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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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御龙卫动了。 每到宴席之时,就是宫中侍卫最为紧张的时刻,他们已然提前演练多次。难以置信在这等紧迫盯人下,居然还能有人躲过他们的巡查出现在后苑。 这是何等疏漏。 就在那些尖锐的武器对准水中人的同时,太初帝也动了。 整场春宴里一直无甚反应的皇帝起了身,于是那嘈杂的宴席也为之一静,无数视线如附骨之疽凝固在太初帝的身上,充斥着腐臭般的贪婪。 太初帝拾级而下,行至玉池旁,那倚在卧石上的水中人,便也朝着他看来。 那张脸终于毫无遮掩地袒露出来。 朦胧月华下,美与妖凝于一线,少年似那话本里的水中鬼,画中魅。 湿而凌乱的长发被他随意地捞起,他大不敬地仰望着人间的帝王。 紧随在太初帝身后的余则明皱眉,险些要出声训斥。 只在开口说话前,却又觉得不对。 春宴时刻,本就是群芳斗艳,争夺皇帝喜爱的好机会。在这个时候有这样奇异的出现,混迹皇宫多年的余则明当然第一反应便是,该不会又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要来魅惑陛下吧? 自然是有过这样的人。 可是都死了。 太初帝极其厌恶旁人的接触,更勿论这种丑陋的心思。 可若是皇帝不感兴趣,直接叫人杀了便是,又怎会在这个节骨眼上,于众目睽睽之下亲自走到这玉池旁来? 这些猜想复杂,可在余则明的心中不过一瞬。 他与梁泽看似不经意地对视了一眼,而后皆是低眉顺眼,仿若修上了闭口禅。 而那玉池里突兀出现的少年根本不在意那如千钧重的注视,再多纠缠不休的目光,都抵不过眼前皇帝的垂眸。 少年舀起一掌心的水。 水自玉白的手指间坠落,溅出小小的水花。 如此简单的快乐,也叫他露出满足的笑。 那一瞬,那种妖异感淡去,少年仿若真的成为了一个活生生的人。 他又舀起些水,在仰头的那瞬间,更加大不敬地泼在了太初帝的身旁。皇帝动也不动,靴面与衣角都被那一小泼水弄湿。 饶是余则明与梁泽的涵养功底足够,都忍不住悚然。更别说那些此起彼伏的抽气声,更是一个两个都停不下来。 在诸多人眼中已然命在旦夕的少年,却是往前游动了片刻,已然靠在了玉池旁,与太初帝仅隔着一臂的距离。 那被池水打湿了的胳膊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布料,只是那素白的被水浸透了的衣裳已然变得有些透明,带着潮湿的冷意,就这么搭在了池水边上。 御龙卫有些紧张地往前靠,生怕这水中人是刺客。 可下一瞬,他们瞪大了眼。 “抱我。” 湿冷冷的手指揪住了太初帝的衣角,是一个肆无忌惮的索要,少年直白而纯粹地表达了自己的欲求。 玉池旁的灯笼在摇曳的风里无声无息灭掉了两盏,月光变得更亮了些,沉沉地挥洒下来,如同沐月而生的少年像是蛊惑人心的妖魅,露出了有些可怜的语气。 “冷。” 一直沉沉注视着少年的太初帝扬了扬唇。 他的唇色有些红,像是炽烈的焰火,叫那容颜有着超脱常人的俊美。那双如墨色的眸子充斥着一种难以形容的,似狂躁,似暴烈的情绪,又在即将彻底焚烧的瞬间,被某种可怕的暴力镇压下来。 像是一头险些脱出囚笼的怪物,勉强蛰伏了下来。 在冷冽清幽的月光下,那头怪物俯首。 将少年抱了起来。 脱离了玉池的身体冷冰冰的,柔弱地依靠在太初帝的胸膛,湿冷的发丝垂在皇帝手臂上,将那种冷色也蔓延到了他的身体。 少年将脸埋在了太初帝的胸前,微弱、轻柔的呼吸拍打着,如同轻薄的羽翼。 在众目睽睽之下,太初帝抱着那少年离了场。 … 春宴,是由汪太妃一手操办的。 纵然她憎恨太初帝,也不可能在这时候做手脚,除非她想将自己的颜面丢在地上踩。一旦春宴出事,岂非说明她能力不足? 可偏偏就在她费尽心思的时刻,却出了这么一档子事! 