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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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没有不妥?”赵琮语调淡淡, 尾音裹挟着几分冷意。 那宫人脊背一僵,声音紧巴巴地绷着:“兽医医术不精, 未必能看出全部端倪,还需请太医亲自去看过马,才知是不是因……吃错了东西才导致发狂。” 吃错了东西,这说法很是委婉。 在场的人心知肚明,宫人想说的是,马是不是被人下了药。 赵琮闻言目光不轻不重地往章太医和孙太医那边扫了一眼。 两位太医齐齐躬身:“臣告退。” 说罢便快步出了帐篷, 往马厩的方向去了。 帐中一时安静下来。 片刻后,两位太医回来了。 章太医:“回禀陛下,臣与孙太医仔细查验过, 马并无被下药的痕迹,且此刻马已恢复平静, 再无异动, 不似服了致狂之物后的症状。” 赵琮冰冷的话音缓缓响起:“所以, 柔妃与孟昭仪遇险,只是巧合?” 章太医和孙太医冷汗直冒,躬身垂首不敢接话, 那去查探的宫人也把头压得更低了些。 帐篷内满是风雨欲来的凝重气氛, 谁都知道陛下不信。 可马查过了, 没有毒,没有药, 没有外伤,什么不妥都没有, 偏偏就在那片林子里发了狂。 若说纯属巧合,未免太过蹊跷,若说有蹊跷, 又找不出半点证据。 赵琮没有继续追问,但那眉眼间沉沉的冷意已经压得帐中人人自危。 他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宫人,又看了一眼两位太医,正要开口说什么。 “娘娘!” 茯苓带着惊慌的声音忽然从旁边传出来。 赵琮偏过头,就见孟令姝身子一歪,软软地倚在了茯苓怀中,面色比方才更白了几分。 赵琮两步走过去,伸手接住了她的手臂,一手扶住她的肩:“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孟令姝借着他的力道站直了些,微微抬起眼来看着他,恰到好处露出几分疲惫柔弱:“陛下……臣妾有些头晕。” 赵琮的眉心又皱紧了些,当即唤了一声:“太医。” 章太医连忙上前,搭上脉,孟昭仪脉象倒是平稳,并无大碍。 但孟昭仪亲口说了头晕,脸色也不好。 章太医收回手,面不改色的回话:“娘娘因是受了惊惧,气血略有浮动,加上方才坠马时受了颠簸,臣为娘娘开一副安神定惊的方子,喝下便能缓解。” 孟令姝适当地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太医说的话:“是了,臣妾方才就是眼前黑了一瞬,这会儿好些了。” 她说着,偏头看向赵琮:“陛下,臣妾想回去歇着。” 赵琮:“朕送你。” 孟令姝摇了摇头:“臣妾自己回去便可,查案要紧,臣妾也想知道是谁害了臣妾和柔妃。” 说着,她的目光隐晦的落下跪在地上的青禾。 骤然对上孟昭仪的视线,青禾心底慌了一拍,差点躲开视线。 许是做些心虚,青禾不由得多想,孟昭仪为何看向她?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 青禾不安得厉害。 孟令姝收回了目光,心里头原只是朦朦胧胧的一点疑心,迅速扩大。 她朝赵琮微微福了福身,便带着茯苓玉竹转身走了出去。 出了帐篷,孟令姝立刻压低声音吩咐:“你去方才那片林中,将划破本宫的那丛草取一些来。” 茯苓虽不知娘娘要那草有何用,但也不多问,应了声是便快步走了。 孟令姝回了自己的帐篷。 莫约一炷香的工夫,茯苓回来了,两手空空,面上带着为难。 “娘娘,那处林子被禁军围起来了,是陛下吩咐的,奴婢靠近,会惊动陛下,不知娘娘要那草是有何用?” 孟令姝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柔妃摔下马的时候,第一反应,是用手护住了脸。” 