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o18小说 - 历史小说 - 侯府炮灰真千金在线阅读 - 第64章

第64章

    第64章

    “夫人, 日安——”

    天色微微朦,灯烛轻晃,穿着素净锦缎的阿碧带着两个小丫鬟穿行在将军府的走廊里, 水壶、胰皂、毛巾、粗盐、瓷杯……

    秦书在卯时的更声下醒来, 她揉了揉额穴, 心想换了地方就是不一样, 现在人睡得都要熟一些了。当然,也可能是她昨夜太亢奋,睡得有些晚。

    她打着哈欠掀开床帘, 取下床边架子上的袄子裹上, 就这么走到窗边,吱呀一声,木窗打开,冬日的寒风袭来, 让她打了个喷嚏。

    “夫人醒了。”窗外传来伶仃的说话声。

    秦书探头看去, 就见房门口处, 阿碧和两个小丫鬟站在那儿, 她们穿着非常素净, 甚至有些普通的冬衣, 脑袋上也只挂着木簪发绳,简简单单。

    见她醒来,阿碧走了过来, 在窗外行了个礼:“夫人起了,不如开门让我们进去伺候您洗漱?”

    秦书打着哈欠, 慢悠悠过去抽了屋子的门闩。

    几个人抱着大包小包进来,低眉进屋,点灯、清炉、开窗……

    阿碧以前就是张氏身边的大丫鬟, 在府里颇有地位,对于府里的事情非常了解,招呼起其他小丫鬟也是手拿把捏,她抱着一套新衣过来。

    “夫人,冬日寒凉,奴婢瞧您之前的衣服有些单薄,这衣服是府里今年新制的衣服,还未穿过,您先将就穿着,等明日我便找绣娘来府里给您量身形重新定。”

    秦书瞧着那厚实华贵的衣服,觉得这玩意儿可算不上讲究,她那些衣服全部加起来,也比不过这一套。

    她好奇:“我穿得下吗?”

    阿碧:“穿得下,冬衣本就宽松,能塞一塞,就是裙摆会短一些,衬裤的话穿您自己的,再搭个靴子,能撑几日。”

    说着,她就着烛光,把衣服裤子的料子给她看了看。这套衣服是偏墨绿色的,绣着牡丹花样,靴子就是黑色的,大小看着也差不多,最主要是厚实。

    秦书摸了摸,没有拒绝。

    能穿厚的,谁会想吹冷风啊,她又不是她阿兄。

    她就点了点头,紧接着,就没有需要动的地方了,穿衣、簪发、洗脸……

    若不是她拒绝,阿碧连刷牙都能替她刷。

    这也太封建了,权势让人堕落啊。

    秦书蹲在走廊边上刷着牙,面上没什么表情,心里不住地吐槽,还没吐槽完,等到她刷完牙,几个人又凑上来替她擦脸洗手,把重新烧热的火炉拎了出来。

    阿碧:“夫人是要在外面吹吹风,还是去屋里再躺一下?”

    一般来说,大冬日大家都不会想在外面,不过据阿碧观察,面前的国公夫人明显不喜欢闷在一个地方,也不怎么怕冷。

    果不其然,秦书摆手:“就在这吧,我吹一吹。”

    “是,那夫人用小毯子盖个腿,免得着凉。”阿碧把早已准备好的毯子给她盖上,又道,“把夫人可有什么想吃的,我一会儿吩咐后厨做。”

    这贴心的,秦书多看了她两眼,眼含满意,人反正是聪明能干人,至于衷心,待遇给得好,还怕人不衷心吗?

    至于期望人甘心送命的那种衷心,她自认也不需要。

    她点头:“中午家里有客人,多做些孕妇适合吃的清淡营养的。”

    阿碧:“好的,我这就去吩咐,让他们多采买点东西。”

    秦书点头,又道:“对了,阿兄呢?”

