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炼情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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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 炼情壶 天涂上人当然不敢赌。 游凭声,一个毫无人性的大魔头,这种人怎么可能顾念旧情? 更何况,两人之间有没有旧情还要另说……夜尧倒是一门心思地对他恋恋不舍,游凭声却明显只是在玩弄夜尧! 广明子哆哆嗦嗦地问:“师父,怎么办?” “是啊。”游凭声单手掐着夜尧的脖颈,歪了歪头,“你打算怎么办?” 即使大乘修士动作再快,也不可能在他动手之前救下夜尧。 天涂上人脸色极其难看,看着他简直是恨不得生啖其肉、挫骨扬灰。然而他此时再想杀游凭声,也只能在他的威胁下缓缓放下武器。 “理智的做法。”游凭声低笑着说,“毕竟你赌不起一个魔头的良心。” “放了他!”天涂上人沉声喝道。 “我也希望能与阁下和平共处,可惜……”游凭声示意他去看身后那些人,“人一离手,他们就又要围攻上来了。” “不如这样。”他作势思考两秒,提出了一个解决办法:“接下来,有人若还敢袭击我,你就帮忙挡一下,如何?” “你——!”天涂上人勃然大怒,游凭声这是不仅要让他停手,还要让他反过来帮他对付其他正道修士! “你痴心妄想!” “哎呀,别这么凶嘛。”游凭声抵在夜尧要害的指尖纹丝不动,看着他笑吟吟地道:“吓到我的话,万一手一抖,你这心爱的小弟子……脖子上可就要多个血窟窿了。” 天涂上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简直要被他气得呕出血来。 明明游凭声比他还要年轻数百岁,却比他所见过的所有魔修都要老奸巨猾、可恶万分! 天涂上人一面担忧、愤怒,一面对夜尧升起前所未有的气恼—— 夜尧真该睁开眼睛瞧瞧,自己甘愿冒天下之大不韪也要保下的魔修,究竟是个怎样自私冷血的畜生! 游凭声拿他来做人质没有半点儿心理负担,根本没把他的性命放在眼里。夜尧还要为了这等人叛出师门,甚至对师父动手…… 他平日里那些机灵劲儿都哪去了,怎么就如此天真,如此好骗!明知被魔头骗了还不回头! 天涂上人又是对夜尧恨铁不成钢,又是心痛他竟遭魔修玩弄至此,简直要犯了心绞痛。 两人在大殿里响起的对话音调不算高,却足够令每一个关注者听得清清楚楚。 原本想要同天涂上人一起杀魔的化神修士也不得不放下了武器。 即使再想杀了游凭声换取出去的机会,也没人觉得游凭声会舍不得对夜尧动手,更没人敢因此对上大乘修为的天涂。 ——天涂上人对弟子的爱护程度众人皆知,谁敢越过他去做可能害死夜尧的事? 一时间,殿内一片肃静,众人神色各异的目光落在挟持着人质的游凭声身上,没人轻举妄动。 就连顾明鹤,此刻也搞不懂游凭声这番举动究竟只是权宜之计,还是真的舍得对夜尧下手。 毕竟这位魔尊出了名的喜怒不定,连自己手下的魔修都照杀不误,谁知道他对夜尧的情谊顶不顶得上求生的渴望? 在场第一个确定游凭声的打算的,居然是广明子。 他缩在天涂上人身后,连看都不敢看游凭声一眼,却忽然出声说:“师父,他不会对夜尧下手。” 有时候,敌人反而是最容易了解你本质的那一个。 在旁观战的广明子看得明白,即使被众人围攻,这位魔尊也宛如一抹缥缈的雾气,气息收敛到极致,自始至终连杀气都不曾溢出。 然而就在刚才,对方杀死明鸾救下夜尧、转头向他瞥来一眼的时候……却有令人毛骨悚然的杀意凝固在那双暗红色的瞳孔。 只那一眼,广明子确定了这一点。 直到现在被天涂上人救下,他还要忍不住抬起手摸摸自己完好的脖子,才能确定自己还好端端的活着。 更何况,如果不是对夜尧当真上心—— ‘他怎么会在那般危急的时候,还注意到夜尧遭遇危险,冲过来救他?’ 