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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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崔渡看向官道前方，那里人影多了起来，“只要比辎重大部快就好。” “哦？”林崇不解，“愿闻其详。” “你看。” 崔渡示意林崇往前看。 星星点点的人影，逐渐清晰起来。 点点线线，人越来越多。 他们挽着裤腿，扶老携幼，面黄肌瘦，没有行李，浑身泥泞。 有人在缓慢前行，有人倒地不起。 孩子哭嚎喊饿，大人没了力气。 是难民。 崔渡和林崇下马。 “关虞候。” “是。” 关岳带着人上前，板车被推了过来。 崔渡命禁军把多出来的口粮分给了难民。 “老伯，”崔渡来到板车跟前，“大伙儿是从哪里过来的？” “宿州，”老伯咽下一口饼子，“大水一夜间全淹了，没有家了，为了保命，大伙儿就往没水的地方走……” “宿州……”崔渡喃喃。 “各位乡亲，我是朝廷派下来救灾的，”崔渡面向难民，“朝廷不会不管乡亲们的。” “我们这一队人要向东去往徐州，可以带着大家伙儿一起过去。 “我带的吃的不多，但多少有口饭吃。 “等经过地势高、没被洪水波及的州县，就把大伙儿放下，让当地的州衙妥善安置大伙儿。 “各位乡亲，可愿意随我走啊？” 『走啊！走了才有活路啊！』 『青天大老爷啊！』 『朝廷来人了！陛下念着我们呐！』 …… 还有行动力的青年自行跟着，老人、孩子、行动不便的抬上板车。 就这样，队伍一路走，一路吸纳难民。 板车不够了，禁军就把马让给难民。 五百禁军，就这么护着五百难民，历经一日一夜，到了萧县。 萧县地势较高，周遭已尽泽国，形同孤岛。 崔渡亮出身份，带着难民进了城中。 “县令大人，”崔渡看着城内井然有序的防范布置，“目下情况如何？” 县令叹道:“洪水来得太急，百姓毫无防备。” “下官每日带着船只出去寻人，一开始还能寻回幸存的百姓，这两日……” 他没能说下去。 崔渡眨了眨眼，他侧过身，让出身后的难民: “大人，这些百姓来自宿州一带，其中不乏年轻力壮者，他们已经吃饱了饭，怀里也揣着口粮。” “他们可以帮着萧县通渠固城，『以工代赈』相信大人安排起来比本官熟练。 “是，下官明白。” “大人不必太过担忧，顶多三日，赈灾大部便到了，届时，他们会留下部分赈灾粮和赈灾银。 “望县令大人妥善看顾萧县，善待难民，积极灾后工事。” 闻言，萧县县令眼眶发酸，带着些出乎意料的感动郑重一拜: “是，请钦差大人放心。” 朝廷明旨赈灾徐州，有谁会关注沿边小县？ 钦差大人送来的难民，自己带着干粮，有珍贵的劳动能力，还有二十辆可运石块、木材的板车。 钦差大人还要把本该运到徐州的赈灾粮留给县里，这还不算完，赈灾银啊…… 往年水患，这银子……哪轮得着他见啊！ …… 放下难民，队伍又开始疾行东进。 “我好像明白你为什么要赶在辎重队之前了。” 林崇眉眼弯弯，侧首看向崔渡。 “是吗，”崔渡露出一抹淡笑，把他的话抛了回去，“愿闻其详。” “你料到沿途会有难民，你下令轻骑疾行，不带半点辎重，连行军的口粮都是沿镇随吃随买。” 林崇眸光炽热，语气笃定: “你怕流民哄抢，更怕他们哄抢辎重队。 “所以，你先行安置，为辎重队肃清道路，解了后顾之忧。” 疾行有风，崔渡眯起眼: “流民暴乱，古来有之。” “但他们也不想如此，能够安居乐业，谁人想流离失所？” “不过是，”他的语气有些沉，“吃不饱饭，穿不暖衣。 “流民与暴民之间，只隔了一场哄抢，但在此之前，百姓希望看到朝廷的态度。 “只要朝廷不放弃他们，让他们能有口饭吃，能有个地方和衣而睡…… “又怎会产生暴民呢？” 