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十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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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6章 十万 册封国教与国师乃是真正的国之大事,朱由榔手中变出一明黄丝绢,一手抚过之后,这丝绢上便出现数行文字。 这诏书确实有些简陋,却也是正经天子气凝成,这就算是圣旨了。 虽然事出仓促,大明也已经亡了二百七十多年,他这个皇帝本来就是个仓促上马的皇帝死后的残魂,甚至国教名字叫极八教,而国教能叫这名字国师是什么人性也就不用多说,但是无论如何这么大的事儿也应有其程序仪式。 就算条件简陋,起码也要有个宣读诏书的太监才行。 可在这要命的战斗中,去哪找个宦官来? 金瞳朱由榔却是个聪明的,他自兵马册中找了个蜗牛小妖来宣读诏书,反正蜗牛雌雄同体,差不多也算太监。 那长脖子大眼睛的蜗牛精也化作三寸高的小人,站在崔九阳肩头,扯着嗓子喊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闻天命不固,唯德是依;教化广布,须明正教。今山河倾覆之际,黎民倒悬之时,乃有极八教大贤术士崔九阳,怀混元之机,秉贞一之德,演法于天南,播仁于苦乱。开坛则鬼魅潜形,诵咒则妖魔息声,此实昊天赐福于残明,玄教垂慈于绝境也。 昔轩辕访崆峒而治天下,汉武尊六经以章太平。兹特敕封极八教为护国圣教,颁行宇内,以正人心。崔九阳真人,授紫霄辅国弘道大法师,秩比三公,参赞机要,主天下玄灵诸教事。其教义以“极之正朔,八方为安”为纲,各州府宜立祠设学,广谕军民。 呜呼!妖星尚耀于神州,胡尘未涤于江左。凡我臣民,当体此以教固本,以法济兵之至意,共奋忠义,再振纲常。钦此!” 蜗牛精的话音刚落,那卷明黄圣旨便骤然化作五条栩栩如生的天子金龙,蜿蜒着飞向崔九阳。 旋即那些金龙在崔九阳周身化作一阵氤氲缭绕的金色气雾,丝丝缕缕,没入他的四肢百骸。 若是放在三百年前,崔九阳此刻,便可称得上是与国同休了。 当然此时此刻,仅凭这五条金龙的天子气,是绝无可能让崔九阳与国同休的。 若真要跟南明这条残脉同休,那反倒是崔九阳吃了大亏。 不过此时显然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崔九阳得了这五条金龙的天子气,毫不犹豫,挥手间便将一条金龙凝练成一道符文,直接按在了脚下的石面上。 符文的意思极为简单,不过是一个“静”字而已。 但这样一个蕴含天子气的静字,对于儒圣而言,其意味便不亚于一句响亮的“乖乖站好!” 自孔圣人以降,儒家何曾有过不尊重领导的传统? 崔九阳这一道符文下给儒圣,其中的天子气便顺着其愿力经脉,直抵儒圣核心之处。 当即那愿力本源便被符文死死封禁。 儒圣身上原本还在流转的愿力,顿时便被那庞大无比的身躯消耗一空。 原本还有些微动作的儒圣,便那样端着大殿,彻底僵住,一动不动了。 先前那副活灵活现、栩栩如生的模样,顷刻间便沦为一尊村里石匠的拙劣作品,再无半分神气可言。 早在想到册封国教这个主意的瞬间,崔九阳便确定,儒圣是必定能够搞定的,甚至可以说,这一招简直是天克儒圣。 但剩下的佛道两家石像,可就没那么听话了。 自古以来,那些肥头大耳的和尚们,便总在朝廷眼皮子底下为寺院捞钱。 而那些清瘦飘逸的道长们,主要业务便是忽悠皇上嗑药。 他们表面上固然也是尊敬朝廷,服从皇上的,但背地里的勾当却一个比一个玩得大。 天子气对他们而言,效果便大打折扣了。 以崔九阳此时国师之尊,道尊那黑白二气形成的云团,依旧在死缠烂打。 佛陀那连绵不绝的蒲公英攻势,更是一波强过一波。 崔九阳还剩下四条金龙的天子气,他干脆将其平分,给佛道两座石像各分了两条,打出四个“静”字符文。 饶是如此,也仅仅是让佛陀与道尊的行动变得更为迟滞了一些。 