广明子心知肚明,可惜这理由说不出口,他不敢丝毫暴露自己故意将夜尧留给明鸾的行径。 于是广明子转而说:“师父,您想,现在游凭声手里只有师弟这一个人质,师弟若死,他就必死无疑了。在最终逃出生天之前,他绝对不会让师弟先死。” 天涂上人忧虑的眉目间染上迟疑。 “那要赌一赌吗?”游凭声大方地微笑道,“其实和因缘合道体同归于尽也不错。” “他必定只是在说大话,赌您心软。”广明子在天涂上人背后悄声,“一旦您真的出手,他反而要继续挟持着师弟,束手束脚。您大可以与他周旋,趁机将师弟救回来!” 广明子既不希望夜尧活,也不希望记恨上自己的游凭声活下来。 最好游凭声被天涂上人杀死,夜尧也死在两人的战斗里! 广明子不遗余力地怂恿,但天涂上人无论如何都狠不下心。 这是他最寄予厚望的小弟子啊,即使两人注定要被关在衡芜陵墓……他也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对方死在魔头手里。 “……放过夜尧,老夫不会再对你出手。”天涂上人放下剑,疲惫地说。 一瞬间,这位鹤发童颜的老者好似苍老了十岁。 拳拳爱徒之心,溢于言表。 游凭声简直要动容心虚了。 他摩挲着夜尧光滑的颈间肌肤,心想—— 嗯,办法好用。下次还敢。 满殿的敌人,就这样被游凭声摆平。衡芜旁观这一幕,手指按在棺木上,身体不自觉微微前倾。 “结果就是这样,我活下来了。”游凭声看向他说。 卑鄙无耻也好,阴险狡诈也罢,旁门左道本来也是实力的一种,游凭声从来不会觉得自己胜之不武。 “——还满意你所看到的结果吗?” “我应该满意吗?”衡芜道。 “难道你突然叫人杀我,是突发恶疾,患了失心疯不成?”游凭声扯扯嘴角,“就算是关久了无聊想看场好戏,也不至于叫最好用的九幽玄阴体白死吧?” 有人轻轻倒抽一口冷气。战斗过一场的游凭声气息忽然变得格外锋锐外放,对衡芜说话也这么不客气! 衡芜反而对他空前宽容起来。 “你说的没错,”他说,“我的确不是真的要你死,只是想看你能否突破数名化神修士围攻,在大乘手里活下来。” “什么?!根本就没想过让他死?” “这么说,就算我们能够杀了游凭声,岂不是也会在成功之前被拦下来!” “这、这根本就不公平!”正道修士炸开了锅,衡芜这一句戏言,把他们给骗惨了! 魔修们看见他们的倒霉样,大声嘲讽:“你们这么多人对付尊上一个,还敢说什么公平?活该!” “我还不至于在这点小事上食言。”衡芜说,“倘若真的有人能杀游凭声,我会在他死之前救下他,但也会履行诺言,放那人出去。” “只可惜——”他轻轻摇头。 “哈哈哈哈,可惜给你们机会,你们不中用啊!”魔修们哈哈大笑。 这么多人围攻一个,还让人活到了最后,甚至让游凭声找到机会捉到人质,反过来钳制他们! 魔修们的嘲笑一点儿都没错,正道修士纷纷憋得涨红了脸,连一句反驳都说不出来。 只有对游凭声的可怕印象,无声无息地寄生在脑海深处,再也挥之不去。 “所以道尊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耍我们玩吗?”有人忍不住小声抱怨。 衡芜没理会正道修士们的不满,而是一直注视着游凭声,眸光深沉。 在正魔两道嘈杂的背景音里,他忽然一指游凭声袖间,问:“那把刀,你是从何处得来的?” 他的声音里有种说不出的复杂,模样怔然,好似回忆起什么久远的、十分重要的过去。 众人不知不觉消停下吵闹,在道尊的默然里恢复肃静,随着他一同看向游凭声的袖口。 玄黑色衣袖里,露出一截苍白细长的指尖。 除了干净漂亮得不像杀人无数的魔尊的手以外,没有任何值得注意的地方。 “我记得……刚才他好像用过一把黑刀?”有人勉强回忆起来。 可是即使是那把黑刀,看起来也平凡得过分,那灰扑扑的样子实在不像是出名的灵器,令人想不到有什么好注意的。 绞尽脑汁,终于有人想起来,“难道……就是道尊壁画里那把黑刀?” 除了这点可能,还有什么原因能让衡芜如此在意一把不知来路的破刀? 衡芜的壁画每一张都绘制得精美无比,那把刀的模样却很普通,众人都没仔细观察过,此时纷纷扭头去看。