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o18小说 - 其他小说 - 过火(作者:冻感超人)在线阅读 - 第78章

第78章

    第78章

    相如澜在这栋房子里又住了一个月。

    江檀每天都接受心理医生的治疗。

    每个早晨和晚上,相如澜都跟江檀还有闻铮一起吃饭,等到夜里,也一起睡在主卧。

    有天傍晚,夕阳浓郁,相如澜回来,闻铮正在泳池前写生,江檀站在闻铮身后,皱着眉骂他眼睛是不是被狗屎糊了,色彩过渡做得像马赛克,糊成那个鸟样。

    相如澜噗嗤一声笑了。

    两个人齐齐抬头,看到相如澜,被骂的一脸淡定,骂人的反而面色尴尬。

    闻铮那幅练手的写生画完。

    相如澜的评价是还不错。

    江檀的评价是计量单位:一坨。

    当初《selene》的风景,江檀就很不满意。

    除了嫉妒吃醋之外,在风景和人物融合上,江檀就断定那幅画有被烧的必要。

    如果画的不是相如澜,他根本嗤之以鼻,看都懒得多看一眼。

    然而,无论他画得有多好,他在爱相如澜这件事上都做得很糟糕。

    他不是输给闻铮,他是输给自己。

    也许,从来也没什么输赢,就只是相爱又离散。

    这天早上,三人一起吃完早餐,相如澜要去上班,闻铮去上课,两人走到门口,身后忽然一声。

    “如澜。”

    相如澜脚步顿住回头,松松地系成低马尾的长发划出一个小小的弧度。

    江檀站在不远处,脸色比一个月前好了许多,他还是瘦,气质更沉,好像老了一些。

    四目相对,长久作为伴侣的默契在此刻复活。

    江檀什么都没说,相如澜也什么都没说。

    互相凝视片刻后,相如澜先转过身,对身边的闻铮道:“走吧。”

    闻铮一般不搭相如澜的车,他都是自己走下去,到了外面公路再坐公交车。

    他不是不宣誓主权,他是压根没觉得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有所谓的‘主权’。

    今天不一样,相如澜上车,闻铮也上了车。

    两人透过车前玻璃看着江檀的身影。

    相如澜深吸了口气,收回视线,果断地发动了车。

    等车驶向公路,闻铮才递上纸巾,相如澜摆了摆手,自己用力吸了鼻子,将眼眶里的泪收了回去。

    “是好事,”相如澜轻声道,“是好事、是好事……”

    他一连说了好多遍,说到后面,声音变了,终于还是靠边停了车。

    闻铮看着摘掉眼睛擦拭眼泪的相如澜,眼眶也湿了,抬手轻轻抚着相如澜的长发。

    长发落到眼前,相如澜抖着手抓住,想起他当初是为江檀留的长发,不禁又颤巍巍地笑了。

    他不会剪掉这头长发的。

    “好了。”

    相如澜眼眸剔透地看向闻铮,“我们回家吧。”

    当天晚上,江檀就让人把两人的日常用品给送回了相如澜的公寓。

    另外,还有闻铮那幅画。

    江檀留了一幅小稿,在那张小稿上图文并茂地大致指出了闻铮在色彩上的问题。

    闻铮看了之后,点头,“江老师水平真高。”

    相如澜拿着小稿,却是在想:“他还会再画画吗?”

    闻铮道:“会。”

    相如澜看向闻铮。

    闻铮眼睛很明亮,“江老师他是爱你的,也是爱画画的,只是方式不对。”

    一见钟情是荷尔蒙在作祟,一段感情能够长久地走下去,一定是被对方身上的某些东西吸引了。

    江檀控诉时说如澜,你为什么那么纯粹?

    也许,在相如澜羡慕江檀的骄傲与天赋时,江檀也同样羡慕相如澜的纯粹与坚持。

    他们或许没有能够在相爱时完全地了解对方,可是爱上对方的地方,也都真实存在。

    相如澜靠向闻铮,看着闻铮那幅写生,咬了咬唇,“你别说,我之前还真的没发觉,你的色彩过渡是有点太跳跃了。”

    闻铮也点头,“我在这方面确实差江老师很多。”

    “嗯……那怎么办呢?”

