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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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晨光微曦。 坚守在永安城门的士兵揉着眼, 哈欠连天地与过来换班的同僚说着话。 “昨晚没什么事吧?” “一切顺利,老鼠都没看到个。” 接班的人放下心来:“那边好,不然一会儿惊了上头的人就不好了。” 两个人说着话便接过了班, 昨日的守卫离去, 今日上岗的人继续站岗。与此同时, 一批神色严峻的禁卫从远处走来, 前后站立。 不多时,待到辰时的更声响起,守城的城卫打开大门, 不等外面的人进来, 禁卫已然上前守在门外,表示此门暂时封禁,禁止入内。 门外的百姓见怪不怪,心想又是哪家大人物出城了, 他们又纷纷散去, 从其他城门入内, 只余下些不赶时间又喜欢凑热闹的人远远地站着, 好奇地等待着热闹。 一刻钟之后, 哒哒的踏马声从城内传来, 由远及近,很快便到了门口。先入眼的,是那和门外禁卫穿着一般衣服的禁卫队, 他们骑着骏马,带着长刀, 高大英武。 一连二十名骑兵,再后,是六辆异常宽敞华丽的车驾, 最后又是整齐跟随的三十名禁卫,前前后后,阵仗比想象中还大,让人看着就心生惧意。 车队没有停留,很快便远离城门。 一路上,人见人躲,车见车避,便是中间歇下来感受美景,也是群群侍卫前后围着,丫鬟小厮上瞎忙活。 她们一群人手不沾事,只管吃,只管看。 “还不如不出来呢。”作为提议者,秦书对她们这些封建贵族表示嫌弃。 她也有足够的底气和理由嫌弃,因为她此刻正坐在火堆边,手上烤着一只香喷喷的烤鸡,香味溢散出来,一看就好吃。 一群什么也不做的人围在一边说着该怎么分。 傅千妤最为理直气壮,她辈分最大,稳稳坐在上风的位置,已经把鸡腿的位置预定好了。另一个鸡腿是慕盛远的,这也是个厚脸皮的。 再往下,秦妙啃鸡脖子、秦齐鸡翅、慕流北鸡胸…… 秦衡不参与他们,他坐在旁边烤鱼,鱼是湖里现捞起来的鲈鱼,刺少肉嫩,吃起来很省事,不担心被刺卡到。 这边由慕清霖这个粉丝率先预订,人此刻就坐在边上眼巴巴地看着,好似学会了烤鱼,也就学会秦衡的排兵布阵似的。 至于其他人。 此刻正是下午时候,他们一行人正在距离驿站五里路的位置,这里地势平坦,左右一览无余,没法设埋伏,又有江水流过,方便摆架休整。 不过摆架的是一批人,修整的又是一批人罢了。 其中以慕流萤最典型,她坐的地方专门用锄头铲子修整,垫上木板,再垫上鹿皮,铺上蚕丝,保证她坐得舒舒服服,一点不比在家里坐着差。 她大着肚子,自然也可能吃秦书他们这些现捞现烤沾灰带水的东西,血燕窝、参汤、绘时蔬…… 路上专门有一辆敞着的板车给她弄吃的呢。 还真就是大费周折专门出来放风的。 秦书摇摇看去那边树下歇着的人,心里叹为观止,面上不动声色,手上又翻了一下烤鸡,再刷上一层油,再上香料。 瞬间,本就霸道的香味更是扑开,伴着旁边的鱼香,香得人忍不住咽口水。 傅千妤催道:“还没好吗?” 秦书晲她:“急什么?万一不熟,里面有虫怎么办?” 这次出门玩,他们自然不能带上鸡鸭,也带不了那么多,这是路上现打的野鸡。比起家鸡,野鸡瘦小,烤起来也更合适。 砍掉脑袋,偶尔吃一顿问题不大。 傅千妤也知道食物生食可能会有虫,平日家中饮水都是烧开食用,奈何:“这都半个时辰了,再烤都成肉干了。” 