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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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一更 沈清音进退不得,感觉头皮都在发麻。 才过去几息,就好似过去了很久。好在这时,黄婶忽然喊她: “英娘,你要与我说什么,别说到一半就走了。” 黄婶的忽然出声,打破了静默,也救了她。 沈清音忙应道:“这不是来了么。” 说着,她毫无破绽地走到黄婶家里,拉着黄婶进屋说话。 她心说,果然就是大事小事都得靠自己,不然就像今日这样,容易出事。 下回再给猫抹花椒水,再怎么怕挠,也还是靠她自己吧。 即便她和周晟确实清清白白的,可就这个时代来说,往来确实过密了。 她对陈大郎倒是界限分明,可换成周晟,也不知何时起,竟一点也不设防了。 她想了想,大概是因周晟这个人总是冷冷淡淡的,不会让人觉得冒犯,也不会让她感到有压力。 哪怕旁人觉得他这人威慑力十足,看着也很凶,可她就是能感觉到他是个脾气很好的人。 …… 巷中,陈氏静默许久,才走过来,沉着脸与外甥说:“你别急着出去,与我进屋解释清楚你再走。” 妗甥二人与一匹马,一前一后进了院子。 陈氏暼了眼围墙的豁口,静默地走进堂屋。 周晟拴马后也进了堂屋。 坐在桌旁的陈氏眼神示意他坐下,语调平平:“先吃饭。” 周晟:“我一会还要上值。” “耽误不了你多长时间,还是说你在别处吃撑了,吃不下了?”陈氏意有所指。 周晟只好卸下腰刀,坐下吃饭。 他吃得快,饭要见底的时候,陈氏才问:“什么时候开始的?” 没有激烈的反应,但周晟却知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罢了。 周晟扒完最后一口饭,将碗放下。 “我似说什么,舅母都不信,我便承认了,我确实对沈氏有心思。” 陈氏瞳孔骤然一缩。 她压抑着自己脾气的同时,也在压着音量:“你阿爹阿娘那么正直的人,怎会生出你这种爬寡妇墙头的儿子来!” 都不用再盘问,陈氏就已经认定翻墙的事。 也认定了是翻的陆家墙头。 周晟抬起头,定定地望着舅母。 “我与沈氏不可能,不是因为她的寡妇身份,而是我先前诓骗了舅母,我根本没有娶妻的打算。” 陈氏上下唇一颤:“你、你什么意思,意思你不想负责,所以才寻的沈氏排解?然后不、不想成家了?!” 周晟:…… 他只得说得更明白:“她不是那样的人,我与她清清白白。” “清清白白?!清清白白的,你翻她家墙头,你当舅母是傻子?” 周晟:“我回来不过片刻,沈氏又是出去打水,又是与黄婶说话避嫌,我能干什么?” “怎么,你还想干什么……”忽然话偏了,陈氏立马止住。 她方才确实看到那沈氏出来打水,还看到她与黄婶唠嗑。 “她在给你望风呢。” “况且你翻墙头怎可能就这一回?” 周晟一默。 话好似也没错。 周晟:“有心思的是我,她不知道,我也不打算让她知道。” “我从战场回来,满身伤,能否活到寿终正寝还得另说。再说家仇未报,我还有魇疾,不适合娶亲,也不配。” 陈氏听得火大:“你这大男人,白长个子了?扭扭捏捏说什么不配!” “你有官身,嫁给你就是官家娘子!不比平头娘子好?” “你那什么魇疾,心窍受损,届时不睡一个屋不就成了?难道非得黏在一块睡才行?” “还有,你竟还提报仇,那可是土匪窝……也是,你连战场都偷偷敢上了,不过是个土匪窝,你怎可能不敢去?” 