果然,画上刀浑体黑沉的外表和游凭声手里的那把毫无二致! 没错,一定是这样,堂堂一代魔尊,游凭声绝不可能用普通武器,那把刀的作用绝不可能像表面那么简单!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众人看游凭声的眼神顿时变了。 一个实力强悍的魔尊可怕,一个手持凶刃,随时可能变成疯子杀人狂的魔尊更可怕! 游凭声怎么还没像荀乐那般陷入疯魔,是杀的人还不够多吗? 众人纷纷打了个冷战。 “信息交换。”游凭声没回答衡芜的问题,直视他道:“你先说完,我再说。” 衡芜静默片刻,从善如流道:“我很高兴,能看到你最终活下来。” 他说:“你救了自己一命,也暂时改变了自己的命运。” 衡芜此番举动,当然不可能只为看九幽玄阴体白白陨落的画面,而是另有目的。 一旦游凭声刚才败落,衡芜会及时救下他,可惜这只能说明,游凭声的本事就到此为止了。 衡芜仍然会有几分欣赏他,却不会再改变主意,只会继续将他投入主阵眼。 但,倘若游凭声能存活,能在如此险恶的逆境里寻到生机……是不是就意味着,修炼到大乘的他有机会杀死衡芜的恶魂? “暂时改变命运?”抱夜尧抱得手酸,游凭声把他放下倚在墙边。在天涂上人的怒视里,一只手随手放在夜尧头顶搭着,懒懒道:“道尊又有什么安排?” “我曾炼制过一枚灵器,唤作炼情壶。”衡芜说,“进入其中,可以体验世情,磨炼心境。若能在里面突破心魔弱点,有所顿悟,便能进入通透之境……修炼速度会比外界更快,甚至达到普通修炼的两倍。” “我就知道,以道尊的手段,不会只是将自己封印起来,而不曾留其它后手。” “每一次维持阵法都要杀死许多修士,如果有其它选择,我当然不想让阵法无休止继续下去。” 衡芜说:“每一次炼情壶开启,都要耗费我许多力量,而维持阵法同样需要数不清的力量,因此我不会轻易启用炼情壶。你们这一代修士又连大乘中期都没有,我更不打算这样做。” “那怎么又突然改变主意了?” “你很不错,还是冰灵根。”衡芜低头注视他,说:“衡芜本体是火灵根。” 游凭声明白过来,难怪衡芜这抹残魂即使已经到了大乘巅峰,也不敢把恶魂放出来消灭对方:因为火克木。 残魂寄生于水镜真莲上,受其禁锢,如今是十分纯粹的木灵根,当年的衡芜天资绝佳,想必也是相当精纯的火灵根——残魂和恶魂对上,灵根受其克制,即使修为等同,也没有一定能赢的把握。 而他的冰灵根是水灵根的变异,在这一点上反而能克制对方。 事有转机,游凭声有所预料,还是心下轻松了两分,他顺手撸了一把手下夜尧的脑袋,压下几缕蹭得凌乱的发丝。 天涂上人怒目而视,游凭声瞥他一眼,又揪了揪夜尧头顶一根倔强竖起的呆毛。 看得天涂上人咬牙切齿,魔头简直可恶至极! 游凭声:“所以,道尊是想把我放进炼情壶,让我一直在里面修炼到大乘后期?” 衡芜没管他的溜号,点了下头。 “大乘后期?可是游凭声眼下只有化神中期啊,那得修炼多久?” “即使在炼情壶里修炼时间减半,也至少需要数百上千年……况且,一旦游凭声做不到呢?” “如果他做不到怎么办?”有人问。 “会迷失,或死去。”衡芜道,“在炼情壶里迷失,便会永远徘徊其中,不得解脱;若是死在炼情壶的幻境里……会真的身死。” 有人打了个寒战,“那他要是迷失在里面,或者死在里面怎么办?我们只能在外面一直等吗?” 那和一开始有什么区别,他们岂不是要把希望都寄托在一个魔头身上?! 如果只是战斗也就罢了,毕竟众人亲眼所见对方的厉害,但游凭声就算再厉害,他也是公认最难抵挡心魔的魔修,怎么可能勘破幻境! 还不如换天涂上人进去,几率不比游凭声大得多? 众人费解极了,不明白衡芜为何如此选择,但衡芜没有为众人解惑的意思,继续说:“吸收过七煞的力量,我本可以维持阵法千年,但若要开启炼情壶,就只剩下百年时间。” “在壶中,我会送你们一场机缘,让你们能够在百年内突破大乘。”他环视一圈,说:“至于能不能得到这场机缘……就要看你们的命数和本事了。” “你们?”游凭声注意到他的字眼,“不是我一个吗?” “炼情壶的开启,至少需要上百人,百人以上的神识投入其中,才能生出幻境。” 