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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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慕流北是当之无愧的家里一霸。 作为家里老来得子, 什么侄子侄女小外甥,在他面前通通得让道,平日只有他欺负别人的份, 至于被人欺负, 闻所未闻, 闻所未见。 在以前是这样的。 此刻的他, 本来梳理整齐的头发散下,发冠七歪八倒,穿着御寒的大氅不知去处, 衣襟裂口道道, 乱糟糟的不成样子,最明显的,还要数他脸上脖子上的抓痕,一道道, 虽然没有出血, 但是在他白净的脸上也格外怖人。 可见之前‘打斗’之惨烈。 罪证俱全。 慕流北捂着脑袋, 唰一下熟门熟路跑到包间里, 嘴里嚷着:“大婶子大婶子, 你快管管你闺女, 杀人啦唔唔——” 秦妙紧随其后,一下子扑倒人的背上,就跟猫儿一般灵活, 伸手就捂住他的嘴,睁着大眼睛看着一屋子人, 眼泪水直接往下淌,一点准备就不需要。 她扯着嗓子:“我才没有,是他先吓我的, 他还打我,你看我的脑袋,都青了。” 秦妙特意侧着脑袋,她皮肤白腻,额头圆润,上面一道紫痕十分显眼,也难怪给人弄成这个样子。上一次她出手,还是慕流北不靠谱把人当众抢走,给她气疯了。 这次他吓人,虽然气人,怎么也不至于如此才对。 现在理由找到了。 秦书知道她有装的成分,还是心疼人,挥手:“快过来娘看看。” 自家崽子皮实归皮实,还是很少手受伤,一身皮肤软得很,可不耐遭。 秦妙从慕流北背上跳下来,拖着脚朝着秦书走来,趴到她腿上,仰着脑袋,额头一片青紫,眼泪哗哗,抽咽:“疼,娘。” 秦书用衣袖给她擦着泪,轻声细语:“让你闹腾吧,撞墙上了?” 秦妙瘪着嘴,委屈巴巴:“他撞我的,娘,不会留疤吧?” 秦书轻轻揉了揉额头,得到一阵娇呼,她道:“留疤不至于,别把脑袋撞坏就好,本来就不聪明。” 秦妙娇声:“娘——” “行了,别闹了,回去抹点药酒揉一下就是了,去见过太子妃去。”秦妙拍了拍小崽子,说话间,目光看着对面的人,观察着她的神色。 秦妙毫不知觉,只是动作比脑子快,人都打了,现在想起来,这一屋子都是人的亲友,其中还有个太子妃。她缩了缩脑袋,怂兮兮的站了起来,看着颇有干爹费大鸣的风范。 都没出息。 秦书心里叹气,但没给她多少注意,她的注意力,全在对面坐着的慕流萤身上。 作为幕后的怀疑对象之一,若截杀真是慕流萤做的,她总得有点反应才是,但是从出现到现在,慕流萤一点反应都没有,没有心虚也没有不自在,更没有什么算计,全程宽厚平和。 若她真是凶手,那心机未免也太深了些。 秦书心里思绪掠过,想了许多,时间却只过了短短几瞬。 秦妙才揍了人的弟弟,当着这么一堆位高权重的家属面,她难掩紧张,扭扭捏捏站起来,大眼睛溜溜转着,不太敢直接瞄人,小声:“草民秦妙,参见太子妃。” 秦妙还穿着昨日的月白锦缎兔绒衣服,对襟短衣,兔绒长裤,脑袋上戴着兔帽子,整个人白嫩嫩的,脸上还有点婴儿肥,让人光是看着就很难生气。 她刚才打打闹闹的,大家伙目光全集中在慕流北的惨烈上了,现在她安静下来,乖巧请安,一下子就吸引了慕流萤等人的目光。 这小姑娘,长得实在太好看了,大眼小脸,又娇又艳,是个标准的大美人胚子,又白白嫩嫩带着婴儿肥,跟糯米丸子似的,让人很难不喜。 最关键的是,她的眉眼,怎么越看越眼熟啊。 慕流萤难得失色,直勾勾打量着人,上看下看,她拿起一旁的靠枕朝着慕流北扔了过去,神色微恼:“慕六,你瞧瞧你干的好事。” 短短几瞬,她就全明白了。 这小子为什么这么亲近这家人,为什么偏偏喜欢逗人家小姑娘。 