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o18小说 - 修真小说 - 明月靥在线阅读 - 第83章

第83章

    牌位骤然倒塌。

    便就在明谣伸出手,欲再发疯推倒牌位之时,忽然,一只手稳稳地将她手腕捉住。

    他捉得稳,也捉得狠。

    力道横亘在她手腕之处,攥握得她开始生疼。

    明谣瞧见,对方眼底那一道薄薄愠意。

    月华散落,坠在少女披散的乌发上,她泪水满眶,声息绝望道:

    “应知玉,你怎么这般……绝情。”

    ……

    将和离书丢下,应琢便彻底不回府了。

    与此同时,他向圣上所递的、赈灾郡川之法,亦被采纳。一时之间,所有的一切似乎都朝好的方向发展着,这也让应琢开始重新面对自己内心深处的一段感情。

    他将年底的公文都批复,奏折呈上。

    获得圣上好一阵褒扬。

    明靥也日复一日,朝他府衙之中,所来一封封信件。

    或者说,是情书。

    应琢提笔,如实同她说着近况,他说,待与明谣和离之后,便会向圣上求一道圣旨,来娶她。

    写着写着,他又开始自卑起来。

    毕竟他已是结过一次婚的人了,璎璎会不会嫌弃他?

    他心想,璎璎是那样万事都要好、要强之人,她应当是会嫌弃的。

    越提笔往下写,他心中越发觉得担忧。

    片刻,他索性将笔一搁,前去明府寻她。

    二人一直书信望来,也不算个事儿。

    况且,他已有好几日未见到璎璎。

    有一个词叫做,思之如狂。

    他在明府之外,遇见璎璎的贴身婢女盼儿,对方见了他,赶忙先是恭敬一拜,而后同他道。

    璎璎已被大小姐“请”去了应府。

    明谣请她前去应府?

    应琢心中隐隐觉得有不妙。

    他便赶紧坐上马车,重新朝着应府驶去——这是经由那事之后,他第一次回应府。

    方一落地,他一眼便看见停在府邸之外的、璎璎的马车。

    应琢脚步生快。

    冷风轻扬着,拂过他宽大的广袖,待来到怀玉小筑时,应琢远远地、便听见一阵争吵声。与其说那是争吵,不若说那不过是一阵阵单方面的发泄声。

    他一下便听出来,明谣那尖利的声音。

    “你究竟是何时开始,勾引我的夫君的?!”

    璎璎声音很低,她答了什么,应琢并未听见。

    周遭有下人见了他,忙恭敬唤道“二爷”,应琢抬了抬手,示意仆从不必去禀。

    紧接着,自屋内传来明谣尖锐刺耳之声:

    “明靥,为什么?”

    她的声音已近乎于疯癫了。

    “你这是毁了我,彻彻底底地毁了我。”

    ——终于,即在应琢因担忧她会受欺负、推门而入的前一瞬,偌大的屋内,忽然响起少女轻幽幽的声音:

    “是啊。”

    令他意外的是,璎璎的语气竟分外冷静。

    她的声音里,竟还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轻笑声。

    明靥站在门扉之内,目光慢悠悠扫过身前之人狰狞扭曲的面容,如同在欣赏一件、被她打造许久的瓷器。她声息浅浅,慢条斯理地轻叹:

    “不然姐姐以为,我为什么要接近应琢呢?”

    “因为,他是姐姐的未婚夫啊。”

    应琢步子下意识顿住。

    门内少女冷声:

    “你问我为何接近于他,是自什么时候开始接近于他。我的好姐姐,我一开始接近他,便是为了毁掉你。明谣,还记得从前在毓秀堂时,你所抢我的那些课业么?你夺走了我的百花图,夺走了我的窗课,夺走了几乎所有的一切。便是自那时开始,我便想着,明谣,是你与郑婌君,先毁掉了我与阿娘的人生。”

    “我是这样一个睚眦必报的人,你早该想到的。”

    “明靥,你敢说你未曾对应郎动过心,你敢说你从未爱上过你自己的姐夫?!”

