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慢慢躺下,再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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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慢慢躺下,再晕。 谢烬坐在檐下,手里摇着大蒲扇。 夏热炎热,便是一日里最凉爽的大清早,却也能让血气充足的男人热汗直流,湿了衣襟。 谢烬热得沉抿着嘴角时,门口出现了粗布麻衣的身影。 半抬眼帘,就见妇人气喘吁吁地停在院门前,走进了院子。 她大概是跑着回来的,原本苍白的脸也有几分血色。 林淼走到男人跟前,平复几息急促的呼吸后,方说:“黄嫂子说她倒是听了一嘴,说那人家不招人待见,所以才找不够人帮忙。” “抬棺的人临时反悔,现在着急忙慌的找人。” “黄嫂子还说了,说五郎你要是诚心的,她可以去问,问成了就得干,不然以后别找她了。” 妇人定定地看着他,眼神没有昨日那么闪躲了。 谢烬:“行,知道了。” 见她还在望着自己,他便道:“应吧,我会去。” 林淼点头:“那我去说了,我顺道让黄嫂子问问有多少银钱。” 谢烬“嗯”了一声。 林淼又跑出去了。 谢烬看着她走路的姿态,脚步一如昨日轻盈有节奏,不像寻常山野村妇随意走路姿势。 更不像林三娘以往含胸缩背,视线垂地的行走姿势。 等人出了门,谢烬才收回视线,扫了眼三个缩在角落里,鹌鹑似的孩子,暗暗呼了一口气。 林淼一刻后去而复返:“黄嫂子去和福婶说说,让她带我们去隔壁村找主人家说。” 谢烬点头,虽望着远处青山,却是放空双目,没再多言。 林淼见他不再搭理自己,就去烧热水喝。 这家穷得很,碗不仅是豁口的,而且多一个都没有,碟子也只有两个。 林淼烧了热水,舀出在灶台上放凉。 她一宿没睡,精神头竟是很足,一点困意都没有。 又想起昨日换下的衣裳还没洗,便拿了盆,喊上大妞去河边洗衣。 晾衣杆上已经晾着“谢五郎”的衣服了,也不知他什么时候洗的。 林淼把衣服放到了盆里,再从坛子里舀出熬煮好的皂角液浇到脏衣服上。 正要出去,两个小的也想跟着去,她脸色严肃阻止:“河边危险,以后都不能去河边玩,知道吗?” 谢烬闻言,下意识斜睨了一眼耳提面命提醒孩子水边危险的人。 这是个爱操心的性子。 老二点了点头,老三慢了半拍后也跟着点了点头。 等母女俩都离开院子后,老二拿着枯黄的菜叶子,一点点掰着往鸡栏里扔,而老三则是定定地望着门口的方向。 * 林淼都不用循着熟悉感找浣衣的地方,哪里有人扎堆,她就往哪去。 林淼目标准确的寻到了浣衣一角。 早上洗衣的人还是挺多的,三三两两地挤在一块道东家长、西家短。 林淼带着大妞找了个地方蹲下洗衣。 往盆里装水沾湿衣服,使劲地搓了一会就有了泡沫。 林淼第一次用皂角液,觉得很稀奇的。 心想今天用这东西洗头,应该能洗得很干净。 皂角是从山上摘的,晒干敲碎用锅熬煮,熬煮后再装坛子,等用到的时候再取出,很是方便。 衣服有了泡沫,就捞出来在石头上,用洗衣棒敲敲打打。 衣服轻薄,很快就洗好了。 回到家时,黄嫂子已经等着了,这会儿正与谢五郎,还有两个孩子待在院子里,气氛诡异而安静。 见她回来,黄嫂子松了一口气。 “刚与五郎说了,一会福婶会过来找你们,你们跟着过去就成了。” 林淼忙道谢:“谢谢嫂子帮忙。” 黄嫂子摆了摆手:“就顺嘴的事。” “家里还有活计,话传到了,我就回去了。” 林淼放下木盆,送她出门。 黄嫂子好笑道:“咋忽然就客气了起来。” 林淼自小家教就是要有礼貌,这会忽然被问,嘴上应得也快:“这不是嫂子帮忙找了活,我这心里感激。” 黄嫂子道:“刚不说了,就顺嘴的事。” 走到了外头,黄嫂子忽然压低了声音,和她疑惑道:“我咋感觉五郎有些不同了?” 林淼心下一惊。 “谢五郎”这么快就在外人面前露了破绽?! 她心里不安,面上依旧稳住,问:“我觉得五郎还是一样,没哪不同呀。” 黄嫂子摇了摇头:“不不不,不一样,以前你男人吊儿郎当的,可方才就和他待了会,除了有点不自在外,我瞧着他好像是稳重了许多。” 说到这,又道:“稳重些好呀,竟还主动找活干了,也不嫌晦气了,你说你男人是不是要和你好好过日子了?” 林淼闻言,暗暗呼了一口气。 还好,只是怀疑人往好的方向改了,没怀疑芯子换了。 “嫂子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有些觉着,这不,早间他去砍柴,捡了只撞树的兔子,送了半只回老宅那边换了粮食,今天我和孩子都吃了个饱。” 