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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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夫的尾巴在身后甩了一下。 “不错。”他说,“但你说错了一样。” 芬恩抬头看他:“什么?” “时间。不是两个小时前,是三个小时前。”雷夫走过去,用爪子指了指脚印边缘的细节,“你看这里——脚印的边缘已经有点塌了,沙土从边缘往中间滑了大概一个指甲盖的深度。两个小时的话,塌不了这么多。” 芬恩低头看了看,又闻了闻,然后抬起头。 “雷夫哥哥怎么知道的?”他问。 他怎么知道的?因为他穿越之前看了一堆动物世界的纪录片。那些纪录片里,动物学家会通过脚印的塌陷程度来判断脚印的新旧。他当时觉得这个技能在草原上可能用得上,就记住了。没想到真的用上了。 但雷夫不会跟芬恩说“因为我看过纪录片”。芬恩不知道什么是“纪录片”,他就得解释“纪录片”是什么,然后还得解释“电视”是什么,然后还得解释“人类”是什么,然后还得解释“穿越”是什么。 那太长了,太复杂了,太不像一头正常的狮子了。 “经验。”他说,“老子就是这么牛逼。” 芬恩:…… “雷夫哥哥的经验是从哪里来的?” “打猎打出来的。” “打猎能打出追踪经验?” “当然能。你以为我每次打猎都是随便冲出去的?我会观察脚印、气味、风向、猎物的排泄物新鲜程度、草地上被啃过的草茬的高度——” “排泄物?”芬恩打断他。 “嗯。排泄物。”雷夫面不改色地说,“新鲜的排泄物是温的,有光泽。超过三个小时的排泄物表面会干,出现裂纹。你下次看到高角羚的粪球,可以用爪子戳一下,感受一下温度。” 芬恩看着他,表情从困惑变成思考,从思考变成一种微妙的、介于佩服和嫌弃之间的表情。 “……雷夫哥哥戳过高角羚的粪球?” “戳过。” “为什么?” “因为我想知道它是什么时候拉的。” “……为什么想知道它是什么时候拉的?” “因为知道了它是什么时候拉的,就知道高角羚群大概什么时候经过这里,往哪个方向走,速度快不快,是不是在逃命。” 芬恩低下头,开始认真地闻地面上的另一串脚印。这次是一串小型的、分叉的脚印,是珍珠鸡留下的。 雷夫站在旁边,看着他认真追踪的样子,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晃。 芬恩闻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珍珠鸡。大概……一个小时前?往北边去了。但只有一只,不是一群。” 雷夫走过去,低头看了看脚印,又闻了闻。 “四十分钟前。”他纠正,“往西北偏北的方向。不是一只,是两只。你看这里——这串脚印上面叠着另一串,很浅,被上面的脚印盖住了。另一只比较轻,可能是亚成年体。” 芬恩低头看了看,然后抬起头。 “我看到了!”他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带着一种小孩子发现了新玩具的兴奋,“真的是两只!上面的脚印压着下面的!” 雷夫看着他那张亮起来的脸,心脏又“砰”了一声。 “嗯。”他说,“继续。下一串。” 芬恩兴冲冲地跑向下一串脚印,金色的鬃毛在风中飘成一面小小的旗。他的步伐轻快,右后腿的旧伤在奔跑时几乎看不出来。只有雷夫知道,他在康复之后偷偷练了多少遍起跳和落地,才把这个瑕疵藏到几乎看不见的程度。 雷夫跟在他后面,步伐悠闲,像一头在公园里散步的老狮子。但他的眼睛一直在看着芬恩。 他觉得芬恩学追踪的样子很好看。芬恩认真起来的时候,嘴角会抿得很紧,耳朵会往前转,整个狮子都沉浸在一件事情里,像是全世界只剩下他和那串脚印。 雷夫觉得自己可能又能看一整天。 事实上他真的看了一整天。 从下午到傍晚,芬恩在领地中央的空地上追踪了二十几串脚印——高角羚的、疣猪的、珍珠鸡的、冕柳莺的、甚至还有一只穿山甲的。雷夫站在旁边,偶尔纠正,偶尔指导,偶尔用尾巴卷一下芬恩的尾巴。 