一部分人跑了出去,现在殿里正魔两道剩下的人数恰好刚刚过百! 所有人眼中都升起精芒,这意味着他们也能进入炼情壶,每个人都有机会得到衡芜所说的机缘! 能使一个化神修士百年之内升到大乘,那该是怎样逆天的珍宝啊! “如果机缘被其他人得去了呢?”游凭声挑眉。 他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在众人期盼的目光里,衡芜淡淡道:“那就祈祷,那人修到大乘后,有实力杀死衡芜吧。” 即使害怕对上衡芜恶魂,此刻众人也不由得觊觎起那件珍宝来。 若他们能抢在游凭声之前得到机缘,修炼到大乘后期,不正说明他们比游凭声更有能力吗? 谁又说只有游凭声才能胜得过衡芜本体,若他们有资格对上对方,也未必不会赢! 尤其是水灵根的修士,已经惊喜得摩拳擦掌起来。 也就是说,虽然衡芜看好的是游凭声,但进去之后,个中机缘……各凭本事! “我命数向来不好。”游凭声笑了一下,说:“但抢东西的本事,还是有几分的。” 众人侧目看他,都觉得他过于自负,要知道这一次,可不仅是抢机缘那般简单。 论对心魔的抵御力,他们没有一个人会比魔修差。更何况游凭声还手持那般凶刃,本来就有入魔的危险,他肯定一进入炼情壶就会迷失! 地面上爬满的青丝渐渐收回衡芜体内,所有被禁锢的魔修都被放开。 “是炼情壶这就要开启了?”众人看向衡芜的方向,悚然一惊,只见衡芜脸上不知何时爬满了一条条青色经络,如有丝蔓在皮下游走。 那张白皙俊美的面孔上,浮现起一枚枚植物叶片,呼吸之间,叶脉舒展,仿佛勾动起什么看不见的力量,整座宫殿忽然一阵震动,有人猝不及防踉跄起来。 “怎么回事?”众人纷纷与身边同伴相互扶稳,在未知的变化里下意识与其他人站得近些。 天涂上人趁机出手抢回夜尧,这一次游凭声瞥他一眼,没有阻拦。 一片骚动中,衡芜静立于上方,仍然凝睇着游凭声。 游凭声右手伸进袖口,缓缓抽出一把平凡无比的黑刀。 “这是我从一个魔修的墓里找到的,不知道是谁的墓,应该是这把刀的上一任主人。” 这把刀辗转落于过许多人手中,游凭声曾被黑刀迷过神识,看过刀的记忆。 每一任刀主,要么在嗜杀中陷入疯狂,要么杀人如麻后死在其他人手里,无一善终。 而它的第一任主人——正是眼前道尊曾经的爱侣,荀乐。 衡芜眸光变幻着,沉默了数秒,问道:“你已彻底驯服它?” “要不然,我怎么能平安走到你面前?”游凭声指尖静静拂过刀身。 以他杀人之多,对这把刀没有半点抵御力的话,早就不知道变成什么鬼样子了。 应和一般,小黑刀身振了振,发出一声清脆的刀鸣。 衡芜眼睫轻颤了一下,垂眸,长睫遮住眸底一丝怅惘。 他似乎在一瞬间想到了很多,但时间只过了几秒,很快,他再次抬头看向游凭声,神情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平静,“很好,看来我没看错人。” 大殿震动的越来越激烈,在众人的惊异里,天幕上的星辰图景,忽然旋转起来! 闪烁的星辰与皎洁的弯月旋动着连成了一片,映入眼帘让人头晕目眩,下一秒,整片星图从头顶坠落! 明亮的星光在眼前骤然放大,随即化为一片黑幕砸向所有人,殿中众人眼前一黑。 失去意识前的最后几秒,游凭声看到衡芜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你与夜尧还会再遇,届时你又会怎么做?” 在炼情壶中,所有人的神识共同作用影响着幻境变化,本就相识之人,在其中的身份命运也会息息相关。 所有人都会失去记忆,但正邪本性不会变,对其他人的好恶也会在潜意识里保留下来。 衡芜没说的是,他让人围攻游凭声,除了测试他的本事外,还在观察他与夜尧的举动。 他看得出来,两人之间绝非众人以为的单方面玩弄,反而有种不动声色配合彼此的默契。 炼情壶中,世殊事异,他们又会如何抉择? 是坚定选择彼此,还是……在对立中走向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