    明靥目光垂下。

    她视线清淡,落在明靥惨白的面容之上,几分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她。

    在听见这一声时,明靥的神色动了动。

    话语于唇边犹豫了顷刻,然,也只是片刻之间,她看着长姐那张与自己有几分相像的脸。

    她分不清是不是口是心非的、又有几分残忍地说道:“没有啊。”

    “姐姐不是最喜欢抢旁人东西了么,妹妹也学会了。”

    “毕竟抢姐姐的东西,可真是,有意思多了。”

    第63章 063 她摊牌了

    她的声音清晰。

    带着几分戏谑, 落入人耳中。

    明靥如愿看见,明谣的面色变得愈发难看。

    那一张玉瓷般精致的小脸,此刻正满面煞白如纸, 毫无半分雪色。

    紧接着,明谣眼中闪过一道人影。

    那光影落在其眼中,叫她下意识唤出声:“应、应郎……”

    明靥身形顿住。

    她转过身, 果不其然看见那一人撑着一柄骨伞, 立在怀玉小筑的庭院之中。天色将晚未晚,浩浩的冬风吹落廊檐上的积雪,纷纷然然的白, 就这样倏然落了一片。

    几许雪粒坠在他衣肩上。

    落上他浓黑的发。

    他听见了。

    他什么都听见了。

    ——只因明靥看见, 对方那一双漂亮的眸底, 所生起的震惊与哀痛。

    男人眸光原是浅淡,此刻却犹如覆了一层薄薄的、迷离的雪雾,那雾气弥散着,遮掩不住其眼底的痛色。他仿若未听见明谣那带着哭腔的唤声, 应琢那一双眼, 紧紧朝着明靥盯了过来。

    那眼神里,满带着质问与探寻。

    便就在刚刚他听见了,她用最残忍的声音说:自一开始我接近应琢,便是为了毁掉你啊, 明谣。

    她说,我根本不爱应琢。

    竟如此。

    难怪如此。

    他回想起,这些日子那一道一直盘桓于自己脑海之中的声音, 唇角不禁弯起一抹苦笑。

    ……

    明靥追上去。

    他的步子很大,落在厚厚的积雪之上,一步步飞快朝外走着。少女迈着沙沙的步子跟上前, 一面追,一面在身后轻唤:

    “应琢!”

    “应琢——”

    “应知玉——”

    即在迈过那一道垂花拱门时,对方脚步终于停住。

    明靥脚下一个打滑,险些不慎、一头栽上去。

    应琢转过身,还是下意识扶了她一把。

    紧接着,那厚厚的银狐色氅衣解下,披在她单薄的肩头。

    她仰起脸,看着身前面色同样不大好的男人,战战兢兢问:“你……是何时来的?”

    其实她想问,方才自己的那些话,他听进去了多少。

    男人只抿着唇,那薄薄的双唇,而今抿成一道没有弧度的线。他视线垂落,四目相触之瞬,明靥看见对方蜷长睫羽之上,所沾染上的雪粒。

    晶莹剔透。

    清冷无暇。

    他不答,只将那氅衣的带子系在她脖颈下。

    男人手指修长漂亮,于她胸前快速打了个结,而后又转过身。

    他似乎吸了一口气。

    凉风入肺。

    明靥的一颗心怦怦,飞快跳动着。

    她看着眼前落下的、那一道修长的影,忽然感觉自己也没有什么好心虚的。是啊,她说的都是实话,如今应琢也要与明谣和离,她已经成功地毁掉了这一桩婚事,不是么?

    既如此,她与应琢,也没有什么好斡旋的了。

    这样的虚情假意、虚与委蛇,她应该早就烦透了。

    她不喜欢应琢。

    从一开始,她就知道,自己接近应琢,应该是带着十二分的假意,难道不是么?

    她忽然觉得自己不该追出来。

    适才,她就应该站在门口,将所有的一切都转移到应琢与明谣二人身上。她要看着二人对峙,看着明谣哭着问应琢为何如此,看着那个夺走自己一切之人,跪在地上、求自己的郎君回心转意。

    就像当初,她的阿娘央求明萧山一般。

    应琢与明萧山,都是一样的人。

    如此想着,她的眼神不觉冷了冷。身前男子并没有回答她的话,他亦没有转过身形。只是在明靥欲将身上那件氅衣还给他时,对方低低道:

    “明靥。”

    他顿了顿。

    “天寒风大,记得要添衣。”

    ……

    窦丞未再给她送过任何信件了。

    自然,她也未再通过窦丞,给应琢“寄”过任何的情书。那日回到府邸之后,明靥难得地做了一个好梦,她睡得很沉,梦中仍旧是明谣的诘问之声,质问她,为什么要如此。

    待醒来,她将阿娘的药煎了,坐在桌案之前,重新提起笔。

    她要完成《一树梨花压海棠》的下册。

    窗外的雪愈大了,纷纷扬扬的雪粒,直将窗页都覆满。

    积雪融化时,新春气息也愈浓烈了。

    偌大的明府,此刻也开始张灯结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