她觉得差不多了。 秦书白眼:“有本事你自己烤着吃。” 傅千妤没这本事,她一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郡主,火都没烧过,更别说烤鸡了。 倒是一旁的慕盛远心疼自家媳妇儿,撩了撩袖子,积极应声:“我来烤!” 他以前没少在战场上烤鸡,虽然那已经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了,但他觉得他可以,反正调料这些就在边上。 烤鸡嘛,有手就行。 傅千妤嫌弃:“一边去,烤了自己吃,我才不吃。” 夫妻俩谁还不知道谁呀,慕盛远的手艺不能说差只能说一般,和家里后厨们准备的完全不是一个档次,更别说和自家闺女亲手烤的比了。 只看吃的,在场的谁会稀罕一只烤鸡? 慕盛远委屈:“我就知道我老了,你开始嫌弃我了。” 傅千妤呵呵:“是啊,就你这糟老头子,要不是卿卿提到我才懒得带你,就该让你一个人在府里待着。” 慕盛远叫苦:“卿卿,你看看你娘,你都不知道爹这些年过的都是什么日子……” 这种亲近场面,第一次看不适应,第二次看怪怪的,第三次看装听不到。 秦书看了一路,对此毫无波动,只想冷笑:“你们两个也够了,这么多孩子在呢,也不怕被笑话。” 几十岁的人了,秦书自觉,等她和阿兄到这个年龄了,绝对不会这么为老不尊。 他们可是成熟的大人了。 傅千妤乐挑起眉头,左右看去,目光所过之处,家中老幼全挪开眼神,表示自己什么都没听到。 她满意地收回目光,反问:“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秦书瞥了她一眼,见她模样得意,嗤笑一声,只腾出手往旁边一指。 傅千妤顺着看去,就对上了正偷笑的秦妙的目光,小家伙咧着个小白牙,笑得跟朵太阳花似的。 被当事人抓了个正着,秦妙赶紧捂上嘴巴,但那红红的小脸,还有溜溜转的小猫儿眼都暴露了她。 这才是个藏不住事,又喜欢看热闹的小家伙。 傅千妤想到了这次出门的真正原因,可不就是为了这小家伙嘛,人倒好,还没出门又被哄好了,真是又记仇又好哄。 她冲着人摆了摆手:“猫猫过来姥姥这坐。” 秦妙晃着脑袋,扑到秦书的怀里:“我要挨着娘。” 傅千妤好笑:“你这孩子,前两天是谁还在闹别扭的?” 秦妙理直气壮:“肯定不是我,我和我娘天下第一好。” 傅千妤:“对对对,你跟你娘天下第一好,那第二好呢?” 秦妙抬起脑袋,哒哒跑向傅千妤,搂住她,甜滋滋:“我跟姥姥天下第二好。” 那模样,给秦书都看恶心了。 这崽子脸皮怎么能这么厚啊。 偏偏傅千妤还就吃这一套,把人抱在怀里,就跟抱什么宝贝似的,稀罕得不得了。 远远的,站在河边上装作钓鱼的祁文也直犯恶心:“装模作样的丫头。” “你该唤她一声妙姐。”身侧,认真钓鱼的皇长孙祁时淡声提醒。 祁文不乐意:“她是谁,我是谁?我跟她可不熟。” 还有仇。 祁时:“你记着娘的话就行了。” 祁文憋屈 ,抱怨:“娘也是,本来就是我吃亏,还让我去道歉,凭什么啊,又不是她的错,她可是太子妃,哪儿用得着让她……” 祁时静静听着,直到水面上鱼鳔下沉,他手一提,一条比他巴掌还大的鲫鱼上岸。 他脸上带上淡淡的笑:“可以拿去给娘烧汤。” 鲫鱼刺多,烧汤最合适。 祁文一口气憋住:“哥,你听我说没?” 祁时瞥他:“少说话,多做事,娘怎么说你怎么做就行。” 脑袋不行就少思考,免得丢人。 祁文:…… 祁时没理他,避开身后小厮的帮忙,自己扯了岸边的水草,再串过鱼鳃,朝着那边人多处走去。 