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您是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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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9章 您是猪吗 生在江南水乡,顾闲和王宜玉对水都不陌生。 只不过王宜玉跟顾闲这种小时候什么水都敢跳,动不动就学着人自称“浪里小白龙”的家伙还是不一样,至少她没有乘着渔船跑江心玩耍过。 江水无情这种事可不是说着玩的,比起看起来就很不好惹的黄河,长江看起来要温柔许多,但也只是看起来罢了。 倘若你真的不把它当回事,出点什么事可别哭! 顾闲敢带王宜玉登船,自是不会拿两个人的安危开玩笑,积极地喊了相邻几艘船一起出发,保证哪怕其中一艘翻船了,另外几艘船上的人也能及时营救。 难得有这么个贵人要去捕鱼玩,大家即便觉得这会儿天色有点晚了,还是收拾收拾与他一同出发。 摇橹的老渔翁笑呵呵地说道:“要是再晚些,就很难捕到鱼了。” 他在这片江面上捕了半辈子鱼,对鱼群出没的规律了如指掌,过了傍晚,太阳下山,鱼群也不那么活跃,每到这时候大家都该回去吃饭了。 顾闲道:“我晓得的,就是想来透透气。”他见船行得很稳,江上没什么风浪,还热情地上前接替了老渔翁的活儿,兴致勃勃地一路摇到江心。 老渔翁还以为他只是一时兴起,摇上一会就该喊累了,没想到他还真直接摇到了目的地。他颇觉稀罕:“郎君这身力气可不寻常!” 顾闲哈哈笑道:“我从小就爱跟着船到处跑,当然知道该怎么用劲。” 小时候他爹娘兄嫂也为这事烦恼过,后来见沿岸的船家都认得他了,便也由着他蹭船到处玩耍去了。 真要有拐子不长眼拐到他头上,还得担心人家被他给吃穷了! 顾闲立在船头眺望着金灿灿的江面,心中难得地有些惆怅。 那无忧无虑的快乐童年,仿佛已经离他很遥远。 不过如今虽然俗事缠身,也没太影响他吃好喝好玩好,算下来他不应该常怀愁闷才是。 顾闲洒然一笑,招呼王宜玉一起张网捕鱼,争取一举捞上来一些刀鱼。 眼看渔网已经没入江水里了,顾闲才和王宜玉聊了起来:“旁人只知‘明前茶’,却不知‘明前刀’也一样稀罕,可惜我们来晚了几天,眼下已经过了清明,只能吃上‘明后刀’了。” 王宜玉听他还有些嫌弃人家清明后的刀鱼,乐道:“万一没捞上来,你连‘明后刀’都吃不上。” 顾闲呸呸呸了几声,说是要把不吉利的话给呸走,收网一看,里头鱼不少,偏还真没有刀鱼。 见顾闲一脸郁闷,老渔翁宽慰道:“捕鱼就是这样,谁都不知道会捕上来什么,等会可以看看其他船有没有。” 顾闲靠岸后问了一圈,还真有一位渔夫捞上来不少刀鱼。他大喜过望,掏钱买下了那些刀鱼,拿柳条穿着拿回去火舱里料理。 朱翊钧很有些稀奇:“这刀鱼很好吃吗?” 顾闲道:“清明前后的刀鱼刺又细又软,味道最好,而且我们这还是江刀,鲜美得很!”他说着说着还乐了起来,“等我们吃完了,得给姐夫写封信分享一下!” 朱翊钧摸不着头脑:“为什么要专门给你姐夫写?” 