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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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渡撤手,抬眼看着他,点头。 “能。” 谢临洲笑了,他拉住崔渡的手,将人往凉亭里带。 二人净了手,崔渡给谢临洲斟茶。 “去百草阁了?”谢临洲接过茶盏。 “嗯。” “余老怎么说?” 崔渡喝了口茶:“师父说,阿临恢复得极好。” “近日来,师父不断变换药方,你的身子都适应的不错,用药进程快了不少。” 『小渡儿,还记得师父说过的话么?』 『医人先医心,人的情思、心绪更多时候是可以左右病情的。』 『心绪清明、心神舒畅,则气脉畅通、五脏相合。』 『病灶,自然就好的快。』 余老的话回荡在崔渡心头。 『这一年多来,有你在王爷身边,伤病复原的进度远超预期。』 『尤其是你从内室出来之后,王爷常年萦绕在心脉间的郁结之气竟然渐次消散。』 『心病还须心药医,这是药草达不到的境地。』 『小渡儿,王爷,是你医好的。』 …… 崔渡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放在桌案。 “师父把汤剂配成了一些丸药,没那么苦了,带在身上,倒也便宜。” 这是崔渡方才在百草堂亲手搓的。 谢临洲拿起瓷瓶打量了一番:“今日起,就可以改吃丸药了?” “嗯,”崔渡神情认真,“战事不明,师父也在急想对策。” “阿临在百草堂的药方有两份,现于人前的,自然是不宜领兵的。” “子母药方是为了提防外人,”崔渡看着谢临洲,“若有机会,阿临也能用来钓鱼。” “保险起见,汤药还是照常煎,”崔渡弯唇,“阿临若是不想喝汤药了,就偷偷吃丸药。” “我悄悄把汤药倒给花喝。” 谢临洲被逗笑了,他伸出食指勾了一下崔渡下巴: “花也怕苦,等它枯了,你又该伤心了。” “不必浪费,”谢临洲把瓷瓶揣怀里,“既然战事还未起,汤药,就先喝着。” 反正也喝了一年多了,怕苦,也不在这几日。 更何况,他也没怕过汤药苦,是澜溪习惯了给他递蜜饯。 他也就习惯了那份『苦后甜』。 “好。” 崔渡笑着应声,目光落在谢临洲身上,久未移动。 他怎么感觉,这人,将离,过一刻就少一眼呢…… 第125章 在家等我 北燎,王庭。 一道紫色身影透过木雕栏杆的回廊转了出来。 长袍是质地光滑的丝绸,金线牵着精美云纹图案。 袍服的领口、袖口和下摆都镶有黑色的貂皮边。 腰间系着一条黑色皮革腰带,其上佩带着一把短刀。 他的大部分长发被发带束在脑后,系着银饰的绶带垂落下来。 一侧鬓边坠着几条细辫,末端用红色的丝绦系着,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着。 侍者迎上去行叉手礼:“郎君。” “嗯,”云良淡声应着,“小王爷还没回来?” “惕隐大人掌管宗室事务极为尽心,”侍者恭敬回道,“小王爷大婚,总要面面俱到。” 云良点头。 说话间,一队人抬着几个大箱子进了主院。 “这些是什么?” 侍者笑道:“是郎君同小王爷大婚用的喜绸,喜字,喜联一应器具。” “小王爷说了,郎君若是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云良面上古井无波:“小王爷回来后告诉我。” “是。” 侍从退下了。 云良走出回廊,望向院中一棵大树。 枝桠内,有鸟叫声。 云良凝神听了好一阵子。 “阿云。” 廖北川进了院子,来至近前。 云良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倒出一颗药丸。 “今日的解药。” 廖北川神色如常地接过,服下。 