第140章 北境来信 徐州城，终于到了。 验明身份之后，队伍从武宁门进了城。 马匹被妥善安置，禁军迅速投入到了固防工事之中。 “钦差大人，您怎么这就到了？” 孙判官有些无措，啥都没来得及准备啊！ 大人呢？知州大人又去哪忙了？ “早到一日，早解徐州之困。” 崔渡看向周遭，这里隐约能望见高筑的城墙。 “当下情况如何？” 孙判官道:“汴泗门城墙已经高出黄河水位三丈，但知州大人意在继续加高加固。” “两日前，都大提举河渠司大人到了，带了好些个水工熟手，正同赵通判在疏通河道。 “城外一片泽国，州军每日都会乘船出寻百姓。” “城内粮食是否紧缺？”林崇开口。 “目下还能维系，现下洪水还未退去，流民尚未涌入，大人送来的赈灾粮入了库房。” 崔渡:“带本官去通渠乘船之地。” 孙判官:？ 去哪？ 崔渡:“有问题么？” “没……没有，大人请随下官来。” 孙判官一边领路一边嘀咕，钦差大人到了不去州衙，不做安置……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饭点了啊。 他给知州大人准备了什么饭食来着？ 哦，茶水和饼子。 孙判官:…… * “关大哥，”林崇喊人，“叫几个兄弟跟上。” “是。” 关岳远远应了，带着十位禁军跟上了崔渡。 徐州城东门汴泗门，洪水从水运码头蔓延到了城下。 崔渡从高耸的城墙上往下看。 水面上往来船只不绝，有的载着获救的百姓，有的空空如也。 一侧用沙石堆砌的高地上，有州军和民夫正在拉纤绳。 又有一列队伍从另一侧高地拿着混江龙一齐搅动泥沙，水流湍急，泥沙被从水底搅起，霎时间就被水流带走。 天色将暗。 “去帮忙。”崔渡下了城墙。 因着骑马赶路，崔渡一行穿的都是窄袖或臂缚劲装，动手帮忙，倒也便宜。 悬梯下了城墙，洪水冲击着堆出来的高地。 崔渡要去帮忙拉纤绳，被林崇一把握住手腕。 “离水太近，”他眉头微蹙，“我来。” 崔渡并不认为他与林崇谁去有何区别，但见他坚持，也就随他去了。 夜阑护在身侧，崔渡沿着高地走了一段路。 到了一处泥沙淤积之地，有队伍正在搅动混江龙。 等轮换的间隙，崔渡拾起一杆，探入水中操作了一下。 并不容易。 需要使较大的气力，崔渡用了内力。 忙活了半个时辰，崔渡提起混江龙。 他记得，辎重队好像带了别的清淤器具。 淘沙器和驱泥引河龙。 崔渡端详手里的器具，有没有什么法子，能扩大器具的效用，同时操作起来又容易呢？ “欸，小兄弟！” 崔渡看向身侧，见一个身形健硕的汉子正抬起肩上的布巾擦汗。 “方才见你干活挺利索，是不是累了？歇一会儿吧，力气不能一下子使完。” “哦，”崔渡应着，“我只是在想，这个混江龙能不能粗一点儿。” 粗了就能搅动更多泥沙。 “你也搅了半个时辰了，应当知道这杆子重的紧，再粗，可就没几人搅地动了。” “搅动方式也变一变，”崔渡沉思一番，抬首道，“这位大哥可知『钻木取火』的技法？” “亦或是，水车取水的原理。” “你要改造器具？” “是，有些想法，”崔渡道，“城里有精通木工机巧之人么？” “你看着不像城里的州军，百姓么……我好像也没见过，”那汉子歪头，“你叫什么名字？” “崔渡，”崔渡拱手，“未请教这位大哥？” “哦，杨守开。” …… 几息沉默。 杨守开:『崔渡』，这名字有点耳熟啊。 杨守开:好像来赈灾的钦差大人也姓崔来着…… 崔渡:『杨守开』？徐州知州就叫杨守开啊！ 二人对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一道心声—— 『您怎么在这？您不应该在州衙么？？』 杨守开:不是，您怎么这么快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