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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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沈雁水也愣住了。 那种被高高抛起却又没能落地的感觉, 让她整个人都悬在了半空中,不上不下的,说不出的难受。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 方才还气势汹汹的火龙, 此刻已经偃旗息鼓, 灰头土脸地退了出来,焉头耷脑的, 像是......羞愧难当,瞧着竟有几分可怜兮兮的模样。 沈雁水:“............” 她愣愣地看了两息,又抬头看太子。 崔彧的脸色变了又变。 从方才那一瞬间的僵硬,到后来的不敢置信。 他木着一张脸,面无表情,下颌绷得死紧,薄唇抿成一条线,耳朵尖却红得像要滴血。 沈雁水瞧着,心里头那股不上不下的难受劲儿还在, 却又忍不住觉得有些好笑。 她想说点什么,可外头的脚步声和说话声已经近在咫尺了。 郑元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隔着一道门板, 听得不太真切,但依稀能分辨出是在和方正山说什么...... 沈雁水回过神来,连忙撑着身子就要起身。 虽然有些难受, 但也没法子。 总不能因为这个,耽误了正事。 她一只手撑着太子的肩, 刚要下去,腰身却被一双手牢牢握住了。 崔彧的手掌贴在她腰侧,十指微微收紧,力道不大, 却稳稳当当地将她按在了原地,不让她动弹分毫。 沈雁水抬眸瞅他,“殿下?” 崔彧的目光始终落在她的脸上,见她眼尾泛着红,桃花眸水光潋滟的,嘴唇微微有些红,是方才亲吻时被他吃的,鬓角的碎发被细汗打湿,贴在脸颊上,整个人透着一股子餍足未满之色。 他垂下了眼眸。 再抬起时,眼底的情绪已经压了下去,面上依旧是那副冷淡平静的模样。 只是耳根的红还没褪干净。 他握着她的腰,轻轻一带,将她从自己身上抱了下来。 沈雁水还没反应过来,后腰被一只手稳稳托住,又垫上了软枕,动作一气呵成。 沈雁水翘着脚,双腿悬在软榻边沿,裙摆堆叠在隆起的小腹上,正有些疑惑他要干嘛,就见太子忽的......单膝跪在了软榻下方。 沈雁水顿时一惊,“殿下,不用这样......郑公公马上就要进来了。”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气音,生怕外头的人听见。 她还没有给人看的爱好。 崔彧抬眸看着她,眸色沉沉,若非时间紧张,他定要重整旗鼓,只是...... 他的眼尾还带着方行事残留的红,可目光却稳得很,声音幽幽的道:“不必担忧,不会有人看见。” 若这点分寸都无,郑元德也不用近身伺候了。 话音刚落,他便垂下眼眸,捧着,唇舌覆了上去。 沈雁水:“!” 她整个人猛地一颤,她死死咬住了唇,将险些溢出的声音咽回了喉咙里,心跳快得像擂鼓,一下一下地撞着胸腔,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双手下意识地攥住了身下的锦褥。 脑子里一片空白——又忍不住低头去看太子的神色。 就见太子正跪在她身前,清冷的眉眼染上了红尘之色,薄唇微启,舌尖越发灵巧...... 沈雁水的呼吸彻底乱了。 外头传来脚步声。 门板被轻轻叩了两下,随即缓缓打开—— 沈雁水浑身一紧,心跳骤然加速,只觉得耳畔是那滋滋的水声,清晰得不像话。 郑元德停下脚步,声音隔着帘子传进来,“启禀殿下,方统领有事禀告,此刻已在门外候着了。” 沈雁水:......太刺激了,也太羞耻了! 她连忙去够旁边小案上的茶盏,故意喝着茶,咳了两声,又发出“啧啧”的水声,试图用这个声音盖过其他的动静。 崔彧看见她一番手忙脚乱,整张脸都红透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 唇角微微上扬,眉眼弯了弯,鼻尖那点湿润在烛光下泛着光,衬着那张清冷禁欲的脸,竟有几分说不出的风流。 他没有说话,只是收回目光,侧转脸,看向门口的方向。 声音低沉平稳:“知道了。” 门外的郑元德没有听见其他吩咐,便连忙应了一声“是”,退了下去,走回廊下,对方正山拱了拱手,笑眯眯地道:“方统领稍候,殿下这会儿正忙着,烦请您在此略等片刻。” 方正山自然没有二话。 