作为太子,乃至皇室的嫡长子皇长孙,祁时自小被寄予厚望,也被严格要求着,一举一动都被所有人放在眼里,他也养成了严格要求自己的习惯。 像现在这般出城专门游玩,不带先生,他记忆中倒是第一次,他也珍惜这难得的松闲。 祁时拎着鱼走了过来。 傅千妤抱着秦妙,祖孙俩一齐看了过来,眉眼一模一样,一看便是亲生的没跑,也不怪他外祖母这么稀罕了,换作他也稀罕。 祁时笑:“外祖父,外祖母,看我钓的鱼。” 傅千妤:“哟,这么大一条啊,给你娘熬个汤喝刚好。” 祁时:“我也是这么想的,书姨的烤鸡还没好呢?” 秦书看着这皇长孙,未来的太子,心想这小子也是走运了,若是她不来,他也就是这两年就该没了。 现在她在,不说情分,就说她和江贵妃惠王的仇,她都不得让他们的阴谋得逞。 秦书笑眯眯:“这就好了,时哥回来得巧了,尝两口?” 说着,她拿起烤好的鸡,单纯炭火烤,很难出金黄的色泽,反而有些黑乎乎的糊印,看着并不好看,但那香味着实霸道,随着风吹到鼻尖,便再无其他味道了。 祁时他们远在另一边都闻得到,更别说此刻就在眼前了。 他笑:“好啊,辛苦书姨了。” …… 武安县距离永安城一百里路,正常来说,他们早上出发,下午轻轻松松就能到,骑马更是一上午就行,奈何这几车全是养尊处优的老幼孕妇,可经不住这种长时间坐车。 左右他们都是出来玩,也不赶时间,每逢驿站要停下来歇脚,路上看到有意思的村庄要停下,看到不同的风景也得停…… 就这么停停停停,一行人直到第二日上午才到午安县。 而这边,距离永安城不过百里,气候却又不相同。 闷热。 这是所有人过来的第一感觉。 “武安县是建在江上的城,每到夏季,水汽蒸发,比起其他地方闷热不少。”秦齐比其他人更了解这里,他这段时间看过这边各种记载,上个月甚至才来过,也就主动介绍了起来。 秦妙瞪着大眼,好奇:“建在江上?难不成,是像家里亭子一样,整个城都在江上?” “想得不错。”秦齐微微颔首,笑,“等晚上睡着了,你可以自己在梦里建一个。” 秦妙得意之色僵住,狠狠瞪人:“烦死了,娘,你看麒麒。” 秦书摇头,不掺和兄妹俩斗嘴,只是听这么一说,她似乎也有了些头绪。 建在江上的城市—— 江水辽阔,宽敞的地方足以上百公里,但江水深且汹涌,在江面建设城市,还不如在海面上建,不切实际。 武安县不可能建在江面上,但绝对也挨着江水,若是遇上暴雨天,江水泛滥暴发,可能会影响城里,甚至下游大片城镇。 想到这,她眉头微微蹙起,下意识看向秦衡。 秦衡就在她身旁站着,垂眸看来,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捏捏她的手。 秦书有数,心却也沉了下来。 果然有问题。 水灾啊,一泛滥就影响无数人生计,便是直接淹死的少,被间接害死怎么也不会少,最简单的就一个风寒,在这年头都能害死一片人,万一再有时疫…… 秦书下意识的,其实也没和原剧情有什么联想,毕竟几个人的生死轨迹,在几千上万人面前着实有些过于渺小。 她只是在想,会是哪里出了问题。 现在雨水也看不出什么,能看出问题的,也就只有堤坝了。 是堤坝没修好,还是有人试图毁掉堤坝? 秦书想着便有些入迷,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低头对上自家闺女幽怨的目光,她揉揉额头:“怎么了?” 秦妙晃着她的胳膊,撒娇:“我说我要去划船,你怎么了,太热了?” 秦书揉了揉脑袋,发现额头已经冒起了细汗,这才初夏就已经如此,等到盛夏可能比他们吴巨县还热。 