说到最后,陈氏忽然盯着他,惊道:“你这怕不是在转开话题,想把今日的事蒙混过去?” 周晟无奈。 他说了那么多,舅母依旧是不为所动,认定就是认定了。 他起身道:“舅母不信,便随我来。” 说罢,他转身进了屋中。 陈氏将信将疑地跟着了进去,待看到屋中情形,愣了。 先前她添置的新桌新椅,都多了许多损伤,细看是刀砍的豁口。 周晟挪开了桌面上的匣子,桌面上露出了一个拳头砸穿的豁口。 陈氏之前听外甥提过,他还没从战场血腥厮杀中抽离,她惊讶归惊讶,却没有亲眼看到这么震惊。 周晟抿直了唇角,说:“我做着这些是没有意识的,只要有一次意外,我便会伤到身边最亲近的人。” “舅母,若是旁人知道我有这种魇症,谁家好人家愿意把女儿嫁给我?” 陈氏张了张口,一时不知说什么。 她私心里肯定是偏向自家外甥的,觉得就算如此,也是可以娶妻生子的。 “舅母莫要去寻沈氏,以免给她造成困扰,为了让舅母安心,明日我便去庄宅牙行一趟。” “去庄宅牙行作甚?” “从这搬走,舅母也不用担心我与她好上,也正好断了我自己的念想。” 陈氏抿唇不语,有些不信。 许久后,她问:“那沈寡妇除了她亡夫和你,还跟过几个男人?” 周晟闻言,呼了一口气。 说来说去,还是不信他们二人没有任何逾矩。 “舅母觉得呢?” “我怎知……” “她亡夫数年,却三年如一日的供养小叔子念书,一年束脩几乎是一家人一年的嚼用了,可她也舍得,难不成留着自用不好?” “她若想依靠任何人,便不会三年如一日起早贪黑出摊了。” “舅母莫要看轻了她。” 陈氏闭上了嘴。 沈氏这点,她是钦佩的。 “舅父已去十一载,舅母自是知道外头对寡妇的言论有多冒失,有多看轻,所以还请舅母不要寻她。” “先是我以各种理由接近的她,今日也是,借着给她修补板车去了她家院子,舅母出现得及时,也给我提了个醒,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说给猫驱虫就翻过去,怎么听都像是在说假话。 话中八分真,仅掺两分假,那就是真的。 舅母哑然。 她虽不信二人间的清白,可同为寡妇,最能感同身受流言蜚语带来的伤害。 半晌,她应:“你且放心,我不会去寻她,但你娶妻……” 周晟道:“此事莫说了,今日我有抓贼的要事,耽误不得,明日我换了新住处,我便再去寻舅母。” 陈氏闻言,惊愕:“不是,你真打算租新宅子?!你、你钱多烧得慌呀!” 周晟从屋中走出,把腰刀重新挂到刀带上。 “舅母自便。” 他出了院子,牵着千军又出了门,只留下心情复杂的舅母。 周晟从黄婶家走过,往里瞧了一眼,而后收回视线,迈步离开。 …… 沈清音听到马蹄声渐行渐远,心里还有些惊魂未定。 她现在的心情,就好似当初高中时,差点就早恋上了,不过在暧昧期时被班主任暗示过后,早恋没萌芽就被扼杀了。 那时担心,惊慌。担忧被发现,怕被找家长。 虽然这会儿她也没有能说得上的家长。 可也是担心对方长辈找过来的。 墙翻了。 饭也吃上了好几顿。 让她来辩解,她都不知道该怎么辩解。 不过,她总觉得,周晟应该是能解决这个问题的。 就只是单纯觉得他很靠谱。 “英娘,你意思是让我给陈大郎她娘说说?”黄婶问她。 沈清音回过神,点头应:“不然我担心等他娘发现时候,他再狡辩诬陷是我勾搭的他,我便是有十张嘴都说不清。” 黄婶听了这话,眉头紧皱:“这事确实得重视,也不说别的,这事你先提,便是那陈三媳妇觉得你胡诌,也算是先提个醒,她日后也冤枉不到你。” “成,我现在去说,省得你们方才在水井边上被人瞧见,先传到她耳朵里了。” “谢谢你,婶子。”沈清音很感激还有这么一个大娘站在她这边。 