而后,拉着人进了房内。 “怎么样?”云良看着廖北川灌了一口茶。 廖北川放下茶盏:“回到王庭一月有余,却只在第二天入过朝,入朝的唯一事由还是你我的婚事。” 廖北川脸上没有任何将要成婚的欢愉: “美其名曰『两国和亲,永保和平』,一句『安心待婚期』就把我钉在了原地。 “隔绝了我同朝臣的往来,也掐断了我参与政事的机会。 “阿吾提当真是好算计。” “阿川,”云良神情肃然,颇为认真道,“战事将起。” “阿云从何得知?” “树上的鸟儿告诉我的,”云良望向门口,“阿青也说了。” “阿云通鸟语?”廖北川惊奇。 “没有,”云良摇头,“它们声音有异。” “它们见过什么,也会通过声音传递给同类。 “弓箭、战马,都是鸟儿惧怕之物,如军队般大幅出现,更被视为灭顶之灾。 “叫声,也就更凄厉些。” “原来如此,”廖北川沉声道,“惕隐大人说阿吾提这两日不在王庭,去了边境。” “现下就缺一个举兵的理由。” 云良沉思片刻:“整个北燎只有我一个大虞人,起战,自然会从我身上入手。” “比如,”云良眯起眼,“我在大婚之夜,刺杀你,然后伏诛。” “等我们变成了两具尸体,死无对证,阿吾提大可以此为由,直接起兵。” 廖北川凝眉: “此次成婚,都没有你我当初在匪寨里真。” 匪寨里,他可是认真的。 云良:…… 莫要回味匪寨了,毕竟也没真到哪里去…… 廖北川从怀中掏出两块红玉,红玉明艳如火,刻着浴火的朱雀。 这是一对玉珏,单玉呈半环,合则严丝合缝。 “阿云,”廖北川看着云良,“这是北燎王室的信物,王室中人大婚时才会在宗庙中请出的朱雀玉珏。” 他拿起其中一块,起身又蹲在云良身侧,给他系在了腰间。 “我们已经拜过堂了,”廖北川抬眼看他,“这玉珏早该是你的。” 朱雀意在守护,红玉可作护身符,佩戴可引好运与吉祥。 云良一手抚上玉珏,高浮雕和透雕的花纹触感流畅自然,其上还浸着廖北川的体温。 他握住廖北川的手,将人拉起来。 “阿川,”云良抬眼,“你清楚王庭的势力分布么?” 廖北川点头:“今日去惕隐大人府上,收获颇丰。” “北府宰相握有兵权,那紧要关头能否为你所用?” “能。”廖北川看着云良,神色认真。 “给我一张王庭舆图,”云良起身,“我们要早做打算。” * 待月楼,鱼亭。 谢临洲看了一会儿鱼,目光又垂向手中已然雕刻成型的青玉。 青玉昨日已经过油,放置了一天,今日,可以上蜡了。 高公公在一旁将石蜡融化,待温度稍降,谢临洲拿起软布,蘸取蜡油,抹在了青玉表面。 “澜溪快回来了吧?” “看时辰是快了,”高公公笑着,“御史台庶务繁琐,陛下又看重公子,这两天倒是不得闲了。” 谢临洲弯唇,开始给青玉穿穗子。 崔渡开始上朝了。 谢承曜表示—— 『反正人在上京,皇叔也大好了,不必等到年后。』 且直接一道圣旨把崔渡提成了御史台左中丞,正四品,掌御史台至高监察权,可直接向天子奏事。 圣旨一下,文武百官满座哗然。 『御史台左中丞,竟是御史台么?』 『御史台,天子亲信啊……还是这等高位。』 『崔大人入仕前后不过一年,上朝不过一月,竟然位比御史中丞!』 『不知道御史中丞司徒霏大人,对于这个品阶只低自己一阶的御前红人,怎么看啊……』 『真真是一步登天啊……』 『简在帝心,实在是简在帝心啊……』 …… 未时末,院外传来脚步声。 鱼亭离院门不远,谢临洲抬眼看过去。 崔渡的身影由远及近。 这些日子,谢临洲看惯了崔渡一身官袍的样子,意气风发,看的他心头发烫。 只是今日,澜溪神情似是有异。 谢临洲站起身,青玉放在了桌案上。 崔渡看到了鱼亭里的人。 他脚步快了几分,从曲折廊桥转了过去。 “阿临……”崔渡眸光戚戚。 “出什么事了?” 谢临洲手指抚去崔渡额上一层薄汗。 “北燎……起战了。” 谢临洲一顿。 “保州城,已经出兵。” 谢临洲握上崔渡手臂:“莫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