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向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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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 向导 崔九阳听这么一说,也是放了心。 大车队里那帮苦哈哈的汉子,虽然是贪了些风流事,但肯定不至于因此把小命玩没。 话又说回来,这年头在外跑江湖就是这样。 本来相应的男女观念就比较简单直接,出门在外,脑袋更是别在裤腰带上,朝不保夕,心头压力大得很。 这种情况下,但凡有机会松松筋骨,排遣一下心中的郁结,一般人都不会错过。 说完这件事,崔九阳此行的目的便已经算是圆满达成。 他当即便想拱手告辞,尽早赶路。 谁知圆月姥姥却摆了摆手说道:“小兔儿们为我寻回来的寿元,已经足够我疗伤之用。” “只是我担心大兴安岭之中若有妖魔循迹而来,颇为危险。” “因此,我疗伤之时,需要有人护法。你带着老柳,正好合用。” “倒是不如在此等待一夜,等我疗伤结束之后,你们再出发也不迟。” 今日他们不过是初次见面,这姥姥却对崔九阳表现出了相当大的信任。 要知道,护法这种事情,非同小可,历来都非知根知底的亲近门人弟子不可靠近。 圆月姥姥能说出这话,显然是已经将崔九阳当成了可以信赖的后辈来看待。 崔九阳心中对于她与太爷当年那段往事,便又信了几分。 不过,他还是推辞了一番,说道:“疗伤护法乃是头等大事。我毕竟是远道而来,留在这儿,却不知是不是有些不太合适?” 大兔子不耐烦地挥了挥爪子:“你既姓崔,那便合适。” 说罢,便不再多言,而是又遣来几个门人。 那些兔妖从旁边的药架上寻了几味丹药,捧着上前。 姥姥示意所有人跟着她一起往山洞更深处走。 穿过那片宽阔的空间,在这山洞的后面,又另有一处更为隐秘的石室。 这处石室比先前所在的洞穴大厅要小上不少,但格局更为精致。 崔九阳一踏入此处,便感觉周围的灵力比外面又浓厚了不少。 若是以此处灵力的浓度来衡量,虽够不上传说中的洞天福地,但也绝对算得上是一处上好的修炼秘境了。 崔九阳心中暗自估摸了一下此处的方位。 这处石室应当就在那小山包的正中央,而这小山包,又恰好位于外面那一圈山峰所围成的圆圈正中央。 如此想来,那外面的一圈山峰,应当是恰巧围成了一个天然的聚灵阵法,能将方圆几百里之内的灵气都汇聚于此地。 照理来说,此处若是有墓葬的话,这种风水葬的起码也得是个王侯将相,乃至一方诸侯。 他这边还在胡思乱想,圆月姥姥却已经走到石室正中央,那里摆放着一个同样加大加厚型号的蒲团。 那蒲团看上去松软无比,就跟后世消防员铺垫在楼下,给坠楼者做缓冲的那种巨大气垫子一样。 崔九阳这还是头一次给人护法,心中未免有些好奇,还没来得及仔细打量,圆月姥姥便已经盘膝坐了上去,很快入定,进入了疗伤状态。 看着一只体型堪比大象的巨大兔子一本正经地盘腿打坐,这场景说不出的有些怪异。 渐渐地,圆月姥姥身前开始出现一汪浓重的白色雾气。 这些雾气由天地间纯粹的灵力构成,氤氲缭绕,渐渐地,便在她面前由雾气凝结成一滴滴晶莹剔透的灵液,飘浮在半空之中,闪烁着七彩流光。 这时,姜小娥便从其他几个兔妖手中接过各式丹药,一一打开瓶口,将里面的丹药粉末或者丹丸通通倒进那漂浮着的灵液滴群之中。 最后,她又将数瓶月华露一同倒入。 只见那些月华露倒入之后,便如同活物一般,裹着灵液与那些丹药粉末在圆月姥姥面前缓缓旋转不休。 待到将所有丹药都彻底融化吸收之后,这一大团黏稠的液体便平铺开来,在圆月姥姥面前形成了一面光滑如镜的水镜。 