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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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惊不惊喜, 意不意外?” 马车缓缓驶出大门,还不到十米的功夫,就被人拦住。 这么胆大包天的人, 除了慕流北再没有其他了。 他今日穿着一身白衣, 白衣上绣着红纹, 火红的纹路犹如焰火一般跳动, 隐于身后的火狐大氅,整个人热烈灿然。 只能说,血缘就是很奇妙的东西。 秦书瞥向另一边掀着车帘, 一身金红的闺女, 揉了揉额穴,嫌弃:“你怎么又来了。” 慕流北轻哼一声,大摇大摆地朝着这边走过来,径直上车, 一点儿也不拿自己当外人。 “哟, 哪里来的招财猫, 这是要去讨财呢?”他仰着下巴, 一来就直指‘死对头’秦妙, 在人的瞪眼下,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香囊扔了过去。 “诺,赏你了。” 香囊径直扔到秦妙的怀里,她瞪着眼, 下意识想要把东西砸回去,又感受到那沉甸甸的手感, 她狐疑一瞬,把香囊打开。 “哇——” 里面竟然是一块猫咪形状的象牙,两只耳朵尖尖坠着紫色宝石, 眼眸也是同色的紫色宝石,睥睨抬眸,带着一种傲视天下的嚣张感。 秦妙下意识先瞅了自家老娘一眼,确定她没反对,立马鬼鬼祟祟地把东西藏好。 她理了理嗓子,装模作样道:“本小姐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这种小纨绔一般见识。” 若是平日嘛,秦妙这模样,那多少有点不识好歹,慕流北得和她吵两句,但现在,一想到这人和自己都差辈了,是自己正儿八经的亲外甥女,他就生不起气来。 慕流北乐:“小纨绔?叫舅舅。” 秦妙切了一声,脸上明明白白写着四个字:白日做梦。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什么的,她可不懂,她一向是连吃带拿连带踹人两脚。 慕流北不和她计较,扭过头看向端坐在一角的秦齐,他年纪小,模样清俊而稚嫩,一袭红衣,衬得人带着些活泼。 原本应该是这样的,但不知道怎么的,今日的他比平日还要安静,原本清亮的大眼泛着血丝,原本清隽的气质,多了几分幽寂,看着阴森森的。 慕流北的傻笑僵住,往后退了两步,一屁股摔在地上,他吃痛,瞪眼过去。 “笨手笨脚的。”秦妙装作若无其事地收回了脚,然后朝着秦齐那边挪了过去,拍拍他的胳膊,嘀咕,“让你昨晚上吹冷风吧,大半夜的做噩梦又受凉了,一会儿先去药堂吃两副药得了。” 秦齐的目光从慕流北脸上离开,落在秦妙那张和自己一般模样的脸上,红彤彤,肉嘟嘟,他伸手一掐。 “你掐我干什么?” 秦妙嘶了一声,想也不想地拍开他的手,然后双手捏了回来,咧着白牙,瞪着大眼,凶巴巴地看着他。 她打小就是娇养着长大的,脾气一直不太好,动作又比脑子快,小的时候没少和人打架,人就跟名字似的,是只看着乖巧的、内里野性难改的小野猫。 秦齐眼眸颤了颤,想到梦里面看到的,奄奄一息毫无生气的她,反手又捏住她的脸掐了掐。 “啊啊啊啊——”秦妙气得头顶冒烟,掐着他的脸,两只脚丫子也收了上来,往他身上蹬去,“你还掐我,还敢掐我,坏麒麒——” 秦齐不语,缓缓地,也蹬了回去。 好家伙,那就跟捅了兔子窝似的。 秦妙蹬得更离开了,吧嗒吧嗒的,刚才还护着人呢,现在就和人打成一团,脑袋上的饰品叮铃叮铃响。 那变化快的,慕流北坐在地上都还没来得及起身,只能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俩打了起来。 