郑元德站回门口,只是心里头忍不住犯起了嘀咕。 良媛主子在里头吃什么呢? 怎么还吃得啧啧有声的?今几个难道老林又得了良媛主子什么吩咐,做了什么新鲜饮子? 不过,他咋没瞧见呐? 门内。 沈雁水听见门关上的声音,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这才落回去了一半。 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便被含着嬉戏了起来,不多时,放在太子肩上的双腿突然绷紧...... 片刻后,沈雁水瘫在软榻上一动也不想动了。 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回过神来。 她抬起双手,伸向太子,一双水光潋滟的桃花眸望着他,声音娇娇软软的,带着几分撒娇,“要殿下抱抱~” 崔彧听着她的声音,心里顿时软得不像话。 方才那点丢脸的窘迫,被她这副模样冲得七零八落,眉眼间所有的情绪都散了,只余下温柔。 他俯下身,一手揽着她的背,一手穿过她的膝弯,将她轻轻抱了起来。 沈雁水的脑袋自然而然地拱进他肩窝里,鼻尖蹭了蹭他的脖颈,闻到熟悉的气息,这才满意地舒了口气。 崔彧抱着她走进内室,弯腰将她轻轻放在榻上,这才直起身,看着她,声音温柔:“你先歇息片刻,我去去就回。” 沈雁水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眸子看着他,乖乖地应了一声:“嗯,殿下快去吧,别耽搁正事。” 说完,她的目光不自觉地往下滑了滑,瞥了一眼他腰带下方的位置。 只是一眼,就飞快地收了回来。 崔彧:“............” 他被那一眼看得微僵了一瞬,喉结滚了滚,耳根又烧了起来。 他张了张嘴,沉默了片刻,他终于还是开了口,声音有些僵,像是在解释什么,“方才......只是意外。”最后意外两个字,一字一顿的,说的有些重。 说完,他转身就走,脚步比平时快了许多,甚至有些凌乱。 他觉得自己方才,实在有些丢脸! 也不是毛头小子了,怎么在阿雁面前还如此没有定力? 面无表情地在厅中站了一会儿,待消停下去后,才恢复了一贯沉稳从容的模样。 “进来。”声音已经恢复了平稳。 内室。 沈雁水看着太子匆忙离开的脚步声,又回味了一遍他方才说“方才只是意外。”时那副强装镇定,实则窘迫的表情,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 哈哈哈...... 她一把拉过太子的枕头,抱在怀里,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没忍住拿拳头捶了两下枕头,又抱着枕头,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软枕里,闷闷地笑了好一阵,这才消停下来。 她仰面躺着,望着头顶的帐子,嘴角还翘着,压都压不下来。 太子殿下怎么这么有意思? 说起来......除了当初刚入东宫时那几次,太子的确许久不曾这么快了。 哈哈哈...... * 方正山进屋的时候,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却又不失沉稳。 他进了门,目光飞快地扫了一眼上首。 太子殿下端坐在书案后,面色冷淡,眉眼间瞧着有些不太好看? 方正山心里微微一凛,连忙低头,抱拳躬身。 “臣参见殿下。” 崔彧抬眸看了他一眼,目光沉沉的,没什么情绪,声音也是冷的,只吐出一个字。 “说。” 方正山听着这语气,心里头不禁咯噔了一下。 太子殿下今日这是怎么了?瞧着他的眼神怎么好像有些不大痛快? 他想了想,又觉得自己想多了。 太子殿下向来赏罚分明,不是那种无缘无故因小事怪罪底下人的性子。 他定了定神,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禀殿下,您前些日子让臣盯着六殿下和沈婕妤,今日他们二人去了行宫西北角的一处偏殿,那处偏僻得很,平日里没什么人过去......六皇子似是提及了大皇子,两人争了两句......后来......” 方正山说着忽然顿住了,声音都卡了一瞬。 崔彧眉头微拧,声音沉了下来,“后来怎么了?” 方正山低头,一咬牙,声音压到了最低,“......二人就、就滚到了一处。” 话音刚落,“砰!” 崔彧手中刚端起的茶盏,重重地搁在了旁边的桌案上。 力道大得茶水都溅了出来,顺着桌沿往下淌,洇湿了手。 