这小家伙,和她们娘有五分相似,尤其是生起气来,就更像了,只不过她娘向来不动声色不怒自威,不会似小姑娘这般易怒易叫,把什么都写在脸上,看起来格外好玩。 慕流北惹不起自家老娘,就来欺负‘平替’小姑娘,可真有他的。 慕流萤刚才见着慕流北的惨状,心里还有些不悦,现在不悦翻了个面,她看着秦妙额头的青紫,满眼心疼,柔声道:“快过来我看看。” 秦妙回头看自家娘亲。 秦书冲她点点头。 秦妙磨磨蹭蹭朝着那边走去,一双猫儿眼水汪汪的,皮肤白得透光,显得额头的青紫越发明显,甚至还有些肿,被薄薄的刘海遮住,远看看不太出来。 慕流萤把人拉了过来,她的手指纤长,柔嫩顺滑,没有一点瑕疵,一看就是富贵窝里面养出来的。巧了,秦妙也是。 作为绣娘,秦妙全身保养最好的就是那双小手,骨节分明,纤白犹如豆腐,嫩得仿若能恰得出水。秦家以前条件在乡下确实不算差,但真和富贵人家比起来,又差得不能再差了,能养得这般水嫩,又是这么个娇性子,可见家里之宠爱。 慕流萤拉着人的手,轻轻叹气:“小六这混小子,怎么就伤着脸了,疼不疼?等回去,我让你给你送祛痕膏,每日多抹两道,就不会留痕了。” 秦妙其实没那么在意这点小包,她就是不服气吃亏,逮着人一起受伤开心,哭纯粹是为了减少责罚,现在被这么轻声安慰,还真有点小委屈了。 她攥着人的手,瘪嘴:“他还专门吓我,可坏了。” 不可否认,慕流北她们一家确实也好,但气人也是真气人,还最喜欢逮着她欺负。 慕流萤轻抚她的长发,安抚:“确实坏,等一会儿回去就收拾他,那么大个人了,欺负你这么个小姑娘,没吓坏吧?” 秦妙软声:“一点点。” 这娇娇软软的小模样,看得人心都化了,慕流萤捏着她的小手,看着她白嫩嫩的小脸,越看越喜欢,说着,把手腕上的嵌玉鱼纹取下,套在她的手腕。 小家伙人还没长好,手腕也细细的,金镯挂在手上,有些空落落的,不是很合手。 秦妙巴不得东西再空一点,最好能挂到脖子上,她抬起脑袋,一双大眼盈亮,牙齿白白,甜滋滋:“谢太子妃上次。” 真是一点都不客套的。 慕流萤就喜欢这种率真的小姑娘,大大方方,天真烂漫,她脸上笑容也越发明显,又从发间取下金步摇簪她发间,半抱着人,轻声地和她说这话,问着以前在吴巨县的日子。 看起来和善极了。 秦书全程关注着慕流萤的表情,心情从一开始的警惕,再到疑惑,到现在变得酸溜溜的。 这不认人的小崽子,有奶就是娘,给点金子就能跑。 家里又不是买不起,有这么稀罕吗? 脸上都笑出花了。 秦书撇了撇嘴,转过脑袋,低声:“问题可大了。” 秦齐:“……再看看吧,娘你别急。” 这也不能不急啊,这人是不是幕后人还不能确定,她崽子是真要被哄走了,不愧是能当上太子妃的人,道行高啊。 秦书盯着那边半抱到一起,跟一家人似的两人,怎么看怎么不得劲。 这个发展不对啊。 但是他们家小崽子确实招人喜欢,不只是慕流萤,就连那两不沾人气的慕子晋和江明月也稀罕人,凑过去和秦妙说着话,不时摸着她的脑袋,给她塞东西。 秦书看着那笑得眼睛都眯起来的小崽子,已经顾不得什么幕后人了。这幕后人是要杀她,但面前的人摆明是要和她抢崽子啊。 她有些急,想上去把人拉回来,但又太明显了。 纠结之下,她转头看向一边一脸抓痕但无人关心,同样一脸幽怨的慕流北,低声:“在这里傻站着干什么?去把她赶走啊。” 慕流北幽幽:“你看我脑袋上写着冤大头三个字吗?” 他昨天才被秦书他们丢下马车狠狠坑了一把,今天又被挠了一脸,现在还想让他帮忙,真当他是冤大头啊。 秦书哑然。 慕流北自觉站了上风,又得意了起来,悠悠:“哎呀,说起来,我们慕家三代人里,还真没几个小姑娘。大婶子,你说啊,是你那破破烂烂下人都没两个靠谱的将军府舒服,还是国公府舒服啊。” 秦书看着他顶着一脸抓痕还得意洋洋,心道这人可真是记吃不记打,脑袋上确实没写冤大头三个字,但刻着傻子二字啊。 她微微一笑:“是啊,国公府这么舒服,猫猫去了你那边,我自然是不担心的。