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卑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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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卑鄙 苏芙蕖迟疑少许,抬步走到秦燊身侧,离他更近。 “陛下,臣妾真不知此事…” 苏芙蕖苍白的解释着,还不等说完话,秦燊便抬手紧紧握住苏芙蕖柔弱无骨的手,像是安抚。 “朕说过,朕相信你的为人。” “放心,朕不会再让任何人冤枉你。” “……” 紧绷的气氛似乎瞬间松弛,染上暧昧和一丝难言的情绪。 苏芙蕖眼里闪过错愕和浓浓的遮不掉的感动。 她眼眶悄悄泛红,一滴泪毫无征兆的落下来,被她急忙低头遮掩。 苏芙蕖像是倔强到不肯在秦燊面前表现半分脆弱。 经过上次多番怀疑和伤害,苏芙蕖不敢再全心相信秦燊。 不敢把脆弱的一面展现出来,唯恐再受到伤害。 只能用强硬冷酷或是虚伪迎合的外表来包装自己。 故作坚强,比柔弱更惹人怜惜。 秦燊心中一软。 他起身将苏芙蕖揽在怀里,在她脸颊上轻柔落下一个吻,透着温柔与呵护。 秦燊的声音又低又缓,带着抚慰人心的魔力。 他对苏芙蕖说:“别哭,这点小事,不值得你落泪。” 周围宫人等都纷纷低头,守着规矩不去看。 只有淳嫔,愣愣地看着这一幕。 她心中所有的委屈不平、震惊恼恨和胸膛里的愤懑疾言,都像是夏日的蒲公英,被一阵风吹走了。 她的心,碎了。 多年前她在宫外与陛下初遇。 那时,她还不是陛下的淳嫔,而是一个芝麻大点小官的嫡女——她叫袁柳。 她上山敬香,祈求神明可以给她这世间最好的夫婿,让夫婿疼她,爱她一生。 下山时,她碰到一队山匪拦路。 那半年确实山匪横行,听说京城还派了大官过来调查,但山匪往常都在百公里外游荡。 她们昌安县从不曾受到波及,也就放松警惕,心存侥幸,仍旧安居乐业。 不成想山匪被她遇上,她身边的小厮家丁全都被杀,马车也被惊跑不知去向。 她与两个婢女一起被山匪原地俘虏…等待她的就是暗无天日的凌辱。 袁柳被山匪言语轻薄时,她恨刚刚拜完的菩萨,不肯保佑她。 但是她的心底,还在苦苦祈求菩萨,再眷顾她这个信徒一次。 当她被衣服脏污,浑身散发恶臭,头发油到极致,一口黄牙裂开的山匪压在身下乱摸时。 她想死。 周围人的嬉笑是那么刺耳,但她仍旧在那刺耳的荡笑中,听到一声箭羽的破风声。 下一刻。 身上的山匪被人穿透心脏致死,方才有力到像泰山般的臂膀,软绵绵的从她身上滑落,身子一歪,倒了。 袁柳的世界瞬间变得寂静无声,一切归于平静。 她不去管周围的腥风血雨,也不去管刀光剑影。 只是紧紧的拢着自己被人撕裂的衣服,不敢动一下。 直到,一件男人的外袍,从天而降,盖在她的身上。 映入她眼帘的是坐在高头大马上,俊逸非凡,英武霸气的男人。 袁柳知道,那是菩萨保佑她,为她送来的救命恩人。 “你会骑马吗?”男人的声音很冷咧,像是冬日料峭的雪,但听在袁柳的耳朵里,胜似七月的骄阳。 袁柳说不出话,只知道摇头。 男人晃动着缰绳离开。 袁柳认为,自己一定是要被抛弃了,但她仍旧发自内心的感谢这个男人。 她拢紧自己身上男子的外袍,渴求在上面感受到一丝温暖和安全。 袁柳躺在地上静静的想,她是不是该自尽保全家族的颜面。 半晌。 男人去而复返,对她讲:“临时找了架牛车,先将就一下吧。” 