西,更像极致痛苦激发的幻觉。

    “嘻嘻!他信了,这小子真信了!”

    小丑闪现到面前,甩了甩血淋淋的撬棍,适时发出嘲笑:

    “瞧瞧这只可怜的——”

    “滚蛋!”

    骑士言简意赅,一脚把小丑踹翻。

    眼前漆黑影响了他下脚的角度,小丑挨了这一踹,却没能像昨晚那样圆润地滚到角落。

    他挣断铁链站起,全身的伤势带着血迹齐齐消失,每向前走出一步,无所畏惧的身影便会变得更加高大。

    一米九的小丑尖叫一声,缩水成不到一米的皱巴巴纸人,翻滚在他的必经之路上,很快被骑士面无表情踏过,挣扎两下后不再动弹,给骑士省了再把脏东西踢开的力气。

    他三步化作一步,毫不犹豫地走到尽头。

    墙面依旧挡住了去路,与以往不同的是,骑士看不见,却清晰地知晓,面前实际上有一扇门。

    他稍作摸索,找到门把手,将门把拧动,就能离开困了他几年的鬼地方。

    是彻彻底底的离开。

    对于新生,杰森本该迫不及待。

    可他攥紧拳,呆站了好半晌。

    终于,像是艰难度过了难以启齿的坎,青年抬手,用拳头砸了砸墙面,低声漏出一个词:“铃铛。”

    一墙之隔的少女还算给面子地摇铃。

    ——叮铃!

    杰森紧绷的心弦顿松,还是这个声音让他感到踏实。

    就是拿着铃铛的人实在小气。

    他转身,背靠着墙席地坐下,虽然还是不肯说话,但大有不给他再响一声今晚就这样的意思。

    “不打算出来?”背对背坐在另一边的少女问。

    从她的声音听不出不耐或者烦躁,反倒像是被他堪称幼稚的行为逗乐了,她噗嗤一笑:“还生气吗?我都不气了,别计较啦。喜欢我带来的铃铛?这是奶奶的宝具,不能送你,不过等你出来,可以让你摸哦。”

    他仿佛没听见,抛出的还是老问题:“你是谁?”

    少女一时没开口,杰森烦躁地掐紧自己的胳膊,说服自己这个问题的答案不急,他还有别的打算。

    “还早,和我再说说话。”

    许是后知后觉发现语气类似于命令,杰森咬了咬嘴上的干皮,一不小心咬到了肉,舌尖尝到血腥味的同时,离他颇有些遥远的人情世故常识突然回来了。

    他顿了顿,勉强补上了一个词:“pleas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