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梅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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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梅宴 然后大步离开。 洛阳春直到这时候才彻底反应过来,她追出去叫住他:“等等王小六!” “不用急着回答,”他说,“十年长着呢,到时候再说吧,我就提前给你个准信儿。” 省的她自己瞎琢磨。 “又怎么了啊。”王焕之嘴上不耐烦,心里却在砰砰直跳。 王焕之轻轻叹了口气,把滚在自己脚边的卷籍拾起走过去放到架子上, 又弯腰帮她捡地上的。 沉默良久, 他说:“我现在穷光蛋一个,要钱没钱要地位没地位, 所到之处连狗都躲着走, 出了宫连个能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洛阳春一下子呆若木鸡, 眼睛却直勾勾的盯着他。 “还听不懂啊?”王焕之无奈, “那哥就直说了,我看上你了, 想跟你过日子,这下明白了吗?” “所以呢?”洛阳春问。 王焕之把捡起来的东西一股脑摞在书架上,语气像唠家常似的:“所以啊, 你要是不嫌弃, 我等你十年。” 浮尘在她周身飞舞,在光中闪烁。 洛阳春的眼睛眨了眨, 嘴巴张了张什么都没说出口。 可却只有她一个人是被引路姑姑拉住手问候的,初次见面就十分亲厚的情形。 人群中有位头戴琉璃宝钗,尖脸薄唇的姑娘犯起了嘀咕:“这位孙二小姐的爹官职不过区区七品,怎么会让姑姑对她这么客气?” 洛阳春攥紧了拳头, 像是终于鼓足勇气似的:“念念为我酿了一壶酒,说等我嫁人时再启封……” 她心一横,说:“那壶酒我想和你一块喝!” 他二人间隔着七尺阳光,隔着冬日残雪,隔着严如壁垒的宫规。可即便隔了那么多,也还是在对未来抱有期望。 外人都没听懂他俩在说什么,只发现两人心情都变好了,大概是玩得来的年轻人吵架又和好,这是很寻常的事情。 毕竟大家都在为梅宴忙活,谁会留意少女眼里翻涌着的情愫。 在一众贵女小姐中,幼清显得有点格格不入。不仅打扮的素净,连话也少得多,身边还只带了一个丫鬟伺候,十分没排面的样子。 一旁有人附耳:“她有个亲姐姐在宫中做事,深得诸位贵人喜爱,待遇自然与你我不同。” “姐姐?”女子一挑眉,“什么职务?” “好像是……宫正司典正。”旁人回答。 “哈,我当是谁呢!”女子讥笑,故意放大声音,“就是那个当了太监老婆的孙典正嘛,有什么了不起的!” 话传到前面,鸳鸯有点气不过,“这女的平白无故羞辱人,咱们要不要去告诉大姑娘?” 幼清安抚她:“咱们来是长见识的不是吵架的,别给姐姐找气生,忍忍就过去了。” 鸳鸯噘起了嘴,还是有点气不过。 一行锦绣包裹的人物很快就被引到了梅园。 冰雪消融配上红梅妖娆,是这群深闺女子少见的景色,有才情的当下便吟诗作对起来。 宴席设在园子中心的亭子外,周围摆有小桌若干,每张桌子旁都有盆上好的火炭在烧,加上今日阳光暖和,竟也不觉得冷。 人都到齐后,太监一声“宸妃娘娘到”,使得幼清赶紧跟着众人行礼。 偷偷抬头看了一眼,发现宸妃比她想象中的要年轻的多。 面容精致却神情温和,身上的着装也并不铺张浮华,甚至可以说是“清雅”,正好中和了五官的攻击性。 犹是如此,萦绕在周身的贵气也已经让她看起来高不可攀了。 亭子里早已提前铺好桌椅,宸妃过去坐下,一声“平身”后又问:“哪个是孙家的丫头?” 幼清站出来:“小女孙幼清,见过宸妃娘娘。” 宸妃让她抬起头,端详了两眼对身旁的宫人道:“虽然亲姐俩,这女孩长的与她姐姐却也没有几分相似。” 宫人轻笑:“依奴婢看,孙典正更明艳些,孙二姑娘更淡雅些,姐妹俩各有各的好。” 宸妃笑了笑没作声,让幼清入了席。 热茶点心接连上来,宸妃拈了枝红梅把玩,柔声道:“卢梅坡的诗里说,‘有梅无雪不精神,有雪无诗俗了人。’今日梅雪俱在,不如请诸位姑娘以这二者作诗一首,权当助兴。” 见宸妃这样说,底下有的人即使不情愿也得硬着头皮答应。 挨个下来,有文采斐然的也有无功无过的,幼清不想太出风头,作了首平平常常的算是混过关。 原本场面还很融洽,偏偏轮到一名尖脸姑娘时打破平静了。 “小女觉得梅花假清高的很,不屑与它作诗。”说话的正是来的路上在幼清身后出言羞辱她的女孩子。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她是作不出来故意拿腔作调。 