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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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我呸——” 太子府里, 慕流北一袭沛金虎袍,坐在紫檀的木椅上,厚软的摊子盖在他腿上, 跟前是一个嵌金火炉, 炉火中火光闪闪, 却不见一点煤烟。 他端着半个巴掌大的檀杯, 十分不顾形象地发出一道呸声,眉间带着怒意,骂骂咧咧:“这死老太婆……” “阿六!”对面的慕流萤打断了他的话, 她眉目平和, 端着茶水轻轻抿下,不急不慢,“慎言。” 慕流北磨牙,大口喝下茶水, 压压火气, 还是压不住, 他左右看了看, 丫鬟们已经退到四边, 他压着声音。 “太子表哥知道吗?” 慕流萤声音轻轻:“知道如何, 不知道又如何?那到底是他的姨母亲,女人家的事,他能说什么?” 太子祁缙还没记事就没了娘, 后面一直都是亲姨母,也就是现在的贵妃娘娘, 惠王的亲娘照顾长大的,他们的感情十分深厚。 这点子皮毛蒜皮的小事—— “你就别想这么多了,姐心里有数的。”慕流萤看着面前少年人气呼呼的表情, 心里暖了暖,脸上也洋起了几分笑,轻声缓和,“倒是你,马上就要过年了,你老实点,别再惹娘生气了。” 慕流北撇了撇嘴:“我哪儿惹她了,她就是年纪大了,到更年期了。” 慕流萤疑惑:“更年期?” 慕流北挠头:“就是,上了年纪的意思吧?我听秦猫猫说的,这小丫头,脾气不好,稀奇古怪的倒是会一堆。” 慕流萤眸色深了深,喝了口茶,笑:“确实是个有意思的小丫头,就是少了点分寸,我看看,上次给你挠的,还好没留印子。” 慕流北傻了,接话:“就是,那小丫头,也是爷不和她计较,不然打得她满地开花。” 慕流萤:“你就嘴上说吧,上次是谁给挠的左一条右一条?” 慕流北脸上闪过不自然,嘀咕:“那是我让着她。” “行行行,你让着她。”慕流萤眸中带上几分宠意。 慕流北比她小了十七岁,是她看着长大的,说是弟弟,和儿子也没什么区别。现在人有什么也想着她,知道为她出气,让她心中也格外慰藉。 她轻声:“用午膳了没?” 慕流北:“吃了吃了,姐你就别担心我了,你才是多吃点,瞧你这瘦的,人家是挨着年底长胖,你是每年都要瘦两斤。” 慕流萤失笑。 每年年底的事情最多了,各种宴会,祭祀,乱七八糟的,都少不了她这个太子妃参与,尤其是宫里…… 她明日还得进宫请安。 想着,慕流萤在心中叹了叹气,面上依旧一片平和慈柔,她刚要回今年好些了,身体看着就要结实些。 慕流北突然站了起来,兴奋道:“对了,姐,那你先把那几个人安置好,然后收拾一下,我先去娘的府邸找几件你的旧衣服,到时候拿过去给那死丫头穿。” 慕流萤脸上闪过错愕,声音也大了几分:“郡主府?我的衣服?” 对她而言,这已经是难得失态了。 但是慕流北心大,他挠了挠头,小声:“不,不可以吗?都是以前的,姐你也不穿啊,那我少拿两身?” 慕流萤难得沉默,好一会儿才恢复寻常,但笑得依旧有些勉强,她问:“娘同意了?” 慕流北搞不明白,一个衣服而已,就算留下的衣服都是上好的,但他们家也不缺这点东西,他点头:“同意了啊,爹娘都在。” 慕流萤眼神多了几分复杂,扯扯嘴角:“也是,那孩子这般像娘。” 说起这个,慕流北就有些心虚了,他娘,他娘可什么都不知道呢,他一会儿一定要选两身好看的衣服,到时候秦猫猫吃人手短,就不会告他的状了。 