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

    小区的大门敞开着，保安亭里的玻璃碎了一地，里面空无一人，只有几张浸透了酸雨的报纸散落在地上。

    司雾贴着墙根，贼一样溜进了小区内部。

    一号楼。

    单元门也是大开的，楼道里弥漫着一股发霉发臭的沉闷气味，由于没有电力供应，楼道里漆黑一片，只有从楼梯间窗户透进来的微弱光线，勉强能让人看清脚下的台阶。

    司雾静静地站在单元门口，闭上眼睛，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感应上，一只一只的游荡者在她脑海中鲜明至极。

    这确实是一个“福利局”，门锁全开后里面的怪物也全都被放了出来，它们不需要打破门窗，只要闻到活人的气味，就会像潮水一样涌出来。

    一楼的走廊很短，正对着单元门的是并排的两户人家，门牌被酸雨泡得发胀，油漆卷起来翻着毛边，只能勉强认出左边那扇写着「101」。

    101里面有三只游荡者。

    一只贴着门口不远的玄关，另外两只在更深处，一动一停，位置大概是客厅和卧室。

    三只是个能吃下的数目。

    司雾慢慢摸到101门前，那扇门果然是虚掩着的，门缝里漏出一股浓稠的腐臭，混着这栋高档公寓里早已变味的檀香味，形成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司雾伸出手指，抵在门板上，轻轻一推，门轴发出一声很轻的呻吟。

    玄关那只游荡者立刻转了向。

    穿着真丝睡裙的它从鞋柜的阴影里踉跄着扑出来，头发遮住半张溃烂的脸，指甲长得吓人，直直朝门口扑过来。

    瞬间虚空中突然出现的尸体弹药在力量6的加幅下正正砸在真丝睡裙的身上。

    “咚”的一声闷响，那只游荡者被砸得倒飞出去，后脑重重磕在玄关的大理石台面上，整个头颅陷进去一块，抽搐两下，不动了。

    小书包立刻用无形的吸力把那具尸体连同刚才当炮弹用的尸体一起卷了进去。

    【停尸房收纳 1。】

    【任务进度：清理“小区公寓”，1/？。】

    系统连要清多少户、多少只都不告诉她，果然没安好心，司雾闪身进了101，反手把门虚掩上，隔绝了走廊里可能引来的更多注意。

    这户人家原本应该很阔气，玄关的水晶吊灯还挂着，只是蒙了厚厚一层灰，客厅里真皮沙发被抓得稀烂，露出里面发黄的填充物，落地窗的窗帘被酸雨腐出一个个破洞，风一吹就晃。

    客厅那只还没动，卧室那只在缓慢移动，司雾选择先解决近的。

    她贴着墙,一寸一寸挪向客厅，绕过一张翻倒的茶几,终于看清了那只游荡者的样子。

    那是个穿着西装的男性游荡者，半跪在电视柜前，正一下一下地用脑袋撞着墙，撞得墙皮簌簌往下掉，撞了南墙也没有回头。

    它背对着她，绝佳的偷袭位置。

    司雾瞄准那颗一撞一撞的后脑，又一具尸体砸了出去，尸体裹着风声飞过去，“砰”地一声正中目标。

    西装男的脑袋直接被砸得歪到一边，脖子扭成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庞大的身躯软软地滑倒在电视柜旁边。

    【停尸房收纳 1。】

    【任务进度：2/？。】

    两只了。

    只剩卧室那一只。

    司雾抹了把额角其实并不存在的汗，紧绷的神经稍稍松了一丝，可就在她准备朝卧室摸过去的瞬间，脑子里的方位感知猛地一乱。

    卧室那只游荡者，消失了。

    不是死了消失，是那种感知被什么东西糊住的、突兀的空白。

    司雾的血液瞬间凉了半截。

    她死死盯着卧室那扇半开的门，门后是一片纯粹的、化不开的黑暗，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撞在耳膜上的声音。

    刚才还在缓慢移动的东西，忽然就没了动静，也没了气息。

    系统在这个节骨眼上，慢悠悠地飘出来一行小字。

    【咦？一楼这户人家，好像不太一样呢。】

    司雾扯了扯嘴角，几乎要被这系统气笑，都这时候了还在卖关子。

    那扇卧室门后，传来一声极轻极慢的、指甲划过木地板的声音。

    “刺啦。”

    一个东西正贴着地板，用一种绝不属于普通游荡者的姿态，缓缓地朝门口爬了过来。

    那东西终于从卧室门后爬了出来。

    四肢着地，看身形是个很小的孩子，皮肤灰白，关节反着劲儿地动，像只学会了爬行又爬得太好的蜘蛛。

    说实话，除了动作过分灵活，姿势过分不像人以外，也没什么。

    司雾也没心思细看，毕竟实在是有点恶心。

    几个货架劈头盖脸地砸下去，那东西被钉死在地上，连叫都没叫出一声，就成了一摊辨认不出形状的泥。小书包不等她招呼，已经开始“压榨式回收”。

    【停尸房收纳 1。】

    【获得：平安锁×1。】

    【获得：积分 20。】

    一把小小的银锁落在地上，上面还缠着半截红绳，小书包把它整整齐齐地收进格子里。

    应该是挺悲伤的故事，但司雾不太想了解，这地方每家每户都有点悲伤，她要是挨个共情，日子就不用过了。

    她只想知道，为什么这玩意儿能糊掉她的方位感知。

    系统慢悠悠地浮出来。

    【不是说了完成任务二就告诉你吗？别急。】

    【不过恭喜你，获得了一块蚀木板哦，这边已经收走了呢。】

    ……连看都没看到就没了？

    这系统是专业捡垃圾的吗，手快得跟什么似的。

    这间公寓明明看着挺有家底的，结果翻了一圈，除了灰和烂布，什么都没剩下，连半包盐都没有。

    【哦呀，因为我是捡垃圾的吧。反正你能回收尸体，那些不太重要的生存物资，我就顺便拿走了。】

    司雾被硬控了两秒。

    系统应该没有妈妈。

    最终，在司雾非常努力，几乎称得上“竭尽全力”的搜刮下，细致到把每个抽屉都拉出来抖过一遍之后，这栋楼还是没能搜出一点能吃的。

    民财是别想了，民脂民膏都被系统提前刮干净了。

    她一路从一楼清到六楼，游荡者累积击杀已经涨到了77只，可手里多出来的东西，只有蚊香、花露水、纸巾、沐浴露、洗发膏这种，啊，连一瓶矿泉水都没有的。

    任何能入口的都没有，系统你收得真干净啊。

    小书包倒是勤勤恳恳回收了不少，但眼看空间格子越回收越满，司雾还是让它先别收了，停一停。

    这就是系统说的“福利任务”吗？

    真福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