镜面清晰地映照出圆月姥姥巨大的兔身。 随后,那盘坐在蒲团上的大兔子,身形开始变得越来越模糊,越来越虚化,仿佛要融入周围的空气之中。 而镜子之中的那个兔子影像,身影却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凝实。 甚至,镜中的兔子影像还逐渐开始变形,缓缓变成了一个身着华丽宫装的美妇模样。 那宫装美妇眉目如画,顾盼生辉,紧闭双目却仍难掩风采。 崔九阳看得啧啧称奇,心中暗道:这圆月姥姥能称霸圆月潭一千八百多年,果然并非浪得虚名。 这镜花水月之术,当真是玄妙异常。 竟然能够将自身本体所受的伤势,凭空转移到身前的镜子影像之中,以镜子中那虚假的影像来承担自身的痛苦与伤势。 之前她那门下的兔妖们出去收集回来的寿元,想必便是用来滋养这镜中影像,抵消伤势所用的。 若他没有猜错的话,一会儿这镜子散去之时,姥姥便会将镜中那完好无损的影像以虚化实,重新凝聚在那蒲团之上。 如此一来,她本体所受的伤势,便可恢复得七七八八了。 果不其然,片刻之后,那大兔子似乎运转完了一个周天。 她缓缓伸出一只毛茸茸的兔爪,与镜子中的宫装美妇伸出的纤纤玉手遥遥相对,抵在一起。 双方的嘴唇微动,共同说了一声:“镜花水月,转!” 嗡—— 一声轻颤,夹在两者正中的那面水镜便轰然破碎,化作数百道璀璨的流光,四散飞舞。 那些流光在空中盘旋一圈之后,便如同受到指引一般,纷纷朝着蒲团上那虚化的兔影涌去。 等到所有光芒散去之时,那蒲团上原本模糊的巨大兔影已然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位盘膝而坐、容貌绝美的宫装美妇。 正是刚才镜中显现的模样! 好半晌之后,这美妇人才悠悠睁开眼睛。 她目光流转,神念如电。 崔九阳看她此刻的精气神,其伤势应当起码已经好了八成。 自己这头一次给人护法,倒也算是顺顺利利,没有碰上个仇家打上门来之类的剧情,算是圆满完成了任务。 姥姥缓缓站起身来,行动间宫装裙摆摇曳生姿。 她从怀中掏出一枚通体冰凉、散发着寒气的冰魄玉牌,轻轻一送。 那玉牌便如同长了眼睛一般,漂浮着飞入崔九阳怀中。 崔九阳连忙双手接过玉牌,只听姥姥温和的声音响起:“这是圆月潭大阵的核心玉符。” “你既然要去大兴安岭,此去路途艰险,这玉符或许能有些用处,你且好生收着,到时候随机应变便是。” “另外,那大兴安岭中如今妖魔横行,形势错综复杂。” “柳龙通虽然见闻广博,但他毕竟已经外出多年,怕是有些事也知道得不甚明了。” “我却给你指一个向导,让她带你去吧。” 说着,她将目光移到了旁边姜小娥身上,语气带着不容置疑:“明月,你便跟九阳走一趟大兴安岭。” “你们二人在路上要相互帮扶,同心协力。嗯……你们便以师姐弟相称吧。” 姜小娥一听,脸上立刻露出了不情愿的神色,便要开口拒绝。 不过,当她对上自家师傅的眼神时,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看来是不去不行。 她深吸一口气,几步走到崔九阳面前,郑重地抱拳行礼,声音略带生硬:“崔师弟,我们重新认识一下,我叫李明月。” 崔九阳嘴角含笑,连忙躬身也行了一礼,语气诚恳:“师姐在上,请受师弟崔九阳一礼。” “先前在洞外多有冒犯,些许误会,是师弟的不是,还请师姐大人有大量,不要见怪。” 他再次直起身子来时,眼前的李明月已经施法解开了先前的伪装,变了个模样。 那“姜小娥”的相貌已然是生得极美,带着几分柔弱哀怨的寡妇相。 而李明月的本来面貌,却比姜小娥的模样还要美丽,更要多出几分明艳来,眉如远黛,目若秋水,顾盼之间,自有一股大气。 姥姥看着李明月与崔九阳,眼中又现出几分悠远的回忆神色来,仿佛透过他们,看到了一些过去的事。 