慕流萤看出他的心思,神色越发复杂,好一会儿,她深深叹气,恢复如常,笑:“既然娘都同意了,你就去吧,拿的时候小心些,别弄乱了。” 不就是几件衣服嘛,搞得跟什么稀罕玩意儿似的,他家也没破产吧。 慕流北在心里嘀咕着,面上拍拍胸口保证:“放心吧,姐,我办事你放心。” 说着,他就在慕流萤复杂的目光下转身离开。 院子外面,墨文正在那儿等着他,等到到了马房,两名高大护卫也跟着随行。不出城的话,他身边一般也就带上三四个人,已经足够了,城里大小,只要他亮个身份,就是王爷皇孙也要让他三分。 慕流北就坐着马车,一路直行,大摇大摆地来到另一边的郡主府。 傅千妤这两年不喜管事,大部分时间都在郡主府,今日应是和哪个老姐妹出去外面玩了,没在府里。 不过府里还有她的各个嬷嬷还有大小丫鬟,全都是精挑细选培养出来的,随便一个放出去,都能把家里家外管得妥妥帖帖。 “小少爷来了啊。” 听到慕流北过来,跟在傅千妤身边几十年的夏嬷嬷走了出来,作为郡主身边的贴身丫鬟,她已经六十了,看起来还和五十没差,一身暗红色锦袍,看起来更像是富贵人家的夫人。 她乐呵呵过来:“郡主今日一早就进宫给陛下请安了。” 慕流北心想,应该是去告状去了,他娘这人,总是说让他懂事,让他别折腾,她才是最折腾的,也不知道这次又会折腾掉宫里陛下几根黑头发。 想着,他打了个哆嗦,搓搓胳膊,打算速战速决,免得到时候被牵连。 他直接道:“夏嬷嬷别管我,我拿两身衣服就走。” 夏嬷嬷乐:“什么衣服,嬷嬷去帮小少爷拿。” 慕流北想了想也是,他说道:“就我娘院子里我姐的衣服,我以前去过,里面衣服多着呢,我拿去给秦猫猫那丫头,就,就这么高。” 说着,他还比了比具体身高,就是一般十一二岁小姑娘的身高。 夏嬷嬷却是变了脸:“小姐的衣服?” 慕流北点头:“是我,我娘应了的。” 夏嬷嬷迟疑:“真的?” 慕流北挠头:“你们怎么了,不就是两身衣服嘛,要不是外面现在没有好的了,我哪儿用得到拿二手的。墨文,你说,昨日我娘是不是应了的?” 墨文点头:“昨日郡主确实应了。” 虽然应得有些无语。 慕流北仰着下巴:“嬷嬷这下信了吧?” 他能说谎,墨文可不会。 夏嬷嬷还是有些迟疑,但看着他们这般理直气壮,纠结之下,还是应声:“既然郡主也同意了,小少爷就和我来吧,我来替你拿。” 慕流北放下心来,喜滋滋跟在人身后,和人说着话:“嬷嬷近来身体可好?” 夏嬷嬷:“好着呢,昨日大夫过来给我瞧了,说我这身体啊,跟四十岁的似的,还能活六十年。” 慕流北哈哈:“那就太好了,对了,嬷嬷知道镇国公嘛?秦猫猫就是他家的。” 夏嬷嬷好笑:“怎么不知道,这外面传的可多了,小少爷很喜欢镇国公家的丫头?少爷也大了,国公府家小姐,也算得上门当……” “停停停,嬷嬷你乱说什么呢,我鸡皮疙瘩都出来了。”慕流北搓搓胳膊,打了个寒颤,“这哪儿到哪儿啊,我就是啊,哎呀,我就和你说吧,你先不许和娘说。” 夏嬷嬷好笑:“说什么?” 慕流北压着声音,鬼鬼祟祟:“我喜欢和那丫头玩,是因为啊,她长得很像我娘。” 夏嬷嬷意外:“真的啊。” 慕流北:“当然是真的,很像咧,不只是猫猫,还有麒麒,兄妹俩都像,对了,他们还是龙凤胎,你说稀罕不?” 夏嬷嬷神色一顿:“龙凤胎啊。” 慕流北咧牙:“是啊,兄妹俩长得一模一样,不过麒麒性子太稳了不好玩,猫猫可好玩了,等家宴的时候我把他们带去找娘玩。” 夏嬷嬷脸上的复杂消散,哭笑不得:“少爷这话可别当着人面上说,不好。” 慕流北仰着下巴,轻哼:“不怕,他们也当我面我说我坏话的。” 