茯苓玉竹面面相觑,没明白娘娘这话里的意思。 护住脸,这有什么不对吗。 倘若孟令姝不知那药的功效,见到这动作,定不会起疑。 但她知道,且和柔妃一样,都护住了脸。 密林那么大,她们偏偏到了那丛草生长的地方,偏偏在马背上经过时马便发了狂。 不是人为,未免也太过巧合。 孟令姝思来想去,眉头越蹙越紧。 这到底是本能,还是柔妃事先就知道。 若是前者,那柔妃只是无意间避过了一劫,若是后者,那柔妃便知道那草有毒,她本就打算借那草做些什么。 是对她?还是对旁人? 孟令姝百思不得其解,她揉了揉发痛的额角,问了一句:“陛下那边,查出什么了吗?” 茯苓玉竹齐齐摇头。 孟令姝轻叹了一口气,身子往后靠在引枕上,闭上了眼,她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方才那些念头,却总差着一点关键的东西,怎么也连不起来。 她睁开眼,看着帐篷顶,轻声自语了一句:“到底想做什么?” 此刻,柔妃的帐篷内。 青禾守在榻边,望着自家娘娘苍白的面容,心里似油煎一般。 太医说娘娘很快便会醒,可醒了之后呢?有碍子嗣的事瞒不住。 即便陛下平日里并不常来华清宫,也不宠幸娘娘,但能生育和不能生育,终究是两回事。 况且,青禾攥紧了袖子,孟昭仪这回还没伤到脸,娘娘知道了,定是受不住这个打击。 正想着,榻上的人动了动。 柔妃的眼睫轻颤了几下,缓缓睁开眼来,她茫然地望着帐顶,虚弱地唤了一声:“青禾。” 青禾连忙凑上前去,压着声音应道:“娘娘,奴婢在。” 柔妃缓了一息,像是攒了些力气,随即急急地抓住了青禾的手腕,力道极大:“她的脸……伤着了吗?” 青禾被她抓得生疼,却不敢挣开,她垂下眼,不敢答。 柔妃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已经明白了大半,但她不相信,攥着青禾的手又紧了几分,声音带着破音的急促:“说话!” 青禾硬着头皮,咬了咬牙,低声道:“娘娘……孟昭仪虽未伤着脸,但伤着了脖颈,长长的一条血痕,留下疤也是不好看的。” 柔妃松开了手,半晌没有出声。 青禾担忧地看着她,却见柔妃的嘴角几不可见地扯了一下,像是在安慰自己:“脖颈……也不错。” 她偏过头来,又问了一句,嗓音压得更低了:“太医……没起疑吧?” 青禾摇头:“没有,奴婢这边催着,两位太医匆匆诊断过后,就来了娘娘这,孟昭仪和太医都只当是寻常的擦伤。” 柔妃便微微舒了口气,没发现什么不对便好。 往后……总还有别的机会。 她这样安慰自己,可小腹处传来的钝痛,她蹙着眉,手不自觉地捂住了小腹,“本宫的小腹……怎么还这么疼?” “太医呢?开了药了吗?” 青禾吞吞吐吐起来。 柔妃见她不答,心中一个咯噔,目光凌厉,撑着身子想要坐起:“说话!” 青禾:“娘娘……太医说,您伤及宫胞,日后……日后子嗣恐有妨碍。” 柔妃一愣。 她像是没听明白似的,定定地看着青禾,好半天才挤出声音来:“……你说什么?” 青禾抓住柔妃的手,急急地道:“娘娘,太医说了,会尽全力为您调养身子,只是一时的,待养好了——” 柔妃猛地打断了她,她捂着小腹,几乎龇目欲裂,整个人都在发抖,“去叫太医来!快去!” 青禾不敢耽搁,跑出去出了帐篷去叫人。 片刻后,章太医和孙太医被匆匆请来,帐中便响起了一阵又一阵的声响,动静大得连旁边帐篷都听得一清二楚。 应该是帐篷内的东西被摔完了,动静消停了。 孟令姝坐在铜镜前,看着镜中颈脖上和手上那道长长的血痕,怎么看怎么碍眼。 她抬手,指尖隔着寸许,虚虚地碰了一下那道伤口。 若再偏上半寸,便到了下颌,若再往上偏一寸,便是脸颊了。 孟令姝的手顿住了。 她自己摔下马时,是用手护住了脸的。 若她没有护住呢?若她当时来不及抬手呢? 那草是那样的锋利,她滚了两圈才停下,脸上定会布满狰狞的伤。 孟令姝呼吸微微一滞,她看着镜中的自己,目光从那道伤口移到自己的眉眼、鼻梁、嘴唇。 后宫之中,恩宠与皮囊从来都是绑在一处的。 