搁平常场合也就算了,偏偏在这种时候还使性子,众人一边感叹怎么会有这么蠢的人一边默默为她捏把汗。 宸妃并没有恼,而是轻轻笑了一下:“那你觉得什么花配让你作诗呢?” “牡丹啊!”女孩子答,“牡丹是花中之王,哪里是区区梅花能比得上的!” 这话一出宫人们都集体揪起了心。 万贵妃喜爱牡丹,满宫皆知。 “说的不错,”宸妃赞叹,“你是哪家的女儿?” 女孩嘴一咧,以为要给她赏赐,站起来福身:“小女是刑部侍郎赵贵之女赵娉婷。” 宸妃闻言皱眉,“不对啊,本宫记得,他家不就一名叫‘文锦’的女儿吗?” 赵娉婷一听脸都白了,咬着嘴唇一句话说不出来。 宫人提醒道:“回娘娘,文锦姑娘是嫡长女,这位……是他们府上的四姑娘。” “这样啊,”宸妃一沉吟,道,“本宫是不是吩咐过你不要庶出的丫头?” 声音不大不小,但能让每个人都清楚听到。 宫人一愣,赶紧跪下:“奴婢没做好事,请娘娘责罚。” 宸妃“哼”了一声,算是不再计较。 继而转头问赵娉婷:“你姐姐怎么没来?” 赵娉婷眼圈通红,头都不敢抬,“长姐今日抱恙,特遣小女代她赴宴。” “嗯,本宫知道了,”宸妃点了下头,“回去之后让她调养好身体,该来的场合必须要来,不然满盘珍珠中混了颗死鱼眼睛,怪让人扫兴的。” “小女……知道了。”赵娉婷眼泪汪汪的回到桌子坐下,一口菜都没心思吃了。 大仇得报,鸳鸯开开心心地伺候幼清用餐,却见自家姑娘望向赵娉婷的目光中还有几分怜悯。 “您可怜她干嘛啊,又坏又蠢还爱出风头,她活该!”鸳鸯低声痛骂。 幼清叹了口气,收回目光专心享用美食。 梅园里除了梅花就是亭子多,与宸妃所在的亭子面对着的,又是条长亭,走在里面可以将宴上每个人都看个清楚。 商良臣就走在这里面,将孙幼清每个小动作都看进了眼里。 他一旁是位唇红齿白的年轻公子,容颜如玉石般熠熠生辉,开口却不饶人:“都是些庸脂俗粉,我姐居然还想在这些人当中挑我未来的夫人,我邵云谏是个什么样的人物,就这些也配?真是异想天开。” 商良臣面无波澜,“舅爷是谪仙下凡,眼光自然不一样,和凡人成亲都是折煞了您,您就该跑深山老林里修道喝露水才算不枉此生。” 听出他话中的奚落,男子笑道:“可以啊商良臣,你损我?你从实招来这里面是不是有你相好的?怪不得从来这你的眼睛就没离开过那儿。” 商良臣看白痴一样看身边的人:“就我商家大树将倾的局势我还有心情想那些?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有个得宠的姐姐。” “别别别,言重了,”邵云谏推脱,“论得宠宫中只安喜宫那位配得上个‘宠’字,我姐不过是因诞下皇嗣得些陛下垂青罢了……” 说着突然想起来:“你那个跟屁虫外甥怎么没跟着一起进宫?” “功课做的太烂”,商良臣道,“被家父关在家里苦背四书五经呢。” “嘿,那小子多有意思,”邵云谏一提起薛听雨就乐,“一见我嘴就叭叭个没完,还问我有没有在宫中见过孙念念那丫头。见自然是见过,可我打心眼里瞧不起她——” 邵云谏侃侃而谈,商良臣的注意力却根本不在他身上,而是看到宴席散了,情不自禁的就寻找起来那一抹淡雅的身影,可就是找不着。 她去哪了呢? “那个孙念念可真是让我开了眼了,”邵云谏道,“为了权势连太监的对食都做,他汪直再只手遮天又有什么用,一个废人罢了,能给她什么?还不如本公子呢,你说是吧?” 商良臣只顾着找人,哪留意邵云谏说的什么,嘴上搪塞道:“是,你说的是。” 而他并不知道,他在找的人其实就在他身后。 幼清的声音冰冷又得体:“劳烦二位公子让让。” 作者有话要说:配角的感情确实都比较曲折,但没有重口味的剧情,不用害怕朋友们,剩下的就不剧透了 这个阶段幼清十四岁的样子,在那个年代谈婚论嫁确实正常,而且因为给母亲守孝起码十六才嫁人 商良臣没有二十几,弱冠之年最多了,古人二十几的年纪不结婚他老子该上家法了,特殊情况除外(没错说的就是热爱工作的杨继宗) 最后,不是炼铜不是炼铜不是炼铜,他们那时候平均寿命短的一批不早结婚赶不上进度条啊(即将气哭) 洛阳春手一抖, 怀里的卷子全落在地上,边捡边没好气道:“不懂。” 这位吊儿郎当的没落公子痴痴笑出来,一惯放荡的人此刻却连头都没敢转,只忙不迭地答应:“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谁反悔谁小狗。” 洛阳春抿唇一笑:“好。” 他出去的时候,在门口逆着光对她说:“对了,以后别躲着我了, 这愁我喝酒都消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