    “简单。”

    闻铮额头靠向相如澜,眼睛里流淌出笑意,“有相老师指导啊。”

    相如澜也忍不住笑,在闻铮脸上亲了一下,眼中流露出无限爱意与温柔,“放心,被我相如澜看中的人,绝不会差。”

    相如澜回了趟家,想跟两个老人也说清楚江檀的情况,免得他们忧心。

    结果,两人说江檀已经来过了。

    相如澜惊讶道:“什么时候?”

    “就昨天晚上。”

    江檀来时,两位老人也很惊讶,又担心。

    江檀是来道歉的。

    他没说为什么而道歉,就只是说,对不起。

    两位老人活到这个岁数也是通透了,一下就感觉到江檀的那个状态跟以前任何一次都不一样。

    江檀也在他们这儿服过软,讨好过他们,不过两个老人心里都跟明镜一样,知道他心里还是老样子,就是为了相如澜才不得不勉强装装样子。

    他们呢,觉得至少江檀肯为了相如澜装样子,也是好的。

    看到江檀真心实意地道歉,两位老人反而慌张了起来。

    道完歉之后,江檀说他要出去旅行采风。

    “我还没告诉如澜,他这段时间为我操的心够多了,如果如澜来了,麻烦你们转告他,让他别再挂念我,我会好好的,不让他担心。”

    老俩口对着相如澜道:“他该不会出什么事吧?”

    还是觉得江檀太反常了,他们这几天都很留意社会新闻。

    “不会的,”相如澜微微笑了笑,对老俩口做了个有些调皮的表情,“他也没那么脆弱。”

    生活一下好像就回到了正轨。

    相如澜打开私藏室,把闻铮的那幅写生和江檀指导的小稿都收了进去。

    之前小心翼翼放在角落的《锻》,相如澜把它挂在六年前江檀为他画的画像旁边。

    从这幅画开始,就都是新的了。

    相如澜后退两步,背着手看满室的画,这么多年的时光就都凝结在这里,心头涌上的只有柔和的如水一般的感动。

    江檀这次旅行只跟相如澜的父母打了招呼,就好像真的把两人当成自己的长辈,临行前报备一声,背上包就走了。

    相如澜没主动联系过江檀。

    他觉得闻铮说得对。

    在江檀有病的情况下,他至少也是有一些病态的。

    对于周围所在乎的人,相如澜有种隐形的掌控欲,他渴望知道他们在做什么,在想什么,总是想倾尽一切力量去保护他们,免得他们受到伤害。

    这样,对周围的人不一定是好事,而且也很消耗自身。

    相如澜欣然接受闻铮的建议,正在尝试各种意义上的放手。

    “其实老师你对我可以过分一点的,我能承受。”闻铮一本正经地说。

    相如澜失笑,拧他的面颊,“小朋友,你在大人面前耍花样啊?”

    闻铮笑,装作惶恐地垂下脑袋,“老师我错了。”

    相如澜最吃他这一套,揉了揉他的脸,在他脸上用力亲了一口,越看闻铮越喜欢,又有一些淡淡的忧虑,“你如果有什么话,不要藏在心里,一定要对我讲,好吗?”

    闻铮脸就放在相如澜的手心,他看着相如澜的眼睛,轻声道:“老师,有件事,我瞒你很久了,其实我一开始接近你的目的就不纯……”

    相如澜怔住,心头不自觉地紧张。

    闻铮眼睛带着笑意,“……就是想画你的裸-体。”

    相如澜:“……”

    把闻铮那一头卷发揉得像鸡窝,相如澜还狠狠啃了一口他的额头,“你就想吧!”