天知道,她在这个陌生的时代,就只能对陆锦佑,黄婶,还有隔壁邻居说话的时候,放松一些了。 黄婶嗔了她一眼:“说啥谢呢,都做了你五年邻居了,我能不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 “你若真想改嫁,早就在李员外要娶你做续弦的时候就嫁了,哪轮得到她家大郎肖想。” 沈清音愣了一下。 这李员外又是什么玩楞儿? 黄婶拍了拍她的肩头:“莫要多想,你先回去等着,我一会儿回来再与你说。” 沈清音也不管什么李员外了,轻点了点头。 等她与黄婶从家里出来,又遇上了准备离去的陈氏。 沈清音:“……” 这都什么缘分! 黄婶打招呼:“周家舅母,又来瞧你外甥啦。” 陈氏嘴角牵动,似笑了笑,视线扫过她身边的妇人,应:“今日家里杀了鸡,给他送些鸡汤过来。” “幸好周晟还能有你这么好的舅母的惦念。” 陈氏笑笑,说:“家里也快吃暮食了,我便先回去了。” “行,你先回吧。” 陈氏从她们身旁走过。 沈清音回头瞧了一眼。 这是解决了? 还是没有发现? 可方才周家舅母看她的那一眼,分明就是猜出来了。 应该是解决了吧? 沈清音觉得自己就是没在现代,也是体会上了一把坐过山车的感觉。 她缩了缩脖子。 回家回家,管他陈家妇,还是周家舅母,希望都别来找她。 她回家里随意煮面吃,刚煮好黄婶就回来了。 她去开门,诧异道:“这么快!?” 黄婶脸色不好,她道:“哼,那陈家媳妇说的话我不爱听,就回来了。” 沈清音问:“说了什么难听的话?” 黄婶进了院子,一看到那围墙豁口,问:“怎的还没修?” 沈清音:“不知道,周官爷好像一直都在忙。” “忙便叫人来修,他也缺不了那几个钱。” “先不说这个,先说陈家那破事。” 沈清音忙领黄婶进屋,倒茶给她喝。 “先喝口水消消气。” 黄婶喝了水,杯子重重放下:“陈家媳妇话里话外说你想多了,她儿子什么样的,她清楚,绝对不可能看上一个寡妇的。” “寡妇招她惹她了?!” 沈清音这个当事人忙给她顺背:“莫气莫气,嘴长她脸上,爱怎么就怎么说。” 黄婶睨了她一眼:“你倒是看得开。” 沈清音:“她这不是没当着我的面说,要是当着我的面说,我肯定也不乐意。” 黄婶呼了一口气,又道:“我也转述给她听了,说你讲的,若是陈大郎还纠缠你,你便不顾两家脸面,就此撕破脸了。” “这一次后,只怕她见到你后,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了。” “我与她家本就没有什么交情,也不需要做什么面上功夫,与其他日累及我名声,不若现在就做个决断。” * 陈家这边,陈三媳妇听了黄婶的话后,也气得够呛。 晚间吃暮食时,陈三媳妇只要一想起来,就能被气笑。 她在饭桌上说:“那黄婶竟然与我说,我家大郎看上那沈寡妇了,让他不要纠缠,不然就撕破脸。” “也是好笑,她一个死了丈夫的寡妇,哪来的脸觉得配得上我家大郎?” 陈大郎在听到这话时,停滞住,低着头,抿唇不语。 “大郎,你说……”陈三媳妇在看到自家儿子的反应,一下子顿住了话头。 自己儿子,怎可能不了解,是以一眼就瞧出了不对劲。 陈大放下了筷子,低着头说:“阿娘,我想娶沈英娘。” 整张饭桌,顿时噤声,便是吃饭的也都停了下来。 陈三媳妇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了桌面上。 她声音发颤:“黄婶说的话是真的?你真去纠缠沈寡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