方正山一点不意外,头垂得更低了,大气都不敢出,实在是谁听见这样的消息都没法子不惊。 不久前刚出了八皇子和未来七皇子妃苟且之事,如今,六皇子竟又和后妃勾搭在了一起。 这简直是把皇家的脸面放地上踩......不怪太子殿下动怒。 崔彧的脸色铁青,胸膛起伏了几下,强压着怒气。 半晌,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怒意已经压下去了大半,只是面色依旧冷得厉害。 “继续盯着,听听他们在说什么。” 方正山立刻应声:“是。” 他刚要退下,崔彧忽然开口叫住了他。 “等等。” 方正山连忙回过身,垂手而立。 “殿下?” 崔彧沉着脸,目光落在他脸上,“此事,不可让任何人知晓。” 方正山怔了一瞬,随即明白了太子的意思。 那是六皇子和沈婕妤。 不管是谁的错,不管此事因何而起,一旦暴露出来,不管六皇子如何,以沈婕妤的身份,沈良媛就注定免不了会受牵连。 他神色一凛,连忙躬身道:“殿下放心,臣明白。” 崔彧冷着脸颔首,没有再说话。 方正山又行了一礼,快步退了出去。 书房里安静下来。 崔彧坐在椅子上,面色沉沉。 茶水顺着桌沿滴在地上,一滴一滴的,在寂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老六,和沈婕妤。 他眉心拧得更紧了,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他不觉得老六和老八那样蠢,色欲熏心,会做出这等违背人伦之事...... 他正想着,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崔彧回过头。 沈雁水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从内室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件杏色的齐胸襦裙,头发随意挽了个髻,用一根白玉簪子别着,脸上还带着方才歇息过后残留的红晕。 她看着太子一副脸色铁青、眉目冷沉的模样,有些惊讶。 她抬脚走了进去,在他身侧站定,轻声问道:“殿下,这是怎么了?出了何事?” 崔彧抬眸看着她。 他薄唇翕动了一下,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拉过她的手,握在掌心里,轻轻捏了捏,“没什么事,”他的声音比方才柔和了些,却还带着几分未散的沉郁,“都是一些小事,别污了你的耳朵。” 沈雁水见他不想说,便也没有追问。 她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反握住他的手,轻轻晃了晃,像是在安抚。 崔彧感受到她掌心的温度,胸口那股翻涌的怒意终于慢慢平息了一些。 他转过头,沉声唤道:“郑元德。” 郑元德正在廊下候着,听见这一声唤,连忙快走进来,“殿下有何吩咐?” 崔彧靠在椅背上,面色冷沉,声音没什么起伏。 “老八那里的事,如何了?” 郑元德闻言,下意识地抬眸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沈良媛。 沈雁水对上他的目光,笑了一下,刚要找个借口离开时,崔彧已经开了口,语气淡淡的,“直接说。” 沈雁水微愣了一瞬后,便也就顺着他的力道坐下了。 郑元德不禁怔了怔,随即连忙低下头,心里头却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太子殿下竟对沈良媛如此信任...... 他不敢耽搁,连忙压低了声音,一五一十地禀道:“回殿下,八殿下那边,奴才一直让人盯着呢。” “按殿下的吩咐,奴才让人在八殿下身边安插了几个伺候的人,都是些端茶递水的活计,偶尔在八殿下跟前说几句闲话。” “前些日子,奴才让人传了几句话过去,说是陛下对八殿下一事极为震怒,欲下旨幽禁终身......” 总而言之,就是让八皇子担忧害怕惊慌,慌了,才容易做错事。 “八殿下这些日子食不知味、夜不能寐,脾气愈发暴躁易怒,已经打骂了好几个身边伺候的人了。” 沈雁水坐在一旁,听着不由有些惊讶。 她原以为八皇子和贺家小姐的事就那么揭过去了。 毕竟平康帝瞧着明显是不想处置八皇子了,就算是最后处置,大概也只是从轻发落。 皇帝不想办的人,谁也没办法。 就是可怜七皇子受了那么大的委屈...... 