就是某些人啊,不知道能不能顶得住她的告状,她可是很记仇的。” 现在才几个慕家人,都被她抖搂走了,真去了慕家,那可不就是黄鼠狼放鸡窝,一锅端啊。 他的小霸王之位还保得住? 慕流北脸色变换,纠结半晌,再看向那边小嘴叭叭连慕子晋和江明月都能逗乐的小冤家,捂住脸,重重嘶了一声,大声:“哎呀,好疼啊。” 没人理他。 秦妙被三个人围在中间,亮着大眼睛,小模样得意:“……我们山上有一棵特别特别高的树,要五个人才能抱住,我一个人爬到顶上,还掏了个鸟蛋回去给我娘烤着吃咧……” 小家伙年纪小小,看起来娇娇滴滴的,但生龙活虎,格外活泼。 慕流萤膝下就两个儿子,没有闺女,可是眼馋了,但不知道是不是生小儿子的时候伤到了,这些年再无孕事,让她多了些烦恼。 她看着秦妙的目光柔得如水一般,看着非常想把人端回家去。 慕流北叫了好几声疼,都没人回头看他一眼,他的心哇凉哇凉的,这死丫头还没进他家门就把人迷成这样,真带回家转两圈,他的地位不保啊。 他赶紧走上前,捂着脸,喊着:“四姐,二哥二嫂,我脸疼。” 慕流萤回头,不急不慢,徐徐:“该你疼,这么大人了,欺负个小姑娘,你可真好意思。” 慕流北不服,指着自己的脸:“姐你看看,这到底谁欺负谁呢,这么多印子,万一留疤了,我以后娶不到媳妇儿怎么办?” “娶不到媳妇儿就入赘,多大点事,还跟小娃娃似的告状。”秦妙撇嘴嘲笑。 慕流北气:“到底是谁告状啊。” 秦妙立马缩回脑袋,靠着慕流萤,露出青紫的额头,软乎乎道:“太子妃,你看,他还凶我。” 孰是孰非,一眼即知。 慕流萤看着慕流北,轻声:“早知道就让你继续关着了,多大的人,没轻没重的。” 江明月附和,声音清泠:“确实如此,他昨日还试图逃跑,根本没有反省之意。” 慕子晋蹙眉:“老六,你今年十六了,不是六岁。” 秦妙躲在里面,朝着他做了个鬼脸,带着胜利者的得意。 慕流北气得说不出话来。 可恶啊。 “猫猫,别闹了,快过来,慕公子也不是故意的,你看他这一脸抓痕。”秦书在一边看着他们闹腾,眼看着火候差不多了,适时开口,把人‘抢’了回来,她对着慕流萤他们说着,“若不然还是先找个大夫看看,万一留了疤就罪过了。” 慕流萤自然是心疼自家弟弟的,刚才这么说也只是想让他长个教训,也安抚一下秦妙他们,毕竟镇北将军才回朝,女儿就被坏了脸,传出去也不好。 秦书给了梯子,她也顺着杆子,歉意道:“让秦夫人看笑话了,小弟顽劣,还望夫人莫和他计较。” 秦书:“小女也娇劣,让太子妃见笑了。” …… 两个人代表两家孩子互相道歉说着客气话,试图把这件事情就这么糊过去。两个惹事的人则是看着对方,一个眯眼一个呲牙,表示这个梁子没完。 再见面,给她/他等着。 对峙间,突然,楼阁一阵震动,远远的,好像有什么在摇晃着楼,从不可察的轻轻震动,再到明显的晃动,仿若地龙翻身。 厢内众人的寒暄停下。 慕流萤含着笑,平和中带着喜悦:“看来,镇北大军进城了,走吧,我们去看看大军的威武。” 秦书压着心中的激动,跟着她一起出去,随后小跑到栏杆上趴着,远远看着城门的方向。 这边还有些距离,从三楼看下去,看不清具体的,只能见乌压压一片,比起视觉,听觉更为震撼。 城外还是泥地,平坦开阔,声音扩散,已经足够震耳。 城内青石铺地,房屋林立,马蹄声哒哒,一阵阵回响在永安城内,沉闷厚重,一下下叩在人的心上,击在骨膜间,又掀起阵阵震动,让人呼吸都有些喘不过来,紧紧扶着栏杆,生怕随之落下。 秦书趴在栏杆上,半个身子落在空中,她远远地看着前方兵马一点点靠近,看着最前面俊美冷肃的大将军,直到和他漆黑的眸子对上。 她将手中早就准备好的香囊扔下,看着香囊被稳稳接住,她露出个大大笑容,在震耳的行进声中,即便那人听不到,也大声唤道。 “阿兄,我和麒麒猫猫在家里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