就在太初帝离开的瞬间,汪太妃猛地攥紧了手中的帕子,却无法阻止宴席上爆发出来的嘈杂。 “……陛下怎么会抱着那个人离开?” “那人是谁,是个男的?” “怎会有这样荒唐的事情?” 那些声音细细碎碎,虽然并不大声,却也充斥着各种困惑与些许愤懑。所有人都使尽浑身解数,想要争夺太初帝的目光,却偏偏杀出来一个程咬金。 纵然是有些不说话的,也是心里郁郁。 这如何能叫这些本就高傲的小娘子们能够忍受? 汪太妃当然可以开口训斥,叫那些不懂场合,没有规矩的小娘子们闭口不言,可饶是她,也无法抹去刚才那刹那的惊悚感。 该死,那少年是谁安排的! 离得有些远,汪太妃看不大清那少年的模样,可那惊鸿一瞥留下的妖异感,也能叫她知道,那定然是容貌不俗的皮相。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人是个男的……皇帝被一个男人蛊惑,要是传了出去,想必也是一桩“美谈”。 靠着这样的自我说服,汪太妃勉强压下了心头的暴躁,扯了扯嘴角对上首的太皇太后说道:“妾办事不力,叫太皇太后,太后娘娘受惊了。” 宴会上突然冒出这么个人,不论是守卫,还是负责主办宴席的人都有罪过。偏偏因为皇帝将那人抱走了,所以就让这件事情呈现出有些尴尬的局面。 这是查还是不查? 刚才荒诞而离奇的一幕,让太皇太后收了神情,如今看着,有种冰冷的犀利感。她淡淡地看了眼汪太妃,虽只是一瞬,却叫汪太妃袖中的手指紧握成拳。 只她却不敢移开视线,好叫太皇太后知道,此事与她当真没有关系。 半晌,太皇太后才冷淡地说道:“皇帝乏了,我也乏了,太后扶我起来。”在边上一直安静无声的太后起了身,将太皇太后给扶了起来。 太皇太后拍了拍太后的手背,而后又看向汪太妃。 “虽是春日,晚风倒也寒凉,叫她们散散心,便回去罢,免得一个个娇贵的姑娘家出了什么岔子。” 汪太妃柔顺地低下了头,“是。” 话虽如此,她心中到底不甘。 太皇太后惦记着太后,连离席也要带着她,偏生将她留下来处理这棘手的事情。且听太皇太后的嘱咐,汪太妃便清楚这位老人家在点她。 太皇太后对她的怀疑并未彻底消退,要是今日春宴上的消息瞒不住传了出去,这位看着慈眉善目的老人也不会饶过她。 可从前太皇太后在她和太后间,是不会如此明显的偏心。 一切的改变,从太初帝的登基开始。 太皇太后做出了她的选择,便要叫一切都安稳,不容得任何的动乱。 汪太妃慢慢地抬起头,目光扫过底下的那些个小娘子,那些或是慌乱,或是不甘,或是疑窦的神情,她并不放在心上。 某种强烈而暴躁的恶意,让她似笑非笑地勾了勾唇。 可是太皇太后呀,你当真不会后悔吗? 那位远去的皇帝…… 是真真正正的疯子啊! … 忍冬的耳朵贴着人的胸膛,狂烈而躁动的心跳声透过血肉的传递,好似也将他的心跳拨弄得同样躁乱。 他下意识要挠一挠那乱跳的心口。 可玉白的手指无力地在人的胸前滑了滑,根本挠不开。 忍冬呆了一瞬。 人类的手指好笨拙。 指甲长得圆圆的,也不尖,连衣服都挠不破。 可人的心脏跳得这般快,又让忍冬很满意。 这可是猫猫费尽心思才想出来的伟大露面,哼哼,人也很为猫着迷吧! 要知道不那么喜欢水的猫,要在水里面泡那么一会儿,可是已经非常努力了。 人抱着忍冬上了御辇,又很快到了福宁殿。 忍冬对这座寂静的宫殿熟悉得很,丝毫不在意那种可怕的冷寂,一路被人抱进去的时候,甚至有些不安分地晃了晃纤细的小腿。 猫,有点待不住了。 人可以抱猫一会,但人不可能抱猫很多会。 刚才是忍冬主动要人抱的,所以忍冬耐着性子多忍了一段,可现在已经到家啦! 忍冬又晃了晃小腿,手掌压在人的胸前推了推。 要是一只猫的样子的话,那就是猫用肉垫在啪嗒啪嗒拍。 待到内殿,人终于将忍冬放了下来。 忍冬的脚刚挨到地面,就有些踉跄地栽倒在澹台阗的怀里。 他站不稳。 这不能怪猫,毕竟忍冬在拥有了这具崭新的肉|体后,就火急火燎地来见人了。那么短的时间内,根本不足以叫猫驯服这奇怪的身体。 人类真是奇怪。 猫将脸埋在澹台阗的胸前,气恼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