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穷乡僻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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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穷乡僻壤 雨日廊下穿来的风, 吹得她身体发凉。李翠翠听清了褚少爷的话,疑惑堆积上她心头,却并不妨碍她尽可能地让自己看起来体面些, 不想自己走过的地方脏兮兮一片,给人家干干净净的地面弄得不成样子。 她拍打着身上都是雨水的胶衣,水滴大颗大颗砸落地面。她又蹲下用胶衣的袖子擦了擦雨靴。其实在后门时, 李翠翠就清理过一遍。只是那一次只是简单地清理掉鞋底上粘的湿草泥,如今是让那双深色皮靴看起来更体面一些。 可就算如此, 身上胶皮衣还是会弄湿地面。她最终还是没忍住在原地将它脱了下来, 放进靠近出口的竹筐,这才跟上褚泊生的脚步往前走。 踏上阶梯时,褚泊生的身影已经几乎看不见。但李翠翠还是凭着室内的结构准确无误地找到,那个坐在中古屏风后的俊美青年。 褚家的老爷子按道理来说是生长在那样一个西洋黄金年代里长大的混血绅士,但他的审美却完全保留了中华最原始的古典美。 屏风后是一间偏小的花房茶室, 纯木质的雕花门窗,古典木沙发, 热茶氤氲雾气, 檀香弥漫, 隐隐约约的朦胧感,少爷的身影忽明忽暗看不真切。 李翠翠压下那一瞬的怯,敛去眼底的不自信, 她垂着眸子并未直接穿过那道牡丹暗金丝紫屏风,而是隔着一道薄薄的丝布向里头望着, 随后才沿着屏风往里走边走边道:“少爷。” 直至在一个他能看得见, 又不算太近的距离停下。隔着中间的茶几,隔着地面铺着的昂贵羊毛地毯。 李翠翠:“您找我有什么事?” 他们的距离实在是太过遥远,仿佛隔着道天堑。褚泊生靠坐在实木沙发上, 眸色看不出冷热,只觉得心口闷热,说不出来的躁郁难消。 他压下那一瞬的不悦,只是按照心里的想法道:“这是你半个月的工钱。” 说话间,李翠翠的目光从青年男人身上缓慢下移直至落在桌面上的纸包上。一个草纸色的长方形信封,看起来像是给她的。 李翠翠其实隐隐约约意识到,褚少爷进山养伤快两个月,而她也在褚家做工快一个半月。 每半个月拿一次钱。 快七月了,也到了她该拿工钱的日子,只是以前这种事都是张丽红张管事来处理。所以当由褚少爷来处理时就变得奇怪了很多,奇怪到李翠翠竟然有一时的觉得荒谬。 但主人家的事情,不是她们这些当工人的能随意猜想的。她也是一个得过且过的人,老天已经这么安排命运,那就坦然接受,因为总不会比这更糟。 或许是事情比她想象的要好,或许是拿到工钱。女人压在心口的石头挪开,她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小小松了口气。 她想要上前去拿那个信封,但又怕自己主动会让褚少爷反感。只是低着的眸抬了抬,望向不远沙发上的人。 她的眸子清透干净,温顺的眉眼,乖顺柔弱到极点。 褚泊生的声音没什么温度,只道:“过来。”他指尖捏着信封,黑眸垂落,顾左右而言他,就是不看她。 听到确切的话,也可以说是命令。李翠翠才敢动去做事,老式的橡胶雨靴,笨重厚实,李翠翠踩着它一步步靠近他。 明明是很短的距离,褚泊生却觉得她走了很久很久,久到快让他眉头皱起,久得他忍不住指尖收紧,指骨泛白。 直到李翠翠来到她身边,伸出双手身子微微弯下腰去拿那个被他随意捏在手中的单薄信封。 信封交接的同时,是指尖擦过指骨,女人温热的手擦过他微凉的手。短暂的,迅速抽离的,但也是实实在在存在的,深刻的。 褚泊生指尖收紧的同时微微颤动,他偏开视线不去看她。却又忍不住去看她,似乎和他一样,都被这个突兀的突然的没有任何征兆的肢体接触搅得心绪纷乱,空气骤然滞涩。 但怎么会,这个乡下女人是没有所谓傲骨的。 微微颤动的长睫,赶紧低下去的头,都昭示着她的脆弱与依附,依附他而活,依附他换取更好的生活。像株软弱的菟丝子,拼了命也要攀住一棵大树求生。而他,就是她精挑细选选中的那棵参天大树。 褚泊生厌恶极了这份心机,也极度轻视。可这会儿,隐秘的几不可察的快意与心跳加速,正顺着四肢百骸缓缓蔓延开来。褚泊生意识到他厌恶的同时,又无比受用这份全然的依附。 他其实...也没有那么讨厌,这个乡下村姑的心机。 李翠翠赶紧收回手,她只是想要接过信封,只是想要拿到这半个月的工钱。但怎么也没想到会碰到上少爷,李翠翠想起梦里自己碰到少爷的场景,少爷表面上不在意,少爷也并没有大声呵斥,在她不在的地方却厌恶极了。 