不过,这也极大地缓解了崔九阳所承受的压力。 那黑白云团的速度慢了不少,而蒲公英般的佛门金光,数量也明显减少了许多。 就在此时,却听得齐道山上传来一阵剧烈的土石崩塌之声。 山上不少建筑凭空垮塌,其中夹杂着无数教徒凄厉的嘶吼与惊恐尖叫。 齐道山隐藏行迹的护山大阵潜龙在渊,终于在龙首被斩断之后,彻底失去了隐藏山形的效果。 一阵玄奥晦涩的灵气波动席卷过后,阳光普照。 齐道山连同那三个比山峰还要高的圣人石像,一同伫立在苍茫大地上,再无遮掩。 在齐道山南方不远处的群山之中,神道天的十万信徒,终于看见了那令他们激动得难以自持的神迹。 当即,整个山谷中的信徒便全都匍匐于地。 有的眼含热泪,有的脸色涨红,口中不断喊着各自信仰的口号。 “阿弥陀佛”“圣母玛利亚”……哭泣声、抽噎声、呐喊声交织在一起,此起彼伏。 更有些信徒,眼望着远处凭空出现的圣山与圣人石像,激动得一手捂着胸口,直挺挺晕倒在地。 不仅仅是神迹,还有圣人降世啊! 不然那比山峰还要高大的石像,岂是人力所能雕琢而成? 更何况其中佛陀与道尊的两具石像,竟然还在缓缓行动! 此刻,就算是最不虔诚的信徒,恐怕也要相信这个世界上确实有神灵存在于世。 更何况这些能够千里跋涉来到此处的信徒,本就是心中怀着极度虔诚信仰之人。 而站在山巅处的神道天教主与诸位长老,却是难以置信。 以他们的目力,自然能够看清那个此时正站在儒圣胳膊上的青袍身影。 他们惊讶的,并非有人能在三位圣人面前尚有还手之力,而是这个家伙不仅活了下来,甚至还将儒圣封印,让道尊与佛陀的愿力波动也明显减弱了。 一位长老忍不住出声问道:“那人到底是何来历?我们……又该如何向这些信徒交代?” 另一位长老接过话头,沉声道:“何须交代?信徒们本就是来看神迹的。 “此时圣山现世,圣人降临,难道还不够神迹吗? “反正信徒根本看不见那个穿青袍的人,我们直接忽略便是!” 旁边又有长老反驳道:“信徒们看不见,难道那些香主和护法也看不见吗?这岂不有损我教的威严?” 随后,其他长老也各执己见,争论不休。 明明今日是神道天无比重要的日子,这些长老们却在这山巅之上吵作一团。 神道天教主黑袍下的脸庞微微抽搐,他理也不理争吵的长老们,而是将目光投向仍然跪在自己面前的那八个黑衣人,声音低沉吩咐道: “圣人之心的力量被削弱了,而且,我感应到圣女与圣人之心之间的联系也变得微弱。我们准备了这么多年,绝不能在今日功亏一篑,不能再等了!你们几人,速速去启动阵法!” 八个黑衣人领命,立刻又朝四面八方散去。 长老们也停下了争吵,互相之间面面相觑,神色各异。 仍是那个戴着恶鬼面具的长老上前一步,小心翼翼问道:“教主,潜龙在渊已断龙首,不知您方才让那几位启动的,又是哪个阵法?” 然而教主却依旧对他视而不见,只是负手而立,站在山顶,目光复杂地眺望着山下匍匐的十万信徒。 他身形一动不动,但这些长老终日与他相处,多少还是看出了一些不对劲。 教主……好像有些紧张? 他身上的那层黑布,似乎都在微微抖动。 难道……难道素来风轻云淡的教主,竟然是因为激动而浑身颤抖吗? 长老们其实只猜对了一半。 教主确实在颤抖,只不过,那并非因为激动和紧张,而是因为……恐惧。 他恐惧自己刚才下达的那个命令。 恐惧即将发生的事情。 恐惧那个由他这位教主下令、一车一车积攒材料、今日终于布置完成的庞大阵法。 最令他恐惧的。 是那个阵法启动所代表的含义。 有些东西,一旦开始,便再无回头之路。 远处齐道山上,那青袍身影与道尊、佛陀两座圣人石像的战斗仍在继续,然而教主却连看都不再看一眼。 他凝视着山下的十万信徒,良久良久。 最终他竟像是做贼一般,极其短暂的抬头瞥了一眼明净透亮的天空,然后迅速低下了头。 “今天……本来应该是个好天气。” 教主的话音未落,自四面八方,便有无边无际的黄气、白光、青芒、赤虹等各色异象冲天而起。 最终所有的颜色,所有的异象在天空中汇聚交融,化作一道巨大无比的漆黑天幕。 这天幕罩在众人头顶,将十万信徒全部罩在其中。 那漆黑的天幕初看上去似乎并无异常,但若是放出神念仔细感应,便能从中察觉到这世上最为深厚,最为纯粹的恶念。 