不是,刚才不还好好的吗? 怎么突然就打起来了。 大过年的—— 慕流北扭头看向另一边,秦书手上捏着麻花条,侧靠在秦衡的肩膀上,津津有味地啃着,没有半点想要拉架的打算。 他拍拍屁股起来:“你就让他们这样打啊。” 秦书咔嚓两口吞下麻花,又喝了口水,悠悠开口:“打就打呗,也就还能再打两年了,等过两年,麒麒长了个子,猫猫跳起来也打不到人脑袋了。” 话音落下,那边的秦妙蹬得更凶了:“啊啊啊,打死!” 慕流北嘴角一抽:“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火上浇油啊,那可是你亲生的。” 秦书挑起眉头,嘲:“哟,你竟然听得懂?” 慕流北就多余开这个口,他翻了个白眼,自己找位置坐好,看着车里这一家四口,撇嘴:“怎么出门还是不带丫鬟?” “有手有脚的,要什么丫鬟。”秦书现在可不信任任何人,能不让那些人近身,都不让,她盯着这个刚认回来的弟弟,伸手,“拿来。” 慕流北:“拿什么?” 秦书:“麒麒的呢?准备东西就准备一个啊?” 慕流北嘀咕:“你可真好意思。” 说着,他不情不愿地,把腰上挂着的另一个香囊取下,里面如一的,是一块象牙佩,上面雕着麒麟,两颗黑色宝石镶在眼中,看起来格外霸气。 秦书捏着麒麟眼,挑眉:“没了?” 慕流北炸毛:“你还想要多少!你以为这是什么大街货啊,这是达鲁进贡的贡品,由那边高僧开光,我从皇帝舅舅那边拿的,我那边就这两个。” 要不是刚好就合了麒麒猫猫,他还真舍不得咧。 秦书神色遗憾:“这样啊。” 慕流北瞪人,嘴唇动动,看向她身侧的人:“你管管你媳妇儿。” 跟石头似的一动不动的秦衡低下头,看着正把玩着象牙佩的秦书,沉声:“喜欢?” 秦书笑:“一般般吧,若是做个摆件还有点看头,这个太小了。” 竟然还踩他一脚,慕流北磨牙:“不喜欢就还我。” 秦书挑了挑眉,悠悠把东西收好,朝着那边还在打架的兄妹俩一扔:“够了,一会儿就下车了,给我收拾一下。” 秦齐被压在榻上,左脸紧紧贴在木凳上,头发被扯乱,缕缕散在脸上,遮住眉眼。他抬着手,在打闹间精准接住香囊。 他声音含糊:“听到没有,秦猫猫。” 秦妙脑袋上的簪子因为打闹歪了下来,衣服乱糟糟的,又扯了扯人的头发,气呼呼地跳下来,委屈巴巴跑到自家娘亲脚边坐下。 “娘——” “行了,我眼睛看着呢,人菜又爱玩,你再得意两年,等麒麒长高了,你真得跳着和他打了。”秦书把她脑袋上的簪钗取下,按照之前的顺序给她弄回去。 秦妙不乐意了:“他才长不高,他以后指不定还没我高。” 秦书敲敲她的脑瓜子,晲着人:“真长不高,到时候某些人又要忙前忙后找偏方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营养都被脑子吸收了,秦齐从小长得就比一般人慢一些,七八岁那会儿更是基本没长变,给秦妙急得,带着人偷偷尝试那些乱七八糟的偏方。 什么跳门槛、扯小腿、高悬木…… 两个人那会儿没少闹腾,把家里的桃树都给她挂断了。 往事不堪回首,秦妙立马红了脸,嘴硬:“我才不会。” 秦书瞥了一眼角落里默默理着头发的儿子,勾着唇,没多说什么。 小孩子长大了,都会有秘密,很正常。 …… 永安城的集市很多,也热闹,尤其是逢年过节的时候,往来行人不断,大家摩肩接踵,挤来挤去,不时再有小贩穿梭,桶篓上打着衣服过去。 秦妙期待已久,一大早就吵着让着要来,等真到了地,她跳下马车瞅了两眼,不等其他人下来,就吧嗒跳回车内,一本正经地说着。 “还是去琅嬛街吧。” 这边这些,她进里面蹿一道,脑袋上的金簪都得变木簪,使不得咧。 秦书笑了出来,让人坐在自己的怀里,又朝着琅嬛街走去。 琅嬛街作为永安城最出名的街区,逢年过节人口也多,但更多的是达官贵人,普通老百姓心有畏惧,大部分不会在这个时候过来,就是有好奇的,大不了就是转两圈快速离去。 