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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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办公室里寂静无比,相如澜低着头,躲避着头顶的灯光,闻铮看出了他的意图,上身微微前倾,遮住了光。 避开了光,相如澜面前昏暗一片,只有闻铮身上的气息那样鲜明,混合着他自己的,如在跳一支静默的双人舞,心跳代替舞步。 闻铮的手臂松松地搂着他,不敢太用力,仿佛他比那束花更脆弱。 相如澜随时都可以挣脱,但他不但没有,反而将面颊轻轻地贴在闻铮的胸膛上,他们从来没有靠得这样近过,闻铮的胸膛,蓬勃而结实,那么陌生,散发着年轻男性特有的气息。 荷尔蒙在身体里鼓噪,相如澜克制着没有发抖。 闻铮低着头,呼吸就喷洒在相如澜额头,轻的、热的,一呼一吸,吹动相如澜鬓角的碎发。 相如澜紧紧闭着眼睛,逃避似的躲在他的怀里,鼻腔封闭地屏着呼吸,几乎快要呻吟。 他们谁也没有动,谁也没有说话,谁也不舍得放手,都沉溺在这个深夜的拥抱中,因不知还有没有勇气再抱一回。 到后头,相如澜衬衣都热了,全是闻铮的气息,额头也渗出了汗,他慢慢仰头,对上闻铮的眼睛,“去吃饭吧。” 两人走出画廊,闻铮将外套脱给相如澜,相如澜推拒,夜风出来,闻铮仍是默默地把衣服披上他的肩膀。 衣服残留体温与气味,相如澜手掌拉了下衣领,“这套西服是意大利定制,威廉下大本钱,你实在辜负他。” 闻铮:“我可以从其他方面弥补,但是签约不行。” “怎么那么死心眼。”相如澜语气当中有着不易察觉的嗔怪。 闻铮微笑,那双忧郁的大眼睛里今夜满是快乐的光芒。 闻铮坚持请客。 相如澜怜爱地看着他付钱,像看青春期的男孩,在喜欢的人面前故意摩挲刚长出来的、绒毛似的胡须,笨拙地想彰显自己的成熟。 “得了新人奖,开心吗?”相如澜问他。 闻铮点头,露出笑容,他左侧有一颗小小的尖牙,相如澜才发现,“开心。” “威廉想跟你签约,你怎么没跟我们提过?” “我拒绝了。” “拒绝了就不提了?你说出来,可以在我们面前抬抬自己的身价,拿更好的合约。” 闻铮笑,“老师不会欺负我。” 相如澜心头涌上一点酸味的甜,闻铮在他面前几乎是透明的。 最终,花还是留下了。 相如澜抱着它上了车,把它放在副驾驶。 闻铮站在车旁,目光一直看着他。 相如澜按下车窗,“快回去吧,好好休息,倒倒时差。” 闻铮点头。 相如澜车开出去,一直开到拐角,才不见闻铮身影。 鸢尾无香,相如澜抱进屋内,身上仿佛还残留着今夜拥抱的余温。 他抱着花,竟情不自禁地在客厅旋转,长发飞散若舞者。 年轻的时候,所有钱全都省给艺术,没有闲钱搞这种青春浪漫,江檀承诺,等他们发达了,要每天每天给他买花。 后来有段时间,果真不停给他买花,每日都有送花小弟带着花来。 相如澜告饶,这才罢休。 过了那一阵,老夫老夫,就不再送什么鲜花礼物了。 相如澜也不期待,他现在如果喜欢,什么自己都买得起。 可为什么,今夜这一束鸢尾能给他带来这么巨大的快乐? 相如澜抱着花在沙发上躺下,竟然一点也不觉得累。 往日疲倦一扫而空。 闻铮又是怎么想的呢? 他现在是否和他一样愉快? 还是心中背上巨大的道德负担? 他是不是该跟他说明白,他的确已跟江檀提了分手? 相如澜心乱了。 他忽然一个鲤鱼打挺,摸出电话打给潘辰。 潘辰接了电话,立刻怪叫,“有情况是不是?” 相如澜笑:“为什么这么说?” “我这段时间一直充当你的情感导师,深更半夜,午夜凶铃,绝对有事,快讲。” 潘辰一副八卦态势,让相如澜心情轻松许多,他说:“他回来了。” “哎呀,好肉麻的语气,他,他是谁?” “别闹了。” “哈哈,好吧,他回来了,然后呢?” “他送我花。” “相如澜,你几岁了?送花这么老土,也值得你春心荡漾?” “不单是花,”相如澜侧过身抚摸蓝紫色花瓣,叹息,“他是真心的。” “真心的确难得,不过难道江大画家就是假意?” 相如澜指尖顿住,“你总能抓住要害。” “别羡慕,被渣出来的。” “我现在这样算不算渣?” “一只脚刚踏进去,算入门吧。” 相如澜笑,除了负罪感,还有另一种油然而生的愉悦,难道做坏人真的会比较快乐? “你现在是不是烦恼该选谁?” “也不是。” “哼,我问你,两人同时掉河里,你救谁?” 相如澜失笑,“到底谁老土?” 潘辰哈哈大笑,“经典咏流传,快回答,认真点。” 相如澜思索良久,然后,他得出个结论,有些灰心地低声说:“江檀。” “啧啧啧,真替小古董伤怀。” 相如澜内心那一点甜被压了下去,语气低落:“我不该接受他的拥抱。” “嗯?你们还抱啦?” 相如澜说漏嘴,只好承认,“只是一时冲动。” “冲动着冲动着就滚床单啦。” 