她迟疑片刻,又从宽大的宫装袖中掏出一条精致的手绢来。 那手绢是用上好的云锦织就,上面绣着一汪清澈的水潭,潭中倒映着一轮皎洁的圆月,意境悠远,手工精湛。 她走上前来,亲手将这方手绢递在崔九阳手中,说道:“你若回家,见到你太爷” “便将这手绢给他,就说……就说李圆月仍然记得当日他在潭边说过的话。” 崔九阳心中一凛,不敢乱接话,只连连点头称是,然后小心翼翼地将这方手绢妥善收好。 姥姥静静地端详着崔九阳的眉眼,目光久久没有移开,也不知她看的到底是崔九阳,还是崔承寿。 好半天,她才轻轻叹了口气,终于说道:“你们且去吧,一路上务必万事小心。” “还有那胡十七……” “抓不住便抓不住就是了。他既然能有办法毁了姥姥我的灵宝,其身上必然藏着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你们倒是不如干脆离他远些,定能少些凶险。” 听到这话,崔九阳只当是长辈对晚辈的关心和叮嘱,心中感激。 而旁边的李明月听到师傅话语中的萧索之意,却再也忍不住,眼泪唰的一下便流了出来。 她当即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给姥姥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其余兔妖见此情景,也都纷纷低声啜泣起来,齐齐跪倒在地。 崔九阳一看这场面,心中暗道:自己若是不跟着跪下,似乎也太不合时宜了。 当即便也跟着屈膝,对着姥姥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 反正这位论起辈分来,也得算是自己的太奶了,磕个头也是应该的。 就是不知道,她将来有一天,是不是葬入崔家祖坟。 若是真埋进去了,那这头,自己可能早就以子孙的身份,在清明祭祖的时候磕过了。 圆月姥姥看着众人跪拜,脸上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并没有阻拦。 她稳稳地受了崔九阳这头,还笑着伸出手,如同抚摸自家晚辈一般,轻轻摸了摸崔九阳的脑袋,挥了挥手说道:“都起来,你们走吧。” 于是,崔九阳便与李明月一同转身,从这山洞中走了出来。 出得洞外,两人才发现,原来一夜的时间已经悄无声息地过去了。 天边,一轮红日已经冉冉升起,将光辉洒满大地,此时正是晨光熹微。 两人一路沉默着下山。 而李明月便一直红着眼圈,小声的哭泣不停,肩膀微微耸动。 崔九阳有些纳闷,走了许久,终于忍不住开口劝慰道:“师姐,若是实在舍不得姥姥,那……我自己一人去那大兴安岭也耽误不了什么。” “反正我本来也是打算自己前去的。此行倒是拖累了师姐,让你与姥姥分离。” 李明月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珠,抬起头,白了一眼崔九阳,嗔怪道:“你少说那些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话!” 她吸了吸鼻子,解释道:“我是舍不得姥姥” “不过,我却不是舍不得离开她,跟着你前往大兴安岭。” “而是……而是姥姥她本就寿元无多了,此次又受了如此重创,损了根基,寿元便更少了。” “先前她说那胡十七抓不住便抓不住,那可不是她以前的脾气性格!” “若放在以前,莫说毁了她的本命灵宝,就算是碰坏她一根兔毛,那胡十七也得被她抓回来碎尸万段,挫骨扬灰不行!” “可刚才她却说,让我们离他远些……” 李明月的声音哽咽起来:“眼见得姥姥寿元将尽,生出了疲惫之意来……像我们这些做弟子的,怎么能不心疼呢?” 崔九阳听了这番解释,这才知道那满洞的兔子到底是在哭些什么。 