说是坏话,但就这模样,夏嬷嬷也是看着他长大的,自然看得出来他对嘴里的麒麒猫猫上了心,好笑之余,也有些好奇了。 龙凤胎啊,那可稀奇了。 当初他们郡主也是…… 可惜了。 夏嬷嬷原本还有些迟疑了,现在也放下了心,笑道:“少爷就等着吧,我给你挑两身最合适的衣服出来。猫猫小姐性子活泼,长相又随郡主,红色喜庆,适合过年,粉色娇艳,小姑娘家穿着最是漂亮,都是崭新的衣服。” “还有新的啊。”慕流北眼睛一亮,“那嬷嬷给我多拿两身呗,那丫头臭美得很,肯定很喜欢,到时候就不会告我的状了。” 夏嬷嬷哭笑不得:“行行行,既然郡主都同意了,那再来一身薄荷绿的如何?女儿家就适合鲜亮一点的。” 慕流北能有什么挑的啊,只是应声点头,然后跟着夏嬷嬷进屋。 夏嬷嬷本想让人在外面等着的,现在见人进来了,也不好赶他,摇了摇头,自己去柜子里面找衣服去了。 这是一个非常大的房间,由两间房子打通,里面肉眼可见的就是各种珍贵的盒子,密密麻麻的,随便一件都装着价值不菲的首饰。 另一边的柜子里更是装满了各种衣服鞋子,大大小小的,每年留个两套,也是六七十件了。 慕流北随便翻了两下,咋舌:“娘可真偏心,给姐准备这么多东西,都不给我。” 夏嬷嬷翻找的动作顿了一下,欲言又止。 慕流北眼珠一转:“这么多东西,这些姐现在也不能用吧,啧啧,哎呀,真浪费,反正五姐都是太子妃了,也不缺这些东西,要不嬷嬷——” 夏嬷嬷赶紧按下他的手,哭笑不得:“使不得哎小少爷,你可别弄了,一会儿弄乱了郡主要生气了。” 慕流北‘阴谋’不成,撇了撇嘴,晃晃悠悠出去外面等着。 就这么一刻钟的功夫,夏嬷嬷已经手脚麻利地把衣服找好折叠好,又放到一个精致的木箱子里面,让墨文等人抬着走。 她看着慕流北,笑:“小少爷要不要歇一会儿?” 慕流北赶紧摇头:“不了不了,我回我姐那儿了,一会儿和她一起去镇国公府玩。” 见他一口一声姐,夏嬷嬷眼神有些复杂,但很快又消散,她乐呵乐呵:“也成,少爷和太子妃注意安全,现在天冷,小心着凉。” 慕流北:“嬷嬷就放心吧。” …… 另一边,秦书也在秦府忙碌着。 将军府的账是没什么好看的,她直接让王管事吐出一万两,就把以前的事情放下,理着日后的事情。 三天时间已到,出了阿碧和李三之外,还有几个吓人找了过来,说了些干的坏事,多是些银钱的事,倒是和幕后人无关。 秦书将其暂时放下,打算先把人放着,如果有问题的话,早晚都会露出马脚的。他们眼下最主要的,是要尽早搬进国公府。 “国公府是以前的皇家园林,里面大小院子二十来个,库房两个,地库三个……” 庞楼坐在院子里面,手上拿着一本账本,正在细细地说着秦衡这些年,在边疆的家业。 秦衡作为大将军,自然没有什么时间经营这些,但是边上兵马众多,他们各种打仗救人,甚至抄家,来往的商户权贵总会私下送东西过来,还有陛下赏赐的东西。 他不喜管这些,就由庞楼在弄。 庞楼也不喜欢秦正等人,所以送过来的,多是现钱还有布料这些不值钱的东西,其他的什么玛瑙宝石,古董字画,甚至马场,全都由于他和军营的其他账房跟着经营着。 这些东西非常冗杂,光是听着就已经让人脑袋发晕了。 “停停停,这些东西我都能理解,这个庄子,还有田地是怎么回事?”秦书揉着脑袋,“你们在那边不是打仗吗?怎么还弄这些了。” 庞楼一本正经:“征战自然也有,但每年也就那么几个月,大部分时候还是练兵。军营将士众多,光靠朝廷的银饷多少拮据,将军就带着我们自给自足,建马场,又牧牛羊,种果枣……” 这些举措,刚开始很是艰难,久了下来,塞北倒是变了个样子。 