袁柳还没回过神,她就被自己的婢女从地上扶起来,扶到牛车上。 婢女也狼狈非常,脸上只有死里逃生的庆幸。 她们面对面坐在牛车上,贴的很近,身上都有一件男人的衣物,被她们盖在头上,掩住脸上的容貌。 牛车一路走得都是山间小路,绕了很远,但好在不用过城门,悄悄入城,没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寻到一处私宅。 男人命人为她们送了三套女子服饰,很朴素的装扮,但料子很柔软。 后来的后来,她身旁的婢女说漏嘴,父亲还是知道了此事。 父亲为人最重颜面,开祠堂要将她打死在祖宗面前,以免有一日若是事情败露,有损袁氏形象。 袁氏女眷众多,不能容纳一位被山匪糟蹋过的不洁之女。 袁柳在父辈的强权下、母辈的指责下,心碎了。 她甘愿赴死。 世间一切就是那么巧。 重重的带着尖刺的油皮鞭子甩在她身上时,男人又出现了。 他来此,是为了调查父亲,父亲仿佛被牵连到一桩密案里。 具体情况袁柳不知。 她只知道,自那日起,她的命,是男人给的。 袁家已经没有她的容身之处,是男人大发善心,愿意收留她。 袁柳一路跟着男人,男人去哪里,她去哪里。 她恪守本分,一路无言,从不曾给男人添麻烦,更不曾多话,只是兢兢业业的在需要她时出现,为男人添茶倒水。 在男人不需要她时,她就躲在屋子里,不见天日。 直到三个月后,男人将她带回京城,带到皇宫,封她做八品选侍。 袁柳那时才知,原来救自己的人竟然是当朝天子。 她又感激又难堪又不安,每日活得像是阴沟里的老鼠。 袁柳日日都活在煎熬里备受苦楚,过去的经历让她抬不起头,哪怕无人知晓,但她的心不肯放过她。 几年无宠,她也不曾努力获宠,只是守着贫瘠和刁难过日子。 这些苦楚,她本就该承受。 一个被山匪摸过的不洁之女,怎堪服侍陛下? 直到一年中秋节,她生病不曾参宴,躲在御花园里对着千鲤池顾影自怜。 陛下也正巧酒意正浓,离席前来御花园赏月。 又碰上了。 陛下后妃人少,他还记得自己,这让她又欣喜,又难堪。 陛下说:“人贵在自重。” “遇到危险,这不是你的错,这是为政者无能。” “……” 袁柳被震撼了,那一刻,她疯狂的爱上了陛下。 她的心,被重新拼凑。 她可以不计代价,不计后果,不计一切。 她就要这个男人。 直至如今,袁柳看到陛下深深的揽着另一个女人,站在她面前,哄着那个女人说:“别哭,这点小事,不值得你落泪。” 陛下的怀抱是那么温暖,陛下的亲吻是那么温柔,陛下的话语是那么动人。 这些原来通通不属于她。 袁柳堵在心间那口气,散了。 她听到陛下吩咐宫人说:“扶宸嫔回去好好休息。” “无事不要打扰她。” 又听到陛下对苏芙蕖说:“晚点朕去看你。” 苏芙蕖等人离开,离开时带起的风,似乎有淡淡的桂花香,扑在袁柳的鼻子里,发酸。 殿内恢复平静。 袁柳只听见自己的嘴里十分平静的说出一句话。 “青选侍所说一切皆是属实,臣妾有罪,请陛下责罚。” 自从她被山匪‘玷污’后,这块脏污就像是时刻压在她心头的大山。 无论她怎么努力都挪不开。 活着、入宫、盛宠,都无法减轻这座大山的压力,反而让这座大山更重,压得她喘不上气来。 她为此丧失心智,拼命的索要别人的尊重、颜面、偏爱。 甚至为了陛下能更宠爱她,算计害人。 她彻底脏污了,无关山匪,是她自己的心。 眼下,承担罪行,面对卑鄙的自己,反而成了挪开大山的一根撬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