所有,这边街道上虽然依旧人来人往,但松散许多,热闹又不影响正常行走,更有意思的是,路上来往的女眷竟然尤其多。 大延民风开放,平日女子出门就多,没什么大的限制,但各家多有家规,也不可能随意出门,总有其他事情要做,只偶尔出个门,三三两两放个风。 现在逢着过年,小姑娘们也就都跑出来了,不过身边都或多或少跟着哥哥弟弟,周边也有护卫跟着。 “那个,上次盛国公府宴会的时候见过,是那个什么什么——” “礼部尚书之女,张筠。” “唔,还有那边那个,黄衣服的,平南王府的小郡主。” “祁山雁。” 秦妙趴在马车窗上,睁着大眼瞅着路上的人,一路上碰到了不少眼熟的人,但也就是眼熟,她基本上记不住名字,还能保持记忆的,都是些来头不小,在都城别有名气的贵女。 毕竟她总共也就去过那么一次宴会,被介绍了一次。 慕流北就不同了,都城说得上好的人他都认识,尤其是这些和他年纪相仿的未婚小姑娘,他娘之前全部给他列了出来,拘着他记了好几遍,还让他选。 年长的、年少的、家世出众的、普通的…… 慕流北只介绍了几个,那些可怕的回忆就涌了上来,他皱着脸缩回位置上,看着一脸头疼样。 秦书挑眉,调侃:“怎么,碰到你的冤家了?” 慕流北磨牙:“怎么,这么感兴趣,现在就想着给麒麒挑媳妇儿了?” 正在一边看书的秦齐合上书,瞥了新冒出来的小舅舅一眼,出声:“吴长,前面路口左转。” 马车外面,负责驾车和护卫的吴长回:“好咧。” 慕流北狐疑:“你干什么?” 虽然秦齐平日性子沉稳,不似秦妙那样喜欢和他吵架斗嘴,但偶尔说那么一句话,就足够诛心了,现在乍然开口,肯定不会是随口一说。 慕流北警惕了起来。 秦齐没回声,看了一路的书,混乱的脑子也总算平静了下来,他把手上那写满了稚嫩批注的书放到一边,看向自家娘亲,一本正经:“娘,孩儿还小,成亲之事,待到及冠之后,再说不迟。” 秦书勾唇,回道:“行啊,我们麒麒性子好又俊朗,有得是小姑娘喜欢,才不像有些小纨绔,急这么一时。” 慕流北捂着心口:“喂,你们够了哈。” 母子俩目光对视,然后挪开,嘴角带着相同的弧度,没再说什么扎心的话。 慕流北松了口气,生怕他们再来打趣自己,一对一他都占不到上风,更别说一对三。 他缩在边上,不敢再出声,但头都起了,可不是他说结束就结束的。 马车悠悠开着,秦妙脑瓜子依旧探在外面,突然咦了一声,回头大喊:“停下停下,吴长停车——” 慕流北心中警钟响起。 下一瞬,秦妙已经兴奋地看了过来,拉着他往车窗边看去,压着声音也藏不住八卦:“这个是不是你那个小情人啊?” “……” 慕流北只恨自己当初为什么要把秦齐也拉进战场。 这小子心黑不说,记性也好得惊人。 他才来到永安城多久啊,门都没出几次的,这是怎么记住这边犄角旮旯的地方的啊。 没有再多想的机会,慕流北已经被拉在车窗边上,正对着的,就是一个立着的小摊子。 寒风之下,小摊上摆放着各种香囊簪子和胭脂盒,摆放整齐,鲜艳的梅花和海棠花在其中穿插,肉眼看去就格外好看。 除了这些,摊子边上还立着一个不小的炉子,上面放着大大的铁水壶,正咕噜咕噜冒着热气。 空气中散着淡淡的花香,分不清是摊子上的花味,还是茶水的香气。 慕流北脸框在车窗上,摆了摆手,一脸生无可恋:“早——” 与他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脑袋边上元气满满,兴奋得小脸通红的秦妙,她咧着牙,笑容灿烂:“嗨呀,殷姑娘。” 十四五岁的少女站在摊子边上,她肤白赛雪,纤细瘦弱,披着红梅花纹的披风,手中捧着热乎乎的陶杯,这会儿呆呆地看着停下的马车,窗边的人。 “慕,慕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