顾闲微微一笑,娓娓给他介绍道:“五代时期有个叫毛胜的官员,自号‘天馋居士’,写了一本《水族加恩簿》,以东海龙王的口吻专门借用官名封号给各种河鲜海鲜挨个加封。” 朱翊钧:????? 顾闲都上哪扒拉来这些奇怪的文人。 谁会给自己取号叫“天馋居士”啊?! 朱翊钧这么想着,忍不住瞥了眼顾闲,总觉得如果是顾闲的话这么起别号倒是可以理解了。 毕竟他都给自己取个别号叫“太闲山人”了。 顾闲继续笑道:“毛胜在《水族加恩簿》里,称鲚鱼为‘白圭夫子’,说它貌则清癯,材极美俊,宜授骨鲠卿。鲚鱼就包括我们今天捞回来的刀鲚,你看它这鳞片银闪闪的,好看吧!” 朱翊钧还是有些不解。 这又跟张居正有什么关系? 还是李维桢在旁解释:“听闻张阁老孩提时被家里人取名叫‘白圭’,后来有师长欣赏他的聪颖过人,为他取名为‘居正’,才改了名字。” 顾闲连连点头,与朱翊钧说起张家长辈当年梦见白龟的事。 人名么,总不好用个龟字,所以取了白圭之名! 圭,是古时王侯将相举行各种礼仪时会用到的礼器,一般是由玉做成的,所以“白圭”顾名思义就是白玉。 一听就是个秀美君子对吧! 毛胜在《水族加恩簿》中称鲚鱼是“白圭夫子”,也是因为这鱼长得好看! 今天咱吃了白圭夫子,肯定得写信给张居正讲讲! 貌则清癯,材极美俊,说的就是我们白圭夫子没错了! 朱翊钧被顾闲的胆子给震惊了,嘀咕道:“难怪我听人说张阁老常年准备着黄荆条。” 就张居正那么正经一个人,顾闲还敢和他开这种玩笑。 顾闲没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兴致盎然地看看刀鱼熬的汤如何了。 今天他准备做个刀鱼馄饨,再来一份最能体现鲜鱼本味的清蒸刀鱼。 照顾到小孩子的口味,除了今天专门去捞的刀鲚,顾闲还买了些适合炸着吃的凤鲚。 油炸食物最大的特点就是还没出锅就香气四溢。 朱翊钧这个小孩果然上钩了,还没炸好就在一边眼巴巴地等着,想第一个吃上顾闲做的炸鱼。 顾闲道:“你真是一点都不懂吃,清蒸才最鲜,炸出来的东西你都不晓得本来是什么味道。” 朱翊钧压根不理他,只一味地等吃。 顾闲无法,只得第一个给他分了炸凤鲚,又给王宜玉她们挨个盛了一份。 随行人员很多,炸过鱼的油也没浪费,都分了下去炒菜吃。 朱翊钧等了半天终于收获了又香又脆的炸凤鲚,一口咬下去,油香十足,肉香也十足,春天许多鱼都是带鱼籽的,口感跟平时吃的炸鱼很不一样。 他也不嫌烫,一口气连吃了几条,还有些意犹未尽。 可惜顾闲已经把油都分出去了。 见朱翊钧那副“我还想吃”的表情,顾闲忍不住调侃:“这‘天馋居士’的别号真该由你来继承。” 朱翊钧怒了:“你大胆!” 顾闲没理会他怒不怒,改为去看鱼汤熬好了没。 刀鱼的鱼骨被他取了出来也没扔掉,而是拿来熬汤。鱼骨熬汤得先稍微炸上一炸,这样熬出来的汤才会又香又浓。 见鱼汤已经呈现奶白色,顾闲把刀鱼肉、春小韭以及各种佐料混合成的馄饨馅挪过来,在锅边现包现煮,没一会大伙都分到了一碗鲜香可口的刀鱼馄饨。 刚才朱翊钧已经吃了好几条炸鱼,这会儿刀鱼馄饨一入嘴,他又觉得刀鱼馄饨才是最好吃的,尤其是吃的时候顺便喝上一口汤,那更是鲜掉眉毛! 倒是清蒸刀鱼他不太喜欢,因为顾闲没有去掉刺,吃着有点麻烦。他选择多吃一碗馄饨! 顾闲瞅着朱翊钧这饭量,不免有点忧心忡忡。 