    阿碧一时没反应过来,顿了一下,想起了,家里国公爷和国公夫人不仅是夫妻,还是兄妹,就是不知道是干兄妹表兄妹还是童养媳了。

    她把好奇心压了下去,道:“国公一早就出门了,宫里上朝早。”

    秦书下意识摸了摸唇,心想好啊,她昨夜跑回来了,辗转半夜睡着,他倒是精神,一大早还能去上朝。她决定等人中午回来,少他个鸡腿。

    但转念一想,他中午还不一定回来呢。

    她啧了一声,把人抛在脑后,着眼正事:“去帮我把老费和麒麒叫过来。”

    这两个都是规律作息,这个点怎么也该起来了,至于猫猫,再过一个时辰也不一定能醒。

    “是,夫人。”阿碧应声,不过她没自己去,反而介绍起了跟着的另一个丫鬟,“就让笑笑去唤吧,她以前是院里洒扫的丫鬟,机灵听话,力气也大。”

    秦书挑起眉,看了一眼笑笑,小丫鬟看着也不过十五六岁,一米六的模样,大眼睛小脸,长得就是个机灵的。

    笑笑见她看过来,有些紧张地开口:“笑笑见过夫人。”

    秦书笑了笑:“名字倒是取得好,怎么不见你笑?”

    见她态度随和,笑笑露出牙齿笑了起来,脸颊还有两个小梨涡,倒是可爱。

    秦书想到自家懒散的小闺女,笑:“去唤人吧,唤了人,就守在那边伺候小姐吧,让她醒了自己过来。”

    笑笑一喜,行礼:“谢夫人,奴婢一定把小姐伺候好的。”

    秦书点了点头,看着她欢快离去,心里有些唏嘘,真说起来,这些也是孩子啊,包括阿碧,她看着年纪也不大,不过十七八岁。

    这年头丫鬟基本在二十五以下,二十五往上,除非十分贴身,或者手艺很好让主人家喜欢,大部分丫鬟都不是赎身出去嫁人,就是府里嫁给小厮,继续生小丫鬟小厮。

    所以她之前一直坚持让秦妙学刺绣,这手艺在手,不管遇到什么难事,总会多条出路。

    秦书收回目光,问:“阿碧你从小就跟着张氏?”

    阿碧心下一紧,斟酌:“并不是,奴婢早年家中也出过读书人,后面没落了,被家里人卖出,三年前被张府买回去做陪嫁丫鬟过来。”

    若她从小跟着张氏,她这会儿绝对不会出这个头。十来年的主仆,就算不情深,她这般也多少沾个心狠没良心,出了头里外不是人,但仅仅三年……

    阿碧小心打量着秦书的脸色,生怕她对自己有意见。

    这做丫鬟啊,平日再小心都不为过。

    秦书只是笑了笑,夸:“才三年啊,就当上她贴身丫鬟,看样子你确实能干。”

    她现在虽然不知道张氏背后的人是谁,但可以肯定张氏绝对有问题,甚至问题不小,那她就绝对不会蠢,能把人提成大丫鬟,绝对有点东西。

    秦书就喜欢聪明人,反正她问心无愧,下属越聪明越好办事。

    阿碧见她夸的真心实意,是真的不介意她‘背主’,心下一喜:“谢夫人夸奖,奴婢说不上能干,只是府中大小多少了解一些,都城各家也有个大概,只要夫人想知道,奴婢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说着,她端起一旁的热水给秦书倒茶。

    样样俱到。

    秦书笑着接过,轻轻抿了一口,随口:“那你说说德安侯府,我今日的客人就是他们府里的。”

    阿碧愣了一下,脑子飞速转动,斟酌:“德安侯府啊,作为都城十八侯府之一,他们侯府在外面,一向低调,论富贵,排不上前五,论穷酸也说不上,惹事之类的,就更没听多了。”

    秦书挑眉,用眼神示意她继续。

    阿碧多了些信心,继续:“德安侯府的老太君马上古稀之年了,膝下两个孩子,老大也就是现在的国公,还有个女儿,早年嫁去南边早早去世,后面他们接了表小姐回来。我想,夫人的朋友应该就是这个表小姐了。”

    秦书夸:“确实聪明。”

    阿碧松了口气,脸上也带上笑:“这个表小姐离城好些年了,我曾听张氏说过,多了点印象,现在夫人一说,就连起来了。”

    秦书蹙眉:“张氏提到过?她怎么说的?”