只是也没想到,太子竟然私底下还做了这些。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崔彧听完郑元德的禀报,面色沉沉的,指尖在桌案上轻轻叩了两下。 沉吟了片刻,他忽然开口,声音很冷,“就这几日,寻个时机,把消息递到老八耳中。” 郑元德神色一正,立刻躬身应道:“是。” 至于要给八殿下传什么消息,自然是陛下对他处置的“确切”旨意,以及陛下这几日的行踪。 而如今的八殿下得知这些消息之后,会做出什么事来...... 那就不是他们能管得了的了。 崔彧眸色冷沉,指腹不住的叩着桌案。 以老六的性子,是在沈婕妤身上......有所图? 与此同时。 行宫西北角,一处偏僻的偏殿内。 六皇子穿好最后一件衣裳,他的面色不太好看,眉心微微拧着,薄唇抿成一条线。 身后的沈婕妤瞧见他这副模样,心中不免有些忐忑。 她跪坐在榻上,攥着她的衣衫遮住了身上的痕迹,露出一截白皙的肩头和散乱的长发。 她看着六皇子的背影,咬了咬唇,她是逼不得已了。 马上就要回宫了。 若现在不趁机行事,往后便更没有机会了。 在宫里,人多眼杂,她根本不敢轻举妄动。 只有在行宫,她才能寻到机会。 这才暗中动了手脚,成了与六皇子的事。 虽冒险,但值得。 她想到这里,面上的忐忑变成了柔弱,眼眶微红,声音带着几分哽咽。 “六殿下,此事也非妾身所愿,妾身也不知是被哪个黑了心肠的下了药......定是想陷害于我,只是没想到却是连累了六殿下。” 说着,她便低下头,拿帕子掩着面,低声哭泣了起来。 哭声不大,细细的,柔柔的,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却又不敢大声哭出来,只能压着嗓子抽泣。 崔珒系腰带的手微微一顿。 他转过头,看着她。 沈容华哭得肩膀一抖一抖的,帕子掩着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微红的眼睛,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瞧着倒真有几分可怜。 他原本有些气不顺,心情也沉郁得很,可看着她这副模样,眉头拧了拧,沉默了片刻,他的神色缓和了些许,声音也放柔了几分。 “此事你我二者皆是受害者,也怪不得沈婕妤,婕妤不必自责。” 沈容华听见这话,心中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放下帕子,抬起泪眼,看着六皇子,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感激:“多谢殿□□谅。” 六皇子微微颔首,走到一旁的椅上坐下,看着她,忽然开口问了一句。 “你此前在信中所说,要与我说的事,是什么?” 他今日过来,本就是因为沈婕妤传信说有事要事相商。 只是来了之后,他忍不住问了她关于大皇兄生病一事,没想到竟真是她做的。 简直愚蠢! 但现在还不是与她翻脸的时候。 这个沈婕妤,也不知有什么消息渠道,知道的消息比他多,比他快,还精准得很。 他需要她手里的消息。 崔珒想到这里,面色又缓和了几分,看着沈婕妤的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却掩在了温润的表象之下。 沈容华听他问起正事,倒是不急了,她垂下眼眸,脸颊微红,带着几分羞意,声音轻轻的。 “殿下稍候片刻,容妾身收拾妥帖。” 说着,她便掀开被子,披上外衫,转过身去整理衣裳。 崔珒顿了一瞬。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看着她披散的长发,纤细的腰身,还有那微微侧过来的半张脸—— 他忽然怔了一下。 沈婕妤的脸,与太子殿下的沈良媛,竟有一两分的相似...... 也对,两人本就是亲姐妹。 崔珩收回目光,“不急,你慢慢收拾。” 沈容华听着身后传来的温柔声音,心里顿时有了底。 她就知道,自己这一步没有走错。 只要她怀上六皇子的孩子,等以后六皇子登基...... 她手上系衣带的手微微一顿,心跳快了几分,她深吸一口气,将那些念头按了下去,手上动作却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 不多时,她便收拾妥帖了。 衣裳穿好了,头发也重新挽了起来,脸上的泪痕擦干净了,只余眼尾还带着一点微红。 她转过身来,走到六皇子身侧,垂着眼眸,轻声道:“让殿下久等了。” 