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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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情的呼吸停滞了一秒,手指本能地想要去按挂断键。 来不及了。 听筒里已经传来了第二声沉闷的嘟声。 紧接着第三声响完,电流的细微杂音切断了等待。 “喂?” 一个低沉的男声传过来。 隔着几千公里的信号塔,带着一点失真的沙哑,含混中压着环境音。 和学校走廊里听见的不太一样。 谢情僵坐在床沿,浑身的血液像被抽干了温度。 在学校里低头不见抬头见,少有电话通讯。 晚上偶尔的联系,也多数停留在冰冷的文字框里。 乍一听见阎少昀的声音,谢情的心脏传来一阵难以形容的酸痛。 闷闷的,堵在肋骨之间,连带着呼吸都变得拉扯。 对面等了几秒,没有听见动静。 “谢情?”嗓音透着一丝不确定的试探。 谢情咽了一下干涩的喉咙。 “是我。” 听筒那边传来一阵嘈杂的背景音。 人声交叠,玻璃杯碰撞的脆响,人群的笑闹声,隐约的重低音舞曲。 甚至能隐隐听见黎越那种特有的,带着几分痞气的调笑声。 热闹非凡,纸醉金迷。 像是宴会或者酒局的背景音。 谢情握着手机的五指慢慢收紧。 距离假期开始已经过去快十天了。 十天,足够筹备一场盛大奢华的订婚宴了。 电话那头的嘈杂声远了一些。 似乎是阎少昀走到了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 “有事吗?” 语气冷冰冰的,砸在耳朵里,像隆冬的风。 隔着电波,那种居高临下的淡漠感刺得人耳膜发疼。 谢情的鼻子没来由地泛起一阵酸涩,眼眶也跟着发胀。 “你那边,” 他仰了仰头,把那股劲压回去。 “是订婚了吗?”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安静。 环境的嘈杂还在继续,可阎少昀那几秒的沉默在谢情耳朵里被无限拉长。 半晌,电话那头响起阎少昀的笑声,语调轻飘飘的,浅浅的笑意底下压着愠意。 “是啊。” 那两个字落下来的时候,谢情的大脑空白了一帧。 他张着嘴,胸口起伏,空气却怎么也灌不进肺里。 一股腥甜顺着气管往上涌,从胃里翻搅着顶到喉口。 他缓了两口气,把嗓子里那点堵着的东西慢慢咽下去。 “恭喜。” 轻轻两个字,被风一吹就会散落成灰烬。 话音刚落,听筒里传来一声极冷的嗤笑。 阎少昀的声音骤然沉下去,带着某种被触怒的锐利。 “谢情。” “在你心里,我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阎少昀的语气变得攻击性十足,字字句句都透着咬牙切齿的质问。 “你明知道我喜欢你......” “难道你以为,我是能一边说着喜欢你、一边转头去跟别人订婚的人?” “我就是那种坏到骨子里,把感情当消遣、把喜欢当玩乐的混蛋?” 谢情哑然。 嘴唇张了张,半个字都吐不出。 窗外那根电线杆上有只鸟扑棱着翅膀飞走了,翅尖划过灰白的天际,消失在视线尽头。 听筒里陷入一段静默。 那边传来一声缓慢的吐息,像是把胸腔里压着的火气一点一点放掉。 阎少昀再次开口时,语气平复了许多,带着几分无奈。 “是黎越的生日。” 谢情攥着手机的指节微微松开。 心跳还在发紧地撞着肋骨,但那种快要窒息的感觉退下去了。 他低着头,把急促的呼吸放慢。 “哦。” 嗓音恢复了惯有的平淡寡味。 “替我向他祝贺一声。” “然后呢?”阎少昀的声音慢悠悠的。 “没有别的要跟我说的吗?” “难得主动打一次电话,从头到尾说的都是别人的事?” 谢情后脑勺抵着冰冷的墙壁,视线落在天花板上那道裂纹。 “没有了。”他顿了顿,“要挂了吗?” 听筒里传来一声深吸气,拉得长而缓。 阎少昀大概被噎得说不出话来,隔了好几秒才重新开口。 “真的没有了?” “这么久没见……就没有什么闲絮的话?“ “或者,有没有一丁点儿的想我......” 谢情愣了愣。 