    阿碧心下一紧,神色也迟疑起来。

    秦书面色淡下,声音淡淡:“又不是你说的,不怪你。”

    阿碧小心道:“就,说了些许夫人没眼光,到穷酸地方,倒贴之类的话。”

    她想到昨日一起回来的费大鸣,心里隐隐觉得,可能说的就是这位了。

    这般看,两家关系应该十分亲近,而张氏,确实也一直关注着他们。

    秦书抿着茶:“你什么时候听到的这话。”

    阿碧回忆:“大致,半年前吧,我记得那会儿是盛夏,知了吵得人心惶惶的,夫人让我去取冰鉴。”

    秦书垂眸,时间也对上了。

    这个张氏的问题还真不小,还好昨夜和阿兄说了她的事,不知道今天能不能把人带走查查。

    秦书又问:“可还有其他的,提到过吴巨县那边或者什么衙门双胎的。”

    阿碧灵光一闪,突然想到了什么,先是眼睛一亮,又僵住。

    看着应该没说什么好话了。

    秦书抿茶:“说吧。”

    阿碧硬着头皮:“当时偶尔听了一嘴,说什么双胎,乡野丫头,也就占了个好命,配不上张督查的话之类。”

    咔嚓一声,火声噼啪。

    秦书松开手中的裂片,随手扔到一边的垃圾篮子里,拿起手绢擦了擦手上的手,嗤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不看看自己是什么玩意儿。”

    阿碧哆了一下:“夫人说得是。”

    秦书垂着眸看着眼前燃烧的火炉,思考着前几个月的事情,想着那背后的人,若说是她慕流萤,那她动作更该利落点,直接杀了她们一家子才是,但那些人明显只针对她,留下两个孩子,看着更像是想要挑起两边矛盾……

    “娘,娘娘娘娘——”

    一道清脆熟悉的嚷嚷声打断她的思绪。

    秦书回头,就见着秦妙跟个小兔子似的蹦了过来,刚派过去的笑笑跟在她的身后,看着生怕人摔了,再后面,是秦齐和费大鸣两个。

    秦书一看就知道,绝对是干父子俩没事干把人吵醒的,这俩单个放一起都还有个样子,凑一起也喜欢搞事惹人。

    果不其然。

    “娘娘娘娘,你快帮我教训麒麒和费爹,人家睡得好好的,他们把我吵醒了。”秦妙冲到她的怀里,仰着脑袋,瘪着嘴,眼睛都气红了。

    在那边应该也有一通打闹。

    这孩子起床气可不轻。

    秦书哭笑不得,捏捏她的脑袋:“行了,娘一会儿不给他们吃早饭,让他们饿着,你快坐好烤个火,手冰凉凉的。”

    秦妙回头,冲着干父子俩重重哼了一声:“你们饿着吧。”

    秦书又摸摸她的脑袋让她消消气,再转头晲着两个人:“可真有你们的。”

    费大鸣作为始作俑者,尴尬地挠了挠头:“这不是天都快亮了嘛,二姐起这么早呢,衡哥呢,不会还没起来吧。”

    说着,他那一双不大的眼瞪大,夜色下,幽幽的跟牛眼似的,里面全是八卦的光。

    秦书拿起一个新杯子作势就要砸过去。

    费大鸣下意识躲开,再反应过来她只是吓唬人,讪讪缩着脑袋,躲在秦齐的身后,按着他的肩膀朝着这边过来。

    秦书微微一笑,收过杯子,又给自己倒了杯热茶:“等阿兄回来,我带你替他问好。”

    “别啊,都当国公夫人的人了,怎么还告状呢。”费大鸣老实了,打不走过来,自己搬了个凳子坐下,拿起一旁的糕点直接吃,一点儿不拿自己当外人。

    秦书声音凉凉:“职位越高,越好告状。”

    “小气。”费大鸣咔嚓咔嚓咬着饼子,含糊:“这饼子真好吃,不愧是国公府,二姐啊,这以后都发达了,别忘了小弟我。”

    秦书:“说得以前和姐没给你吃好的一样。”

    费大鸣感叹:“我费大鸟这命啊,就是好。”

    以前吃媳妇儿,现在吃朋友,嘶,软饭真的好吃,他能吃一辈子。

    秦书看着他那样子,无语:“吃你的吧,吃都堵不上你的嘴,还有你这衣服,怎么穿的呢,不是让你换阿兄的吗?”