崔珒抬眸看了她一眼,沈容华在他下首的椅子上坐了,这才抬起眼来看着他。 六皇子今日穿着一件淡蓝色的长袍,长发以玉冠束起,露出线条分明的侧脸。 他生得确实清俊,眉眼温润,鼻梁高挺,薄唇微抿的时候带着几分书卷气,瞧着便是个温文尔雅的翩翩公子。 年轻,力壮,比陛下不知好了多少倍,她两辈子,竟是此时才得知,原来那男女之事,竟还能这般有滋味...... 沈容华想到这里,心跳又快了几分,面上却不显,只垂着眼,声音柔柔的。 “殿下,妾身今日请您前来,的确是有要事相商,否则也不会特意给殿下传信。” 崔珒看着她,面上依旧是那副温润模样,“何事?” 沈容华抬起眼来,压低了声音,“是关于......宣义侯......” * 处理完八皇子的事,沈雁水见太子面色依旧有些冷沉,便转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 晚霞漫天,橘红色的光晕染透了半边天,将远处的山峦和宫殿都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边,像是谁打翻了调色盘,浓墨重彩地泼洒了一幅画。 她回过头,拉了拉太子的手,笑眼盈盈地道:“殿下,咱们去看日落吧?” 崔彧闻言,侧首看她。 想着再过两日便要回宫了,待回了宫,阿雁便不能像在行宫这般时常出来走动了。 他自然不会拒绝,微微颔首:“好。” 沈雁水见他应了,顿时笑开了。 崔彧站在一旁看着她,目光落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眉心不禁微蹙了蹙,“阿雁,你想走过去,还是坐轿子过去?” 若是从前,两人说要去哪里,抬脚就走了。 可如今阿雁怀着身子,走久了怕是会累,万一累着了,反倒不美。 沈雁水低头摸了摸自己已经鼓起来的肚子,笑着道:“殿下不必担忧,我身子好着呢,王嬷嬷也说了,孕期多走动走动,只要不太累着,对身体是好事。” 崔彧听了颔了颔首,两人并肩往外走,他走在她身侧,手臂虚虚地护在她腰后。 只是还是让轿辇在后面跟着。 她弯了弯嘴角,挽住他的手臂,整个人靠了过去,举起他的手,迅速亲了一下他的手背,旋即仰起头,一双桃花目亮晶晶的看着他,声音软软的,“殿下真贴心~” 崔彧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又看了一眼她,没忍住勾了勾唇角,揽住她的腰,手掌贴在她腰侧,带着她往前走,“走吧。” 行宫里看日落最好的地方,叫揽霞亭。 在行宫西面的一座小山坡上,坡不高,路也不陡,铺着整齐的青石板,满眼的绿意层层叠叠的,赏心悦目。 坡顶是一块平坦的空地,建着一座六角凉亭,飞檐翘角,红柱青瓦,亭子四周没有遮挡,视野极好。 站在亭中往外望去,底下是一望无际的平原与山林交错,远处便是映月湖,在夕阳下泛着粼粼的金光。 两人到的时候,太阳正好悬在山尖上。 崔彧在她身侧坐下。 太阳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从山尖落下,光线从刺目的金黄渐渐变成柔和的橘红,再变成温柔的玫瑰色。 天边的云彩被染成了层层叠叠的颜色,最靠近太阳的是金红色,往外一圈是橘色,再往外是粉紫色,最远处是淡淡的青灰色,像是一匹上好的绸缎,被谁随手铺在了天边。 偶尔有几只鸟从远处飞过,翅膀在夕阳里镀上一层金边,很快就消失在天际线上。 沈雁水看着眼前的景色,眼睛弯成了月牙,不禁叹了一声,“真好看。” 崔彧侧头看着她。 晚霞的光落在她脸上,将她的侧脸染上了一层温暖的橘色,连睫毛尖儿都泛着微微的光。 崔彧看着她,忽然就觉得,方才那些冷意和怒气,在这一刻都消散了不少。 他收回目光,看向远处的天际,神色渐渐平静下来。 天色将暗未暗,正是白日与黑夜交替的时辰。 她的眼睛在暮色里亮得像两颗星子,里头映着最后一丝天光。 他看了她片刻,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沈雁水看着远处的天际,待最后一丝光从天边收尽,暮色四合,天地间笼上了一层淡淡的青灰色。 远处的山只剩下一道模糊的轮廓,像是谁用墨笔在宣纸上轻轻勾勒了一笔。 崔彧站起身来,走到她身侧,伸出手,“起风了,回去吧。” 沈雁水笑着把手递给他,借力站了起来,握着他宽大温和的手,便没有再松开,两人相携着手缓缓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