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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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被打开的一刹那,一阵低低的哽咽声混杂着茉莉香气向他扑来。季山豫心一颤,整个身子都跟着僵在了原处。 房间光线很暗,窗户被关的严丝合缝,窗帘也全被拉住,可以说是没有一个能透光的地方。 压抑又暗沉。 季山豫走向前去,下意识想要寻找这阵哽咽声的来源。 一米五的小床上,少年蜷缩着身子,被子将他遮得严严实实,没有一丝血色的额头上布着一层虚汗,膝盖像是被扎了千万根钢针一般,疼得他忍不住发抖。 半夜的时候,他尝试过从床上爬起来吃药,可是身子不听使唤,怎么都起不来,好不容易抬起的胳膊,结果突然手一软,药瓶被打落在地,里面白色的药片落的满地毯都是。 他没有力气,他动弹不了。 “季山豫……” 季山豫眼里的担忧再也埋藏不住,喉结滚了滚,发现嗓子眼都是苦的。 看着面前颤抖不止的少年,季山豫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 闹钟震耳欲聋的声音在这时响得邬乘愿背后直发冷汗,除此之外,他就像是耳鸣了一般,感受不到周围人的靠近,只能用哽咽的声音一遍一遍地去喊脑海里的那个名字。 “……季山豫。” 可是他的声音好小好小,季山豫听不到。 闹钟被季山豫给关掉,下一秒,邬乘愿察觉到自己身上那层被子被掀开,微弱的光芒终于再次来临。 他蜷缩着身子,颤抖着的双手紧紧环抱着双腿,两个膝盖像是中了毒一样,在黑暗里显得又青又紫。 还没等他来得及说些什么,手腕突然一凉,季山豫手指下滑,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邬乘愿手指僵硬一瞬,眼皮千斤重,他睁不开眼,只闻到一股熟悉的气息。 这股气息他在季山豫的外套上也闻到过。 于是邬乘愿挣扎,紧攥着季山豫的手指,好一会才将将睁开一道缝隙。 他抬眸,似乎看到季山豫望向自己的眼眸里满是怜惜。 季山豫的手很大,能够把他的手一整个箍在手心,但也很凉,凉得不像是正常人的体温,就像是刚从冰箱里拿出的冰块一样,让此时浑身发烫的邬乘愿再次产生一种想要贴上去的冲动。 季山豫身上很凉,他想让季山豫抱抱他,可他们只是朋友而已,太越界了,邬乘愿到底还是把话咽了下去。 感受着面前少年手心冰冷的温度,邬乘愿慢慢回过神来,因为身子太疼而哭红的眼眶在黑暗里更加灰沉些许,看得让人心疼。 泛红的眼睑又疼又痒,邬乘愿低眸,想要收回手去揉眼眶,但季山豫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反而更紧了些许。 “季山豫,我……”见状,邬乘愿张了张唇,努力发出声音,一开口,却发现声音沙哑无比,鼻音很是严重。 “哪儿难受吗?”季山豫忽然开口说了话,指腹在邬乘愿手心小心翼翼揉了两下,想要把邬乘愿从床上扶起来:“还能起来吗,现在去医院。” 邬乘愿把话咽了下去,一时感觉心痒痒的。 “膝盖怎么突然这样了?”季山豫没有松开紧握着他的手,而是用另只手轻轻触碰着邬乘愿紫青的膝盖。 颜色太奇怪了,如同中毒了一般。 邬乘愿膝盖还是很疼,甚至疼到动弹不了,除此之外,胳膊肘也麻木到没有知觉。可神奇的是,季山豫手抚摸上来时,那股麻木感竟出奇地缓和了些许,身上的冷汗也跟着慢慢褪去。 他抿唇,扭过头去:“是老病根,我没事,不用去医院。” 尽管邬乘愿说了没事,但季山豫显然还是不怎么相信。 他看了眼地上被打翻的药瓶,发现里面还有几颗残留的。 “是这个药吗?”季山豫收回手,站起身:“我去倒水。” “不用拿水,我干吃就行。”邬乘愿喉咙不舒服,说出来的话太哑:“你快去学校吧,待会就来不及了。” 季山豫看了他一眼,像是在思考着什么,到底还是不放心:“其实难受可以和我说的,我就在外面。” 今天这种情况并不是第一次出现,这么多年半夜经常性被痛醒,邬乘愿早已习惯一个人硬抗,让他突然和别人说自己很疼,还是一个认识没几天的人,对他来说才更是件难事。 “我吃颗止疼药就行,真的没事。”邬乘愿从季山豫手里接过药瓶,往手心里倒了一颗,趁着季山豫拿水的功夫,仰头干咽了下去。 “咳…咳咳。” 一晚上没喝水,喉咙太干,没想到没能咽下去,卡在了喉咙里。邬乘愿咳得苍白的脸颊很快红了起来。 季山豫皱眉,把水拿了过来,单膝跪在床上,伸手轻拍着邬乘愿单薄的脊背,犹豫了一瞬,最后喂他喝了水。 药片顺着水被咽了下去,但苦涩的余味还是回荡在咽喉。水渍不可避免打湿了嘴角,季山豫拿出纸巾给他擦拭。 “我自己来。”邬乘愿又轻咳了几声,把纸巾从季山豫手里拿回。 - 早上吃过止疼药,邬乘愿蒙着被子睡了一会,一觉醒来雨都停了,他摸过手机看了眼时间,下午三点四十二。 邬乘愿看着空荡荡的天花板发了一会呆,眼前逐渐变得清晰,意识也逐渐恢复。 膝盖处被季山豫贴上了暖贴,睡了这么一觉现在已经不疼了。 邬乘愿撑着床坐了起来,揉了揉睡得凌乱的头发,向门口看去。 “季山豫?”他不确定季山豫还在不在,尝试着叫了一声。 没有回应。 应该回去了吧? 邬乘愿没继续多想,缓了一会,掀开被子下了床,来到洗手间准备洗漱。 这个点肯去学校的话,肯定会被叫到办公室,反正旷都旷了,干脆今天就不去了。 昨晚没有睡好,黑眼圈有些明显,邬乘愿用凉水洗了把脸,拿起牙膏准备刷牙,突然一怔,注意到了什么。 牙膏被换了新的。 他昨天晚上刷牙的时候牙膏快没了,说是今天白天再去买的,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被换掉了。 除此之外,洗面奶、香皂也都被换了新的。 是季山豫吗……? 邬乘愿咬唇,拿起手机想要问问看,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没有季山豫的联系方式。 …… 他第一次见到季山豫是在六月中旬,也就是一周前,岛城小梅雨刚来的时候。 那时候他刚回来没多久,从家里出来没有带伞,被突如其来的雨快要淋成落汤鸡,“前男友”还一直阴魂不散给他发消息。 他心烦意乱坐在巷子尾的石墩子上,心绪杂乱。 季山豫就是在这时候出现的,和小梅雨一起。 说来也神奇,自从这一天开始,每逢下雨的时候,他都会和季山豫碰面,明明两人才刚认识没几天,甚至连话都没有说上几句,连朋友都算不上,可相处的时候就像是认识了好久一样自然。 短短一周的时间,邬乘愿的每一面都被看了个透彻。 季山豫总是能准时出现在每一场雨季。 邬乘愿拿着季山豫换的牙膏,扭头看了眼窗外。 薄荷味的。 和季山豫身上的味道一样清新。 岛城每一条路的尽头都是海,无论从哪里看去,总是能看到那片透亮的海面。 今天的雨似乎刚停没多久,窗外石阶路上水渍还没干,夹缝里的苔藓绿的发亮。 不知为什么,他突然有点想见季山豫了。 - 邬乘愿当天下午到底还是去了学校。 还没到教室,邬乘愿就已经做好了被老班叫到办公室训话的准备,结果却听刘添安说有人帮他请假了。 “谁?”邬乘愿突然想到了什么:“季山豫吗?” 刘添安轻啊了一声,挠了挠头,没有听清邬乘愿说的谁:“蒋逸请的,你昨天不是和蒋逸住一块嘛。” 听到这个名字,邬乘愿眼底很快暗沉了下来,只觉胃里一阵恶心。 “我早上差点迟到,经过操场看到蒋逸和老班请假,好像说是你淋雨发烧了,今天来不了。”刘添安反坐在椅子上:“——哎不对劲,你不是还在发烧吗,怎么突然来了?” “我没发烧,也没和他住一块。”邬乘愿:“他瞎说的,别信。” “啊?瞎说的啊。”刘添安懵逼地挠了挠头:“我以为你俩真住一块呢。” 刘添安每想起上周蒋逸在学校公开出柜追求邬乘愿的画面,都会觉得很不可思议。这件事全校三个年级,五六十个班,几千个学生,没人不知道,毕竟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勇地当众出柜,甚至当着老师和领导的面,要不是蒋逸学习好、背景硬,估计早就被劝退了。 想到这,刘添安突然有些好奇,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忍不住问着:“那你和蒋逸现在……” “什么都没有。”邬乘愿把校服盖在头上,倒头就睡:“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不要信他说的话。老班来了叫我一声,我先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