不过一个是纯晒,一个是闷热。 “划个屁,要划进城划,就这水,落下去你娘都救不了你。”秦书一巴掌按住秦妙的脑瓜子,又擦擦汗,看向慕流萤。 “太子妃还好吗?能适应不?” 慕流萤的情况比想象得好多了。 这胎已经是她第三个孩子了,她没什么孕吐反应,这一路歇息也多,这会儿脸色红润,看着很有精神。 她笑:“我觉得还好,可能因为我本身就怕冷。” 她小时候,在被送进盛国公府之前没少遭罪,以至于这么些年好东西都没养回来,总有些怕冷。 可能也是因为这,她这些年子嗣其实不算顺,生了时哥和文哥之后就一直没有消息,也是两个孩子都是皇子,人也聪慧孝顺,从小和太子一起护着她,才让她少了许多烦恼。 见她无事,秦书放下心来,又问候两句,才岔开这事,继续看着前面的大江,还有远远的,在江面划着船撒网的船夫们。 一旁小小期待了一下的傅千妤淡下脸,冷声:“怎么不知道问问你爹娘好不好?” 他们这老头老太太的,比孕妇好得到哪儿去? 秦书看着已经快六十的爹娘,翻了个白眼:“行吧,你们还好吧?” 傅千妤嘁了一声:“君子不吃嗟来之食。” 这种讨来的问好,她郡主也不屑。 秦书眉头直跳,和秦衡低声吐槽:“服了,一把年纪,脾气还真不小。” 秦衡脸上带上两分笑意,轻声:“和你很像。” 秦书微微一笑,反手一拧,磨牙:“我觉得你还是失忆着好。” 她阿兄失忆的时候可知道讨好她了,虽然顶着张冰块脸,但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心里门清。 不似现在。 秦书瞪了瞪秦衡,转身挪到一路上都比较沉默的秦齐那边去,和他并肩走在路上,看着眼前宽达宽阔的大江,还有两侧干枯的河床,只觉确实有意思。 虽然间隔百里,但武安和都城比起又是另一番模样了,也不怪都城读书人喜欢过来这边游学。 秦齐嘴角微扬,递过去一张手绢,笑:“娘,擦一擦,这边天要热些。” 其实这会儿天也还好,奈何秦书就是个体热性子,怕热不怕冷,这边闷热着她肯定不太舒服。 秦书接过手绢,那点闷气瞬间消失,笑颜重新上脸:“还是我们麒麒贴心,不像某些人。” 私底下藏事不解释不说,还好意思气她。还是她儿子好啊,性子稳重,说话也好听。 秦齐看着秦书脸上的满意,悄悄压下心里那丝心虚,笑着:“儿子不对娘贴心,对谁贴心?” 秦书笑眯眯:“那可说不准,我们麒麒今年都十四了,再过两年,也可以相看对象咯。” 当然,包办婚姻这种事她不干。 小年轻自己有想法,她对自家儿子兼日后首辅大人的眼光和处情能力非常放心。 她保证:“你以后对象自己找,你喜欢谁找谁,娘绝对不掺和。” 反正他们府大,实在处不了,就住远一点,平日少接触就好了,秦书很是开明地说着。 秦齐却是笑了,咬着字:“娘说的,我以后找对象的事,我自己决定。” 他决定就是不找。 秦书没听出来,毕竟自家崽才十四岁嘛,书里没写他成婚,那还不是他日子太惨了?他现在开开心心,又正是少年时候,想谈个恋爱什么的可再正常不过了。 秦书保证:“对,你自己决定。” 秦齐又笑,又压着声:“娘,你对我真好,你是天下最好的娘亲。” 这话秦书在秦妙嘴里没少听,现在换秦齐说,秦书还有点不好意思了。 闺女说的话多是吹的,好听,但不准。 儿子说的,那一定是大实话。 秦书压着嘴角,瞥向那侧一个人站着的秦衡,眼中难掩得意。 她秦书,就是这么厉害优秀的娘亲咧。 不似某些人。 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