周边牧草果树不断,左右牛马徜徉,百姓丰衣足食,每年游商往来,一点一点,由一个边塞城往北,扩了十来个城池,让吁靖躲无可躲,最后只能降下。 而往北,虽然冬日依旧艰难,但他们挖掘了两个大型煤矿,那简直是源源不断的火源,让过冬不再艰难。 除了煤炭,还有玉矿、金矿、银矿…… “这些,都是宫中机密。”庞楼静静地看着秦书,轻声,“就连当初的秦正等人,将军也一字未提,现在他让我一五一十,全部都告知夫人,无一丝隐藏。” 秦书拿着账本,看着上面的钱财数字,狠狠咋舌。 她阿兄这是,一点财都不露啊,就他之前的装扮,她还以为他是个穷光蛋呢,也是有陛下的上次才撑得起国公府的行头。 现在看,那点赏赐,和他有的完全不能比。 他是真有矿。 也难不怪,为什么陛下会这般出人意料的,直接给他封国公了,很多东西都不能说到面上来。 庞楼继续:“这些东西,是陛下私下给将军的,将军没要,直接归入了营里,我单独给他弄的。” 秦书从震惊中回神,她深吸一口气,退了回去:“既然阿兄说充公了,就捐了吧,军营用钱的地方更多,陛下赏的这些,已经够我们用了。” 这玩意儿拿着是真烫手。 庞楼看着她这般果断,更是高看了她一眼,摇头:“没必要,这钱,看着多,但对于整个军营,不算什么。而且本来就是将军的私产,他无私是他的事,现在军营也用不上这些。” 镇北军现在,完全可以达到自给自足,并且每年给朝廷上供一部分钱了。 秦书还是觉得烫手,她问:“阿兄知道吗?” 庞楼点头:“我昨日已经和将军说了,他说随你。” 秦书有些犹豫,思索良久,道:“那还是收着吧,这些东西,若日后军营有需要,再换成粮草过去还能顶一阵子。” 最主要的,她不想要自家阿兄被营造成无私救世主的形象,也不想他声望太过。这以前吧,他一个人倒是无所谓,反正无儿无女,声望再强,也就他一个人,还有一堆时刻拉后腿的秦家人。 现在的话,她家里还有麒麒猫猫呢,万一以后她儿子太厉害了,这新皇帝看不顺眼找茬怎么办? 她阿兄还是贪财一点吧,不用这么有威信。 庞楼见她三两下就决定了,有些意外,但也没多想什么,左右,这些本来就是将军的。 他笑:“这些东西,我们已经先一步送去国公府了,等以后每年的产出,镇北军也会遣人送来。塞北已经平定,想来,将军短期是不会回去了。” 对此,大家都有些遗憾,但也知道这就是最好的了。 功高震主,无论什么时候,都不是好事,现在这般,已经够了。 秦书笑:“辛苦你们了。” 庞楼摇头:“这些年,辛苦的是将军,他自从那次出事,就不记得以前的事,还落下严重头疾,以后请夫人,多担待一点。” 秦书脸上笑容淡去,头疾这一点,她先前就有所察觉了,现在被单独提起,说明比她想的还要严重些。 她扯扯嘴角:“我会的。” 庞楼对她这个将军的原配夫人还是挺满意的,自身就聪明强悍,这些年把两个孩子养得如此出色,在人去世消息传来这么多年后,都一直守着这个家。 无论从哪方面看,他们这些下属都挑不出理来。 他又和秦书说着家产和一些军营的人,他日后也会留在都城,但是有些事早说也早弄,不然到时候搬道国公府了,乱糟糟的倒是惹人小话。 秦书这些年自在惯了,不喜欢弄这些事,听着就脑壳痛,但到底是当过总裁的人,就当开会了,耐着性子听着,也提些议。 就这么,一个多时辰轻轻过去。 外面小厮匆匆跑了进来,带这些急切:“夫,夫人,慕六公子带着太,太子妃前来拜访。” 秦书眼皮子狂跳。 这小子,可真会给她找事啊。 怎么,上次送了八个过来,这次亲自上门,是打算送十六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