    倒是相如澜正在复健绘画当中,他十多年没画画了,复健的速度也很慢。

    当年他画得就一般,是真的一般,那把钥匙也仅仅只是情感丰沛而已,按照相如澜的专业眼光,完全是不入流的水准。

    不入流的艺术家有个同样很不入流的人体模特。

    闻铮穿着背心靠在窗前摆姿势。

    相如澜挑三拣四。

    “手臂不要用力,肌肉线条我画不好,你放松一点。”

    “衣服褶皱整理一下,这个部分太难画了。”

    “别皱眉。”

    闻铮嘴角翘也不是,平也不是,他画人体就跟喝水一样简单,完全没见过对人体模特有这样‘尽量别制造多余线条’的要求。

    最让他哭笑不得的是相如澜说他的卷发太难画了,相如澜在绘画世界里给闻铮剃了个光头。

    完全是胡闹的状态。

    闻铮看着相如澜边哼歌边画画,望着相如澜的眼睛在不知不觉中温柔得快要化开。

    等相如澜抬起眼,对上闻铮那双大眼睛时,手里画笔瞬时顿住。

    蹩脚的艺术家再没有任何可挑剔的地方了,只是专注地看着恋人的眼睛,过了片刻,放下画笔,扑向窗边的怀抱。

    恋人的怀抱充满了让他觉得舒服的气息,相如澜蜷在闻铮怀里,闻铮低头专注地看相如澜的面孔。

    他在相册里见到了更年轻的相如澜,又在江檀口中听到了。

    拇指轻轻抚过相如澜的眼角,丹凤眼眼尾弯翘,笑起来时会有一点细细的纹路。

    闻铮低头轻轻吻在眼角,“老师。”

    “嗯?”

    “老师。”

    相如澜笑着哼了一声。

    闻铮也笑了笑,又吻在他的眼角,紧紧地抱着相如澜。

    相如澜给闻铮的画像改了又改,废稿一堆,都没成画。

    冬天来时,海潮又要举行周年展,石菲带着罗朗从荷兰归来,顺便带回了罗朗的新作。

    相如澜非常满意。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相如澜肯定地点头,“罗朗,你进步了。”

    罗朗不仅画作进步了,人也变了,比之前沉稳不知多少倍。

    “老师,对不起,当时为了……”罗朗搓了手掌,“真的很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冒犯的。”

    相如澜微笑:“没事的。”

    罗朗深深吸了口气,眼神闪烁,“那个,我听说,嗯,你跟闻铮……”

    “嗯。”

    听到本人肯定的回答,罗朗还是一副受到冲击的模样。

    相如澜淡笑道:“放心,我不会偏心。”

    罗朗摇头,“青苔杯,是我父母帮我运作的,我抢了他的奖。”

    “奖不奖的,不重要,”相如澜轻声道,“我想你应该知道,明年群山就要开幕了,你有兴趣吗?”

    相如澜双眼精光四射,罗朗人傻住,脸上表情犹豫了半天,才壮士断腕般道:“老师,这段时间在荷兰,一直都是石菲在带我,她对我帮助很大,我、我……”

    相如澜眼睛和嘴唇一起笑了,“非常好,石菲没有看错你。”

    他也同样没有看错石菲,可以安心地把海潮交给石菲打理了。

    相如澜送罗朗到办公室门口,两人有说有笑的,还握着手。

    门拉开,罗朗对上门口人黑漆漆的视线,先是怔住,随后马上松手表明立场:“我是直男!”

    相如澜跟闻铮两双眼睛同时看向罗朗。

    罗朗闹了个大红脸,嘴上说着道歉的话,落荒而逃。

    看着这人落跑的背影,闻铮靠过去,弯腰对相如澜道:“老师,你确定他以后能成为海潮的第二根台柱吗?”

    相如澜抱着双臂,缓缓摇头,“难说呀。”

    “你呢?”

    相如澜拉了下闻铮的大衣领子,“有信心成为群山的台柱吗?”

    闻铮也抱着双臂,“难说呀。”

    相如澜噗嗤一声笑了,拉了人的衣领往办公室一扯,两人笑着吻在一起。

    门口又‘咚咚’两声。

    相如澜正搂着闻铮的脖子,心说该不会罗朗落什么东西了,还是赶紧放开手,扬声道:“谁?”

    门外传来文诗的声音:“相老师,江老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