心中也不禁泛起一阵凄凄然。 再联想到自己家里那位,随时准备当活死人的太爷。 他也不禁感叹:无论多么辉煌的时代,也无论曾经多么声名赫赫、叱咤风云的人物。 时代总会有落幕的一天,而那些名震一时的他们,也终将会有老去和退场的一刻。 崔九阳与李明月皆是神通不凡之辈。 两人脚下生风,便在路上很快追上了正在一边艰难的清理积雪,一边向真正的狼牙屯子赶去的大车队。 崔九阳也懒得费神编造,只随意扯了个谎,告诉众人,自己在山中与那圆月姥姥好生交涉了一番。 好在那姥姥也是个明事理,讲道理的前辈高人,听了他的来意之后,便给了添补寿命的灵药。 而自己下山的时候,却恰巧遇上了这位云游四方的师姐李明月。 于是,两人便决定结伴而行,一起前往大兴安岭。 然后,李明月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玉瓶来,言简意赅地说道:“等到了前面的屯子,你们寻一口大锅,熬一锅清水。” “将这玉瓶中的药液滴入水中,那些失了寿命的人,每人喝上一碗锅中的药水,便能将损失的寿命尽数补回来了。” 车队中的汉子们闻言,顿时喜出望外,纷纷对崔九阳和李明月千恩万谢。 崔九阳与李明月也不与他们再多说废话,便径直回到了之前崔九阳乘坐的那辆马车中去了。 进入那狭小的马车车厢之中,两人相对而坐。 静坐了一会儿,便突然发现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 本来他们两个也不太熟识,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旧怨。 只因姥姥的一句话,便让李明月跟着崔九阳下山来了。 此刻同处一车之中,谁也不先开口说话,便只能随着马车的晃荡摇来摇去,车厢里只剩下车轮碾压积雪的咯吱声。 在这尴尬的安静之中,崔九阳的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之前在那小院中,李明月所发出的那些引人遐思的诱惑之声。 一边想着,他便不禁将目光偷偷地往李明月身上瞟去。 不得不说,这位李明月师姐长得确实是落落大方,明艳动人,若是放在后世,妥妥的是那种能迷倒万千少男的大御姐。 谁知他这边才看了两眼,李明月却突然转过头来,冷冷地出声说道:“我知道你小子在想什么!” 她柳眉倒竖:“再敢胡思乱想的话,仔细我把你脑袋给打歪!” 崔九阳看着李明月那薄怒的模样,又想到在那山洞门前,自己还曾出言调戏这位师姐,不由得便有些心虚地发出了两声憨笑:“嘿嘿,嘿嘿……师姐说笑了。” 这笑声傻极了,他这么一笑,车厢中冷硬气氛倒是顿时消散。 李明月看着他那副傻样,也有些绷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主动解释道:“你莫要再乱想之前那档子事了。” “那不过是兔妖的魅术而已。” “就算真的魅惑成功了,到时候也不过是一场镜花水月的幻术罢了。” “包括姐妹们取那些车队汉子的寿元,也都是通过幻术诱导,让他们以为自己经历了什么,其实……其实也并不是真的要与他们同床共枕。” 崔九阳连忙小鸡啄米似的点头,一脸“我懂我懂”的表情:“我晓得我晓得,幻术嘛,都是假的,不是真的。” 李明月狐疑地歪着脑袋打量了崔九阳半天,总感觉这小子眼神闪烁,心里没在想什么正经事。 但是她也没有什么确凿证据,只能悻悻哼了一声,干脆便闭上双眼,在颠簸的马车中盘腿修炼起来,不再理会他。 崔九阳也有样学样,盘腿修炼,不过心中有个念头,却是在说:“只要够真,谁还管它是不是幻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