嫌弃她脏,嫌弃她土,嫌弃她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乡下泥腿子也想嫁城里来的高门少爷。 她慌乱地压下那些纷繁杂乱的思绪,握紧那装了工钱的纸信封,试图以此抹去指尖上那片刻的微凉触感,只道:“对不起,少爷。” 李翠翠怕少爷生气,怕少爷不让她上工。怕这怕那,怕父亲的药钱,怕弟妹来年的学费。也怕...自己无用。 出了事,承认错误道歉总是比当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来得好,起码这样少爷或许不会觉得她行为不端,妄想一些不该有的。 她承认错误的态度不错,起码明面上是这样。褚泊生看着她接过信封后便往后退的身子,指尖空落下来,少了那封信纸的依托,指腹无意识反复摩挲、轻蹭。骨节微蜷,指尖细细摩挲摩挲着空荡的指节。 细微的小动作无人发现,包括它的主人。褚泊生没有开口,但点了点头,像是放过她这一次无意的冒犯。 李翠翠不知道这是真的原谅,还是又像梦里那样只是不想与她这种人多计较。但不管是哪一样,她都只能自己承受。 或者说沉默接受,因为再解释争辩也只是反复拉扯,少爷不一定会相信但一定会觉得她烦。 她再一次道谢:“谢谢少爷。”道完就想着赶紧离开,不要留在这里打扰对方,也想着回家帮父亲包粽子,端午节要到了。 李翠翠:“谢谢少爷,我就不打扰少爷了。” 她说完就要退出离开,褚泊生却微不可察地皱起眉。他有些不喜欢这个乡下女人此刻过于客气疏离的话,以及好似是他想要留她下来的一样的心态。 随意搭在西裤上的手握紧,褚泊生冷着声道:“以后下雨......就不要往山上送莲了,不安全。” 褚少爷开口,下山的进程再次耽搁,李翠翠却愣住,她没想到褚少爷会说这样的话。但似乎又没什么问题,从初见到现在褚少爷其实一直都很好,并没有真的瞧不上过她,又或者故意欺辱她。 她抬起眸子,第一次不那么不可直视眼前这个年长她些许的富家公子。片刻之后才低下头道:“可是少爷需要。” 褚泊生皱眉:“不急哪一天...” 李翠翠:“我也愿意。” 两人的声音几乎是同时出现,女人的声音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那种带着少女的软甜。撑起家里一片天的女人也不可能有着温顺甜软的嗓音,她需要凶狠的嗓音为自己的家庭争取利益保证家人和自己不会欺负,她要大声说话,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在一群男人的农村祠堂里发表自己的想法。 这样的女人也是不可能有一口甜软惹人爱怜的娇柔模样,哪怕李翠翠不是那种刚毅果决的女人,也只会是韧劲十足的顶天立地小白杨,她有着女性的特质甚至是略文弱的气质,但她的骨子里透出来的又是夏日清潭里的寒凉,她身上有一种让褚泊生说不出来的气质。 明明是攀附者,明明是喜欢他的。 看他的视线却又月朗风清,就好像......不喜欢他,但怎么会,她喜欢的都会恨不得贴上来了,将糖果给他,又怕他生病给他烧柴烤火弄得自己脏兮兮,这会儿还说愿意为他做一切。 明明就是喜欢他,喜欢的不得了。 褚泊生眉眼微松,几不可察的愉悦漫上心口,青年松了松领口也不再计较李翠翠离开的背影,甚至是又好心情地起身跟在女人身后出了花房,他穿过下着绵绵细雨的中式庭院,走上园林长廊,又顺着长廊来到某个窗边。 告别少爷之后,李翠翠穿上自己的胶皮雨衣就按照走过许多遍的原路返回。来到后门,她简单和程江说两句话,程江便打开房门让她离开,只是厚重木门刚关上去不久,李翠翠便觉得似乎有人在看她。 李翠翠并不算个很迟钝的人,她顺着自己的想法顺着那道让她察觉的视线停下脚步去看,去看那栋已经关闭所有进出口的大宅院,去看那栋高高的建筑,那阴雨下并不真切的窗边。 为了透气,那扇窗并没有关上。 雪白的纱窗随着风雨晃动,穿着古早绅士风白西服的少爷立在窗边,因为学识渊博少爷的鼻梁上总是架着把银边眼镜,清冷寡淡的眉眼从高处冷冷地望着她。 不...是刘梦,她擦着手中的花瓶,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少爷。握着白帕子的手收紧,抱着花瓶的人边问好:“少爷。” 她看着屋外不远过来的李翠翠,又看着眼前不远和她隔着几扇窗的少爷,只道是好巧。 李翠翠见窗边的刘梦似乎有事忙并没有和她闲聊的想法,便也收回了视线,往山下走。 她越走越远,直至身影完全不见,褚泊生才仿佛如梦初醒般收回目光,他没有回应刘梦的问好,只是直接离开。 他的腿情况并不怎么好,虽然能走路,但大部分时间还是坐轮椅。刘梦见他要离开,心头猛跳,刚想开口,就见不远的长廊上管扬一群人快步赶来。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