即便赵琮待她与旁人不同,可她真的毁了容,满脸都是疤痕,她也不敢笃定,赵琮还会如现在这般待她。 所以,是为了毁容? 孟令姝的后背蹿起一股凉意。 可马发狂这件事,终究有些解释不通。 毕竟马背上坐着的是柔妃,马若发狂,第一个遭殃的便是她自己。 谁会拿自己的安危去做局,只为了毁旁人的一张脸?这代价未免太大了。 等等,若非沈良媛那一撞,马蹄便要落在她身上了,那今日,难以有孕的不是柔妃,是她。 就算马蹄没有落在小腹上,落在身上任何一处,她都免不了受重伤。 孟令姝望着镜中那张脸,忽然出了一身冷汗,她沉默了片刻,站起身来:“去请陛下和太医来。” 片刻后,赵琮与章太医、孙太医齐齐赶到。 赵琮一进来目光便落在她身上,见她面色尚好,才松了些神色,走到她身旁,开口问道:“怎么了?伤口疼得厉害?” 孟令姝点了点头,做出一副不适的模样:“臣妾用了太医给的药,还是疼得紧,想请太医再瞧一瞧。” 她说着,看向章太医,“劳烦太医帮本宫再看看这伤。” 章太医上前,躬身凑近了些,仔细看了看她颈脖上的伤口。 药已经敷上了,伤口周围微微泛红,但并无红肿发炎的迹象。 他直起身来,如实回话:“娘娘,伤口并无大碍,这药是促进愈合的,并不能止疼,待过两日结了痂,便不疼了。” 孟令姝一噎,她总不能说“我不想止疼我就是想找借口让你们过来”。 她面上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状似不经意地偏过头,像是随口一提:“对了,陛下,那丛草大片大片的,叶子呈镰刀状,边缘全是细密的锯齿,轻轻一碰便能划出血来,在围场中未免太过危险了,不若让禁军将林中那些杂草全都清理了吧,免得日后再有人遭殃。” 孙太医神色骤然变,倏地抬起头,未等陛下开口,他就道:“陛下,娘娘,不知能否将那丛划破娘娘的草取来一观?” 赵琮不明所以,孟令姝却是暗暗松了口气,她等的便是这个,面上她道:“划伤本宫的草有什么不妥吗?” 孙太医也不敢断定,斟酌着道:“臣听娘娘方才所言,那草的叶子如同镰刀状,形态与臣所知的一种草药极为相似,那草名唤含瑰,多生于山林阴湿之地,叶缘有锯齿,汁液含微量毒素。” “此草有利有弊,其汁液可配伍其他药材入药,但若被其划伤,伤口便极难愈合,且容易留疤。” 他话音刚落,章太医也反应过来了,连忙接过话头:“陛下,含瑰草还有一桩要紧之处,动物若误食其叶或沾染其汁液,便容易性情大变、发狂暴走。” 孟令姝一愣。 性情大变,发狂暴走? 这不正是柔妃的马? 不等赵琮吩咐,路喜就道:“奴才这就去取草来。” 片刻后,草被取回,送到了两位太医手中,见到草的第一面,两位太医已经确定。 “陛下,娘娘,确认无误,这便正是含瑰草。” 赵琮的脸色当即沉了下来:“围场内,为何会出现有毒的草?” 今日是柔妃的马发了狂,来日若是陛下骑的马也染上含瑰草汁液,那后果不堪设想。 帐篷内安静得吓人,所有人连呼吸都放轻了。 赵琮冷笑一声:“若非孟昭仪说起,朕还不知围场中藏着这种东西。” 他目光扫过章太医和孙太医,两人脊背都弯了几分。 他们去查那匹发狂的马时,下意识的只查了马的体内有没有被下药,却忽略了马身上的外伤。 这是他们的疏忽,若陛下追究起来—— 赵琮冷声换人:“路喜。” 路喜当场跪了下来:“奴才这就去查。” 路喜退下。 孟令姝适时地开口,她看着赵琮,抬手摸了摸颈脖上的伤口,面上露出担忧来:“陛下,那臣妾会不会留疤?” 赵琮目光落在她身上,那冷意便消融了几分。 他看向章太医,章太医连忙道:“陛下放心,娘娘发现的早,伤口不深,只需换上对症的药,每日按时敷用,并不会留疤。臣这便去配药。” 孟令姝这才放了心似的,舒了口气:“那臣妾便放心了。” 作者有话说: 我来啦,本章给大家发红包祝大家天天开心 原本打算更七千的,但是我马上要上班了,就先更4000,还有三千存着,这样大家不会突然从6000变3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