要是太子出门时体重还是正常的,回去时却变成了个大胖小子,旁人会不会疑心他来了个狸猫换太子?! 饭后运动得安排上! 顾闲兴致盎然地问朱翊钧一会要不要去抓另一种“两面三刀鱼”。 朱翊钧今天已经感受到江南河鲜的魅力了,都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这扬州城挨着长江,鱼虾果然都格外美味,京师很多鱼根本比不了! 刀鱼对他而言已经够新鲜了,两面三刀鱼更是闻所未闻! 朱翊钧非常感兴趣:“什么叫‘两面三刀鱼’?” 顾闲道:“就是鳝鱼,鳝鱼的骨头是三角棱,所以想取骨得来上三刀;而它的鱼肉又分鱼背和鱼肚,鱼肚肉厚,耐煮,煮的时候得先下鱼肚再下鱼背,你说这是不是‘两面三刀’?” 朱翊钧兴致盎然:“怎么抓?” 顾闲道:“一会我们沿着江边找找,肯定能寻到爱抓鳝鱼的渔家。” 朱翊钧连连点头。 并表示既然要出去遛弯,那得再吃一碗刀鱼馄饨! 顾闲:“……” 此时此刻,他有一句大不敬的话很想说—— 您是猪吗? 转念想到朱翊钧不仅姓朱,好像还是属猪的,这便可以理解了。 嘿,他还真的是! 算了,出门在外总不能不让孩子吃饱。 顾闲又给朱翊钧现下了一碗馄饨,这才踏着暮色去寻擅长抓鳝鱼的渔家。 江边抓鳝鱼,倒是不用去江心那么麻烦了,一般都是用编好的地笼放到鳝鱼时常出没的地方。 过了清明,鳝鱼就渐渐多了起来,虽不如六月那么好抓,一晚过去却也不是全无收获。 顾闲领着几个没体验过抓鳝鱼的城巴佬前去溜溜达达走了一会,热情地跟沿途遇到的人搭话,很快问出了谁家抓鳝鱼本事最高,兴冲冲地寻了过去。 到了地方才发现,嘿,居然还是下午那个老渔翁。 顾闲高高兴兴地问候:“我们又见面了!”他与老渔翁说明来意。 老渔翁道:“不过是放几个地笼下去等明早起来收,哪里值当几位贵人专门跑一趟?” 顾闲道:“他们没见识过怎么放地笼,带他们来看看,顺便散散步消消食。不都说‘饭后百步走,活到九十九’吗?” 老渔翁笑呵呵地说道:“我这里地笼多,你们想亲自放都成,就是想来收笼得早点来。” 顾闲道:“听说城里最大的面馆都是您这里供应的长鱼,您可真厉害!” 老渔翁道:“没什么厉害的,任谁捞了几十年的鱼都能做到。” 顾闲与他说好明儿自己要多少鳝鱼,这才带着朱翊钧他们就着金灿灿的夕阳沿着老渔翁指出的位置放捕鳝的地笼去。 朱翊钧拿着个地笼看来看去,惊奇地道:“这些竹笼子放下去就能抓到那个‘两面三刀鱼’吗?看来它也不是很聪明!” 顾闲道:“鱼再聪明也没人狡猾啊。” 一行人体验完放地笼活动,转头却见远处一轮红日正在没入远山。徐徐江风吹来,带来些许春末夜晚的凉意。 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正好叫他们赶上落日了。 作者有话说: 顾小闲:养猪不易隔壁王小文:俺也一样*春天来了,换个春季限定版封面!今天又拿到去年的退税钱啦,天降巨款!发个小红包庆祝一下,甜甜春交的税可都是大家的订阅给的*注:1白圭夫子等句:出自毛胜的《水族加恩簿》,在《全唐文》里能找到【令惟尔白圭夫子(鲚),貌则清臞,材极美俊,宜授骨鲠卿。】2两面三刀鱼:参考纪录片《早餐中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