相如澜面红,“别胡说了。” “哦,不好意思,忘了,你还在为前男友守贞。” 相如澜无言,但的确被潘辰一番话说得清醒了许多,“谢谢你,潘辰,我心里清爽多了。” “要不要我给你一个终极建议来帮你做选择?” “你说。” “just do it。” “什么意思?” “哈哈哈,”潘辰大笑,“试试他跟江大画家谁更猛,你马上就不会左右摇摆了。” 相如澜面红耳赤地跟潘辰说了晚安,挂断电话。 身旁躺着鸢尾,相如澜脸贴过去,嗅着植物的味道,嘴角微微上扬,无论如何,这个夜晚,让他愉快。 这种愉快一直延续到早晨,相如澜起床,感觉精神前所未有地好,下楼,看到江檀在车边等他,那种仿佛重返青春般的感觉才稍稍减退。 江檀昨天晚上和他分开时还笑嘻嘻的一张脸,今天脸色就明显不如昨天。 相如澜心下微紧,难道江檀知道他昨晚跟闻铮见面了? 相如澜现在看待江檀,没有伴侣的爱意,但依然有昔日伴侣的责任感,他不想看到江檀因他而不开心,再说,十六年的感情,才分手没两个月,就投入别人怀抱,他成什么人了? 相如澜脸上由喜到忧的变化,没有一丝一毫逃过江檀的眼睛。 江檀脸上扬起相如澜最熟悉的笑容,“老板,可否搭车?” 江檀坐在相如澜的副驾,“我的画已完成底稿,不过还不能给你看。” 相如澜略感惊讶,“真的?” “你好像每次都会这样说,”江檀抱着手臂笑,“不相信我会重出江湖?” “当然不是。” 只要不聊感情上的事,相如澜就觉得还好,他开着车,忽然发问,“江檀,你那时候到底为什么不画了?真的只是因为商业上的考虑?” 江檀语气微淡,“就像你说的,”他余光轻轻瞥相如澜,“累啊。” 相如澜不言。 要来了吗? 潘辰说的分手的几个阶段。 不愿分手的那一方先是死缠烂打,见对方不肯回头,便面目狰狞起来,细数过错,把人贬得一文不值,没早点分手是他瞎了眼,最后踩上一脚,扬长而去,逢人就说是他甩的他。 潘辰描述得绘声绘色。 相如澜听了咋舌,说你的前任怎么都这样。 潘辰磨指甲,说我被人甩也这样,这是人性。 相如澜不说话,江檀嘴角微动,“如澜,我在跟你开玩笑。” 相如澜“嗯”了一声。 江檀见他手上还戴着戒指,低声:“对不起,我不该拿你的痛处去说。” 相如澜心下一软,他不相信江檀会像潘辰说的那样,于是也轻轻回了一声,“你说我,我也不会真放在心上。” 江檀一路都看着相如澜,等相如澜停好车,解开安全带,江檀说:“如澜,让我吻你一下。” 相如澜无奈地看他,“不行。” 江檀:“你看我的眼神分明在纵容。” 相如澜想他那大概是在心虚,“如果你真乱来,我也会真生气。” 江檀退而求其次,“那抱一下。” 他眼神灼灼,相如澜心中咯噔,瞬间有些慌乱,江檀抱了上来。 江檀的拥抱对相如澜来说,熟悉得已不能再熟悉,相如澜不知道自己这算不算喜新厌旧,但的确,与昨晚那个拥抱相比,它无法带给他那种悸动与快乐。 他们静静地在车内相拥,却没有丝毫的旖旎,爱情消失的感觉如此鲜明,相如澜忍不住在心中叹息。 两人一齐下车。 分手的事,只有相如澜身边亲近的人知道,他没有大张旗鼓地宣扬,江檀更不会,他只对相如澜勉强承认他们分手,对其他人,相如澜仍是他的伴侣。 海潮的工作人员见两人一齐来上班,见怪不怪地打招呼。 “相老师,江老师早。” “早。” 相如澜与江檀微笑点头,他们外表登对,气质互补,谁看了都会说一声般配。 “天气又热了,爸妈该体检了。” “嗯,是差不多了,我让石菲给他们约。” “今年我带他们一起去吧。” “不用了,那边医院很方便,一路都有人陪的。” “子女在身边,感觉总不一样。” 两人轻声聊着家事,江檀个子高,迁就地低下头同相如澜说话,那氛围或许并不怎么甜蜜暧昧,但另有一种无形的亲密牵绊,旁人谁也插不进。 闻铮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画面。 两人当中,江檀先看到了他,朗声一笑,“我的得意门生回国了。” 闻铮来了?! 相如澜连忙抬头。 闻铮站在办公室门口,他的衣着打扮都和平常略有不同,还是朴素衣衫,但明显经过修饰,眼神与相如澜一碰,相如澜脸立即发痒,下意识地移开视线。 “相老师,江老师。” 闻铮低声向两人打招呼。 江檀笑了笑,上前轻拍了下他的肩膀,“不错,拿奖了,没给我们丢脸。有什么事等在这里?专程来通报好消息?我跟你相老师都已经收到邮件了。” 闻铮静默不语,目光似粘非粘地从相如澜身上蜻蜓点水地掠过。 “恭喜,”相如澜出声替他解围,“你先到会议室,等会儿石菲会来找你。” 相如澜没多看他,径直推开办公室门,江檀神态自若地跟上。 “那就过两天吧,等天再热一点,我带爸妈去体检。” “好。” “嘭——” 伴随着一点亲密的说话声,办公室门在闻铮面前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