    费大鸣身上穿的还是以前的衣服,说不上差,但也不好。

    他这次出门得急,又要担心埋伏,就只简单带了两身,这一身棕的,穿起来灰扑扑的,还有些薄。

    费大鸣耸肩:“衡哥什么体型,我什么体型?我穿着怂得很,还不如我自己的。”

    秦书点头:“那倒也是,你和阿兄确实没法比。”

    费大鸣幽幽地看过来:“我就谦虚一下。”

    秦书勾着唇:“我这人就喜欢说实话。”

    费大鸣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继续:“对对对,就是实话,你相公就是天下第一好,我这个好兄弟就是天下第一赖皮。”

    秦书挑眉:“不错啊,还挺有自知之明的。”

    费大鸣:“不跟你扯皮了,我媳妇儿呢,二姐,什么时候带我去找我媳妇儿。”

    这几个月没有消息,他可急死了。

    他那么好的媳妇儿,跑了他真得气死。

    秦书悠悠:“急什么,天都还没亮呢,人都不一定醒。一会儿我就遣人去侯府让和姐过来,你在这里好好等着就是了。”

    费大鸣搓着手,有些急:“这哪儿需要麻烦别人,我自己去就好。”

    秦书瞪他:“就你这样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打秋风的,你不要脸,和姐还要咧。”

    费大鸣叫冤:“我就算穿得不算富贵,但也不算太差吧,这衣服怎么也要二两银子。”

    秦书嫌弃:“出去别说是我朋友,穷酸。”

    费大鸣憋屈:“二姐你也变得太快了。”

    秦书轻哼一声,她这叫适应力超群,她看着完全没数的费大鸣,知道让他想是想不明白的,她直接说道:“和姐是侯府表小姐,嫁给你本就是下嫁,不说外面人家怎么说的,就说侯府本身肯定也看不上你,不然也不会这么多年都没让进门。”

    费大鸣心梗:“大家都知道的事,就不用说这么清楚了。”

    秦书白眼:“所以这次是你第一次进门,还是带着和姐搬出来,你总要有点东西吧?不然你真想当赘婿,住侯府?”

    费大鸣尴尬:“其实我也不介意。”

    他知道自己条件不好,许颐和能嫁给他,已经是他八辈子的福气了,入不入赘的,一个名头的事,他无所谓。

    本身,他确实也是靠着媳妇儿过日子。

    秦书嫌弃:“你不介意,和姐介意,她自己能干,能当家作主,会真想一直在府里待着,吃穿出行都看别人的?”

    不说寄人篱下看人眼色这么严重,但是自由肯定是没有的。

    “反正你就听我的,等一会儿我派人去叫和姐过来,你们在这边聚一聚,让她也过来筹划一番,等过几日,阿兄能抽出时间了,我们陪你一起去侯府摆放,顺便把和姐接出来。”

    秦书语重心长:“以后,你们就住将军府。”

    费大鸣愣住:“啊?这不还是寄人篱下吗?”

    这二愣子。

    秦书额头青筋跳动,忍无可忍一脚踩去,没好气瞪人道:“我和阿兄麒麒猫猫要搬去国公府,这将军府就空下来了,以后留给你跟和姐,听懂了没?”

    费大鸣脑袋闷住,左边看看右边看看,饶是他乡下来的,也知道都城房价有多贵,贵也就算了,还难买。像将军府这种小五进的房子,可以说是有价无市。

    现在,给他?

    费大鸣眼睛一下子红了,扑身就要抱住秦书,大嚎:“二姐,你就是我费大鸟的亲娘啊。”

    秦书眼皮子一跳,把秦妙扯过来挡住人。

    秦妙猝不及防便被紧紧抱住,疼得龇牙咧嘴,再听到这话,眼神一变,嗷呜就是一口。

    费大鸣:“……”

    疼疼疼,疼啊,他说的是比喻,比喻!!!

    不是真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