那些恶意里,充满了令人不堪入目的污秽之思,甚至能直接污染人的神念。 神道天中一位以神念著称的长老,仅仅是将神念在天幕上多接触了片刻,识海中便立刻浮现出包罗万象的恐怖幻觉。 幻觉之中,无数赤裸的男男女女在疯狂野合,再定睛一看,那又并非什么男男女女,分明是一个个长着七手八眼的怪物! 他强行稳定心神,将这层幻觉击溃,然而下一刻,识海中又浮现出森罗地狱的景象:千千万万的恶鬼在刀山火海中挣扎,朝着他伸出枯槁的手,想要将他一同拽入地狱最底层。 这长老察觉到不对,当机立断,以壮士断腕的大毅力斩断部分神念,想要强行与那幻觉分割。 然而那些幻觉却如附骨之疽,根本无法摆脱。 当他从那森罗地狱之中爬出来时,眼前便又出现了无边无际的花海。 花海之中,群芳争奇斗艳,异香扑鼻。 然而他却没有丝毫欣赏的想法,因为若是仔细看去,那每一朵花的花心便是一个血淋淋的内脏。 心肝脾肺肾……每一个看起来都那样美好诱人…… 当他好不容易从那片花海幻觉中解脱出来时,却惊骇地发现,一抹天幕中最为邪恶污秽的气息,已然悄无声息种植在自己的丹田之中,正随着他的周天灵力运转,缓缓感染全身。 长老尝试了数次,都无法将那漆黑的邪恶气息驱逐出体外。 他抬起头,看向教主的背影,颤声问道:“教主……你究竟……让那些人,发动了什么阵法?” 终于,教主缓缓回过身来。 可是他的脸庞依旧隐藏在黑布之后,声音依旧是那副雌雄难辨的腔调。 长老们无法分辨他话语的真假,但此刻,他们宁愿教主说的是假话。 因为教主只是冷冷说道: “其实那不是阵法。 “只是说它是阵法的话,我心里会比较容易接受一些。 “因为它的本名,听起来十分骇人。 “我第一次听到我要将它带到人间的时候,表情与你现在一模一样。 “它叫……修罗鬼狱。 “此时,十万鬼血修罗正隐在天幕之中,等着降临到你们身上。” 那长老咬紧牙关,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滚而下,声音嘶哑:“鬼血修罗?十万?你是说……将十万活人聚在此处,是为了将他们作为修罗种子吗?” 教主点了点头,说道:“不只是十万生人,祭品里还有十万恶鬼和十万妖魂。 “恶鬼的气息比较显眼,所以封印他们的法宝,一直被我藏在大殿渊中雾的帷幕后面。 “至于那十万个妖魂……本来是不够的。 “不过诸位长老,多谢你们多年来与护法们四处除妖,硬是在天南之地为我凑齐了。” 他话音刚落,便有一位长老怒喝一声,祭起法器,朝着教主攻了过去:“诸位长老!这奸贼在我神道天数年,从来没有一日对我等坦诚过! “今日他说了实话,却是要取我等的性命! “绝不能放过他!今日便是拼了一死,也要将他留在此处!” 然而诸位长老的攻击尚未及身,那教主黑袍一卷,整个人便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山顶之上,无影无踪。 …… 齐道山现世之后,那潜龙在渊自然也无法再阻止山中人向外张望,齐道山与外面的世界,从此再无隔阂。 因此崔九阳与山上所有人,都清晰地看见了远方那片笼罩住群山的漆黑天幕。 那天幕所散发出的浓郁邪恶气息,即便隔着如此遥远的距离,也让齐道山上的人们感到一阵不寒而栗。 而崔九阳对那道天幕的反应,更是夸张。 哪怕此时道尊与佛陀的攻击依旧未曾停歇,崔九阳却也来不及管了。 用剑勉强抵挡住攻击,他捂住胸口,一阵剧烈的恶心感涌上喉头,几乎要当场呕吐出来。 半仙之体怎么可能会干呕? 可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在看到那天幕的瞬间,一股压抑不住的厌恶、愤怒与恶心,便从心底狂涌而出,仿佛那天幕是他必须要消灭的东西一般。 与此同时,在遥远的南海。 将山连山填进海眼,正端坐在孤峰之上进行镇压的崔成寿,似乎有所感应。 他回过头,向北眺望天边,眉头缓缓地皱了起来。 “竟然是修罗鬼狱么……那小子行不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