脑子里那句“才不想”还没来得及成型,嘴唇已经先一步动了。 “有。” ---------------------------------------- 第164章 我错了,我忏悔 那个字从嘴里吐出去的瞬间,谢情就后悔了。 听筒里所有的声音像被人按下了消音键。 背景里的人声笑语退潮似的消下去,只剩电流微弱的嗡鸣。 和对面那个人忽然变重的呼吸。 一下,两下。 急促的,不稳定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气管,吸进去容易,吐出来却得一节一节地挤。 隔着几千公里,隔着嘈杂与寂静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那几声粗重的喘息仍然清晰得像贴在耳畔。 谢情攥着手机的手心开始冒汗。 他想说点什么把那个字圆回去,嘴唇动了动,却僵在那里,一个音节都吐不出。 “想我?”许久,阎少昀的声音终于从那头传过来,“真的想吗?” 比方才那种冷冰冰的质问软了许多,一字一字碾出,似乎不敢贸然确信。 “怎么想的?” 谢情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擦了擦掌心的潮意。 心跳在肋骨间发出闷响,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撞来撞去找不到出口。 “......不知道。” 他开口,嗓音干涩发紧。 “吃不下饭...睡不着觉。” 话毕,他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耳根开始发烫。 怎么能说得这么外露,而又缠绵扭捏作态呢? 于是赶紧补了下一句,语气故作淡然:“也许只是入冬了,身体不太适应。”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短促的吐息。 阎少昀当然不信。 谢情找补的借口拙劣得像纸糊的挡箭牌,一戳就透。 但眼下不是拆穿他的时候。 谢情这个人,嘴硬心软是骨子里刻着的东西。 能主动拨出这通电话,能在听筒里吐出一个“有”字,已经是他退让到极限才做得出的事。 那些之前的绝情话,那句“我不喜欢alpha”,那声“我们结束吧”—— 阎少昀没有忘。 怎么可能忘? 那些字一个一个扎在心口,过了快三个月了,翻个身都还在疼。 可现在不是算账的时候。 阎少昀按捺不住那股狂躁的悸动,哑声开口:“那,要见吗?” 谢情看向窗外。 铁皮楼外是赤亢镇漆黑的夜,没有路灯,远处只有废旧工厂的烟囱顶端亮着一盏暗红的警示灯。 “太远了。”他说。 “见不了。” 听筒里传来一阵窸窣的摩擦声。 “你提前回来,”贴着话筒,气息几乎要穿透听筒扑在他脸上,“车费我报销。” “谢情......我他妈想你想得快疯了。” 最后几个字咬牙挤出来。 绝境催生的狼狈历历分明,那份渴求直白得无处躲藏。 谢情握着手机的指尖蜷了蜷,鼻尖泛酸。 他把手机从耳边拿开了一点,深吸了两口气,才重新贴回去:“你想我?” “你才没有想我......” “这么久不联系的人是谁?” 听筒里传来短暂的屏息。 谢情能想象那张脸现在是什么表情。 大概是被人一巴掌扇懵了之后,又愤怒又哑口无言的那种僵硬。 因为这笔账算起来实在可笑—— 说结束的人是谢情。 冷脸推开的人是谢情。 把话说绝、把路堵死的人也是谢情。 可他现在反过来指责阎少昀不联系他。 将矫揉造作的痴怨体现得淋漓尽致。 电话那头,阎少昀被噎得胸腔里火气和委屈翻搅成一团。 明明冷暴力的是他,为了一个根本不存在的未婚妻将他推开的,也是他。 可现在—— 谢情主动打了这通电话。 说想他。 说想得吃不下饭睡不着觉。 阎少昀深吸一口气,强行按下胸腔里翻涌的郁愤。 理智在脑海里飞快盘旋——这是个台阶。 一旦错失缓和的契机,就再也没有回旋余地。 “……是我混蛋,我冷血,我无情。” “所有错都在我。” 虽然阎少昀说得诚恳真挚,但谢情却听出一丝指桑骂槐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