黄嫂子一听,注意力被转移了,忙问:“在哪捡的?我咋没遇上这么好的事呢。” 林淼:“我也没多问,怕问多了,他不高兴。” 送了几步路,林淼就和黄嫂子告了别,返回家中。 林淼瞅了眼依旧坐在檐下放空的男人,轻叹了一口气。 真想提醒他谨慎一点,别被谢家人看出端倪。 古人是信世上有鬼神,万一猜到谢老五被孤魂野鬼附身,不被烧了才怪。 以前林淼是不大信的,但现在也成了孤魂野鬼其中一员,她信了,真信了。 可现在,他们好像都没挑明身份,她也法提醒,只好先去晾衣服。 使劲拧干了衣服的积水,再用力甩了甩,才摊平搭在晾衣竿上。 她晾好衣服后,福婶就过来了。 福婶目光狐疑地端详着谢五郎,为了有个定心丸,便问他:quot;你真的确定要去帮忙?” “我要是问了,就不能反悔了。明天要是缺人,你福婶的名声可就在这十里八乡都臭了,以后别人有活都不会再找我了。quot; 谢五郎眼神也没了刚才的放空,他应:“以后还要托婶子帮忙找活干,我们夫妻俩不会食言的。” 林淼听到他话中的“夫妻俩”,好不适应。 福婶道:“那行,你们和我去一趟隔壁村,反正三娘就是五文钱加一顿午饭,至于你,得看要不要你,然后再问工钱。” “这会去,有空不?” 林淼看向谢五郎,说:“我有空。” 男人点了点头。 林淼和大妞说:“我们出门,你在家看着点你两个妹妹,就在附近……挖蚯蚓就好了,别跑远。” 虽然不是亲娘,但到底是占了人家亲娘的身份,再说这几个半大的孩子,真的不管不顾,也不知道能不能顺顺当当地长大。 所以,基于道义和多余的同情心,林淼也做不到坐视不管。 大妞点头:“我会看好妹妹的。” 林淼叮嘱过后,一抬头就见“谢五郎”耐人寻味地望着自己。 她双眸眨了两下,表示不解。 下一瞬,他就移开了目光,徒留林淼莫名其妙。 林淼怕日头大,找了个草帽,试探地问了声男人:“你要戴吗?” 只在家里找到一顶,她舍不得,就意思意思地问问。 谢烬分明瞧到了她眼里的不情愿,也不过是嘴上说说。 视线再一扫那晒得暗黄皲皮的脸,应:“不用。” 果然,他一说不用,她就立马戴到了头上,没有半点犹豫。 林淼以为的隔壁村,最多就是走两刻,谁承想爬过山坡,整整走了半个时辰。 在林三娘的记忆里除了娘家和武安村外,都没有出过远门,连怎么去城里都不知道。 林淼这具身体本就虚,到了遥远的隔壁村后,她感觉整个身躯都酸酸软软的。为了活计,她还是挺直身体,力求看起来是精神抖擞的。 福婶领着他们进村,才进村就听到了敲敲打打的声音。 大夏天,乡下都是停灵三日才下葬,明天就是第三日了,是要做丧席的。 白事若不是百年归寿,喜丧的话,找人帮忙还是挺麻烦的。 有的人缘好,能找同村的人帮忙,要是人缘不好,那就是像现在这样,从邻村找人帮忙。 也不知这一户人家是喜丧,还是哀丧。 反正有工钱,林淼也不会去探究。 他们到了那办丧事的人家外,没进去,福婶也没进,而是在外头叫人唤了主人家出来。 出来的是个披麻戴孝的中年妇女。 福婶和主人家说了他们夫妻要来干活,特别是说有要抬棺下棺的。 妇女上下打量着年轻男人。 “能抬得动吗,别到半路给我撂担子。” 谢烬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应:“都要来挣这个钱了,肯定不能半路撂担子。” 妇女点了点头,都要来挣死人钱了,日子大概是真要过不下去了。 “成吧,你们明天卯时正前就要过来了。” 妇人说着话,又看向林淼。 “你帮忙做丧席打杂,洗碗洗菜,收拾,给你五文钱和一顿饭。” 又看向男人:“你除了二十五文钱外,还会额外多给一个红包,有十文钱,还有一顿饭。” 听到谢五郎能挣到三十五文钱,而自己只能挣五文钱,林淼有些羡慕,但也晓得自己是干不来那体力活的。 五文钱虽少,可蚊子再小也是肉。 说定这事后,因为福婶还要留下来帮忙,也就让他们先回了。 谢五郎身体好且腿长,走得快。 林淼身体虚,昨晚又一宿没睡,步子越来越慢,也就和他拉开了好一大段的距离。 日头逐渐毒辣,眼前的景物都似扭曲有了重影,林淼觉得自己有点中暑了,她只觉得双膝似灌了铅一样,抬起都觉得费劲。 身体似快要到极限了,可一想到自己都能在爆炸后都能在另一个时空活下来了,她还有什么坚持不下去的? 她也就咬着牙,强撑着,缓慢地跟在后头。 前边的人渐行渐远,最后只剩下一个小小的点,在她视线里越来越模糊。 就在林淼以为男人会对她不管不顾之际,他忽然停了下来,她甚至还看到他转身往回走了。 眼前阵黑阵黑的,脑子晕眩得厉害,她觉得自己要是再往前走几步就会晕倒在地。 林淼这时看见人返回来了,她也就放心了。 慢慢坐下,再后靠着树杆。 然后。 ——人就这么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