芬恩的进步速度快得让雷夫吃惊。到傍晚的时候,他已经能在一堆交错的脚印中准确地找出某一串特定的轨迹,并且能判断出脚印的大致时间范围。 误差不超过半小时。 “雷夫哥哥。”芬恩在追踪完最后一串脚印之后,跑回来,站在雷夫面前,金色的眼睛里映着落日的余晖,“我今天学了好多。” “嗯。”雷夫看着他被汗水打湿的鬃毛。 “明天还学吗?” “你想学什么?” 芬恩想了想。“我想学……你怎么判断风向的。你每次打猎的时候都会先看风向,然后从下风口接近猎物。我想学那个。” “好。”雷夫说,“明天教你。” 芬恩的尾巴在身后卷了一下。他学到雷夫了,开心的时候尾巴会卷起来。 “雷夫哥哥。”他又叫了一声。 “嗯?” “你今天教了我好多东西。” “嗯。” “你教我的时候特别耐心。”芬恩的声音变轻了,“你以前教我打架的时候,一个动作会重复二十三次。今天教我追踪的时候,每一串脚印都陪我闻了三遍。” 雷夫没有说话。他的尾巴在地上画了一个圈。 “我以前在狮群的时候……”芬恩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到雷夫几乎听不清,“没有人教我这些。父亲只教姐姐们打猎。他说我还太小,等我长大了再学这些。” 他停了一下。 “但他没有等到我长大。” 雷夫的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我教你。”他说,“打架,追踪,判断风向,判断脚印的新旧,判断猎物的健康状况,判断旱季的时候哪条河还有水——所有的。我全都教你。” 芬恩看着他。金色的眼睛在暮色中亮得像两颗星星。 “雷夫哥哥。”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这个问题他问过一次。在南界雷劈树的树荫下,他问过同样的问题。雷夫当时的回答是“因为你瘦得跟个鞋拔子似的”。 这一次,他不想说蠢话了。 他低下头,把鼻尖抵在芬恩的鼻尖上。 “因为你值得。”他说。 五个字。 芬恩的眼睛眨了一下。瞳孔开始放大。 “雷夫哥哥。”他的声音在发抖,很轻微的发抖,如果不是雷夫的鼻尖抵着他的鼻尖,几乎察觉不到。 “嗯。” “你能不能……” 他没有说完。因为他把脸埋进了雷夫的鬣毛里,整个狮子紧紧地贴着雷夫的身体,前爪搭在他的肩膀上,尾巴缠在他的尾巴上。 雷夫能感觉到芬恩的脸贴在他的脖子上。呼吸喷在他的鬣毛上,温热的,急促的,带着一点点颤抖。 他没有说话。他只是把下巴搁在芬恩的头顶上,闭上眼睛,开始发出呼噜声。 他想起今天早上芬恩问他——“你会一直在这儿吗?” 他说——“我会一直在这儿。直到你不需要我在这儿为止。” 芬恩说——“那我永远都不需要你离开。” 他现在觉得,那句话可能不是芬恩说的——是他自己说的。 是他自己永远都不需要离开。 因为他已经在了。在一个金色的、温暖的、香喷喷的地方。一个他穿越之前做梦都想不到的、穿越之后误打误撞闯进来的地方。 他的领地。他的草原。他的金色火焰。 他的。 第55章 会发烧的老公 雷夫今天丢人丢大发了。 丢到他想找个鼹鼠洞把自己塞进去、然后让鼹鼠在上面踩三脚的那种丢人。 事情要从今天中午说起。 太阳爬到头顶的时候,草原的空气是烫的,地面是烫的,连风都是烫的。那风从枯骨荒原那边吹过来,带着盐碱地和腐肉的气味糊在脸上。 雷夫趴在“龙床”上,四仰八叉,肚皮朝天,四条腿朝四个不同的方向伸着,舌头从嘴角耷拉出来。 “我已经死了,但我的体温还热着。” 芬恩趴在他旁边,侧躺,前爪交叠,下巴搁在爪子上,尾巴轻轻搭在雷夫的肚子上。 “雷夫哥哥。”芬恩叫了一声。 “嗯。”雷夫没动,舌头还耷拉在外面。 “你的舌头上有只蚂蚁。” 雷夫把舌头收回去,嚼了嚼,然后又耷拉出来了。 芬恩看了他三秒:“你刚才把蚂蚁吃了。” “嗯。补充蛋白质。” “……蚂蚁能补充多少蛋白质?” “一口一个,积少成多。” 芬恩沉默了一下。然后他伸出爪子,轻轻拍了一下雷夫的肚皮。像人类拍西瓜那样拍了一下,听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