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你有两条路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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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你有两条路选 天刚擦黑。 一辆二八大杠,从靠山屯村东头骑到村西头。 霍北山长腿一支,稳稳停住。 后座上,姜甜甜跳了下来。 她戴着兔毛帽,穿着兔毛坎肩,围着红围巾。 “呦,这不是霍干事两口子吗?” “咋有空到我们这土疙瘩地方来了?也不怕灰大脏了你们的鞋。” 好巧不巧,正撞见刘翠花。 她刚从个院子出来,手里端着个搪瓷盆,用布盖着,不知道装的啥。 刘寡妇一双吊梢眼在姜甜甜身上来回刮,酸水直往外冒。 “啧啧,还是甜甜妹子有福气。” “这穿的戴的,比画报上的人还体面!” “就是不知道,你爹在炕上屎尿都淌一身的时候,你这好日子过得安生不?” 姜甜甜刚想开口,一只大手就把她揽到了怀里。 “有些人,嘴碎得跟筛子底似的,什么脏的臭的都往外漏。” 霍北山扫了一眼盆,刘寡妇下意识往怀里藏了藏。 “梁金昌媳妇知道你黑灯瞎火往她家跑吗?” “他媳妇要是知道了,怕是能追到你家把你房顶都给掀了。” 霍北山拇指一拨,车把上铁铃铛“叮”一声脆响。 刘翠花吓得一哆嗦:“话都不让人说了,真是疯狗……管天管地……” 她嘴里不干不净地念叨,端着盆就往自家院子跑。 霍北山哼了一声,推着车,另一只手牵住姜甜甜:“别听一些不相干的人瞎扯淡,走。” 姜甜甜仰头看着男人,心里的紧张散了个干净。 王大彪的家看起来更破败了。 院子里的杂草长得比人都高,屋檐塌了半边。 姜甜甜看着记忆中的院子,有些愣神。 还没进屋,两人就闻到了一股子令人作呕的屎尿骚臭和食物腐败的馊味。 她下意识将脸埋进围巾,那股味道依然无孔不入。 屋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炕上,一团看不出颜色的被褥蠕动了一下,一个瘦得脱了形、胡子拉碴的男人从里面探出头来。 霍北山拧开手电筒。 看见光亮,王大彪费力撑起身,浑浊的眼珠子瞅见姜甜甜时亮了。 “丧良心的……还知道回来!” “老子养你这么大,你个白眼狼,翅膀硬了就飞了,自己在外面吃香喝辣……” “就留老子一个人在这儿等死,你安的什么心!” “我不活了!天杀的白眼狼啊!这是逼死人啊!” 他一边嚎,一边抓起手边的破瓷碗就往地上摔。 姜甜甜站在门口,看着这个曾经让她恐惧到发抖的男人。 如今也就是条断脊梁的赖皮狗,除了叫唤,咬不了人。 “别嚎了。” 霍北山跨进屋里,把姜甜甜拦在外面,不让人进来。 他身材高大,一进屋,狭窄土屋立马显得逼仄。 “王大彪,腿断了,手也不要了?” 王大彪浑身一抖,想起之前被赌场里的人敲断腿骨时的疼。 “你……你想干啥?” “杀人啦!救……” “闭嘴。” 霍北山掏出盒烟,夹在指间没点,“手也不想要了是吧?” 王大彪缩了缩脖子,没声了。 “东西呢?”霍北山问。 王大彪眼珠子滴溜溜一转,无赖劲儿又上来了,“什么东西?” 姜甜甜站在门口,急声说:“我妈留给我的红漆匣子!” “什么匣子?早他妈劈了当柴烧了!” 王大彪斜眼瞄姜甜甜身上的好棉袄,“想要东西也行,拿钱来!” “老子现在是个废人,你是老子闺女,你就得给老子养老!” “没有一千块钱……不,两千!” “少一分钱,别想把东西拿走!” “我就算死了,也得去林场告你个不孝!” “我呸!”姜甜甜气到发笑,“养老?王大彪,你也配?” 她上前一步,指着王大彪的鼻子,字字泣血:“我妈嫁给你六年,当牛做马伺候你。” “你喝醉了就打她,输了钱也打她。” “她病得快死了,你连药都舍不得买,还在外面赌。” “我妈走的那天,你还在牌桌上。” 姜甜甜眼圈泛红,嗓门拔高,“我从十三岁跟着我妈到了这儿,你给过我一分钱?给我买过一寸布?” “我吃的穿的,哪一样不是我妈从牙缝里省出来、一针一线缝出来的?” “你为了还赌债,转手就要把我卖给五十多岁的张老五!” “三百块钱彩礼,你收得痛快啊,你问过我的死活吗?” “现在你跟我谈孝道?”姜甜甜指着满屋的狼藉,“这房子,这铺炕,甚至你身上盖的这床烂被子,全是我妈的心血。” “你有什么脸跟我要钱?” 王大彪脸皮厚如城墙,索性耍起了无赖,“那又咋样?我是你爹!” “法律规定你就得管我!” “不管我,我就去闹!” “让林场领导看看,他们捧着的先进典型,娶了个什么狼心狗肺的媳妇!” 霍北山突然笑了。 “行啊,你去闹。” “正好,我也想找工会聊聊。” “拐卖妇女罪,听说过吗?” 霍北山语气悠闲,“你收了张老五三百块钱,这属于数额巨大。” “再加上长期虐待家庭成员,还有赌博……” “这些罪名加一块,够你在大狱里蹲到死了。” “到时候牢饭管够,还不用你操心养老。” 王大彪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你……你吓唬谁呢?那是彩礼!” “哦?”霍北山挑眉,“甜甜同意了吗?她本人不知情,你私下收钱卖人,这不是拐卖是什么?” 说着,霍北山拉着姜甜甜就要走,“你等着,我这就去帮你联系,让你早点进去跟张老五团聚。” “别……别走!”王大彪慌了神。“你们想咋样?” “匣子本来就是甜甜的,物归原主。” “好,我给!那……养老的事……” 霍北山扯了下嘴角,“你有两条路选。” “第一,我现在就去大队,找书记和民兵连长,公事公办,送你去吃牢饭。” 王大彪拼命摇头,脑袋摇成了拨浪鼓。 “第二,” “我发发善心,送你去个‘好地方’。” “县里有个公办敬老院,正经单位。我出钱,送你进去。” “那里三餐管饱,冬暖夏凉,还有专人伺候你吃喝拉撒。” “你腿脚不好,正好在那养着,哪怕瘫一辈子,也有口热乎饭吃。” 姜甜甜有些迷糊。 自家男人哪有这么好心。 王大彪却听得两眼放光。 比起坐牢和活活饿死,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福气。 “我……我选第二个,我去敬老院!” 霍北山满意地点点头,“行,那就这么定了。” “甜甜,去找匣子。” 姜甜甜熟门熟路翻开炕柜。 果然,一个落满灰尘的红漆樟木匣子静静地躺在那。 她珍而重之地抱起,手指摩挲着熟悉的木纹,眼眶一热:“找到了。” 霍北山揽着人往外走,临走前,他看向王大彪。 “记住我的话,从今天起,把你的嘴闭紧。” “要是再让我在外面听到半个字关于甜甜的闲话……” 屋外,夜色已深,繁星满天。 姜甜甜抱着怀里的匣子,仰起头看着身边的男人:“北山哥,你说的敬老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