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想亲(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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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想亲(二合一) 覃思慎想起自己在扬州那两个月,细算来是欠了太子妃五次“逢十”,兼之其间还有寒衣等节庆之日,如此说来,他自是该趁年节休沐这几日将它们都补回来,方才不算失约。 是以廿六这日,天色尚还将明未明,无需上朝、也无需听学的太子殿下神色自若地踏入了玉华殿。 时辰尚早,殿中一片悄静。 覃思慎止住了想要去唤裴令瑶起身的宫人,径自在暖阁的窗边坐下。他本是吩咐内侍备好了要读的书,但不知怎的,就翻开了裴令瑶留在书案上的札记。 他今日得闲,看些杂书也算是增广见闻。 那札记中有裴令瑶留下的批注。 没什么长句,都是些短短的词,偶尔还配上一点简单的图案。 轻快又灵动,且还颇有巧思,像她这个人。 覃思慎唇角微扬。 裴令瑶梳洗过后步入暖阁时,覃思慎已将这书放了回去,正埋首翻看一卷史书。 屋中暖和,他只穿一身极家常的浅碧色窄袖单衣,衣摆处的兰花绣纹是出自裴令瑶笔下。 裴令瑶眸中一亮,轻手轻脚地往他身边步去。 覃思慎将书放下,抬眼看向来人。 裴令瑶眉舒眼笑:“殿下怎么一大早就往玉华殿来了。” 覃思慎言简意赅:“休沐。” 裴令瑶在他身旁坐下,戳破他:“其实是想见我吧?” 覃思慎并不承认:“在玉华殿看书也是一样的。” 裴令瑶哼哼:“那你真是勤勉。” 覃思慎不答话。 但见裴令瑶忽而站起身来。 覃思慎下意识地想抬手去抓她的衣袖,却又猛地回过神来,若无其事地挪了挪桌案上的书:“怎么?” 裴令瑶故作委屈:“我一起身就听说殿下来了,赶忙来见你,就没顾得上用膳。” 覃思慎心中了然。 原来太子妃只是要去用膳。 他平声道:“正巧我也有几分饿了。” 裴令瑶:“那殿下要与我一起去膳间?” 还说不是想见她呢! 覃思慎颔首。 太子妃急匆匆赶来见他,他该多陪陪她的。 …… 用过早膳,裴覃二人回了暖阁;一人作画,一人看书。 覃思慎察觉到有一道温柔的目光落在自己侧脸,旋即别过脸去。 偷看却被抓了个正着,裴令瑶不躲不闪,只是盖住了身前的画作,扬起笑脸:“殿下。” 覃思慎目光一飘:“可是有什么事?” 裴令瑶:“看着殿下在这读书,觉得有趣,就想多看看。” 方才她听着太子的翻书声,就记起新婚之初太子曾一本正经地告诉她,自己都是在抑斋中读书;可这才不到一年,太子已将书搬来了她的玉华殿。 她脸颊上的梨涡又深了几分。 覃思慎听得“想多看看”几字,心中轻荡,面上仍沉如静水:“这几日我都在玉华殿。” 裴令瑶讶然。 覃思慎补充:“若太子妃不介意的话。”‘ 若她不愿,他不强求。 毕竟他是无所谓的。 裴令瑶笑:“殿下这话说的……我要是介意,还能把殿下赶出去不成?” 覃思慎眸光一沉。 裴令瑶站起身来,“哒哒”地小跑到他身边,俯身亲了一口他的额头。 覃思慎喉头微紧。 裴令瑶:“也不用都在玉华殿。” 覃思慎面色如常,不辨喜怒:“哦。” “可以一日在玉华殿,一日在睿成殿,”裴令瑶站直身子,掰着手指计划,“这样两边都不落灰。” 覃思慎眉心微舒,无名的郁气散得一干二净:“……也可。” …… 待到腊八夜里,京中又落了一场雪。 直至清早,玉华殿前已被茫茫白雪所掩。 裴令瑶喝下一碗腊八粥,看向窗外亮晃晃的雪光:“之前殿下在信里答应过要与我一起堆雪人的,金口玉言,可不许抵赖。” 覃思慎转头去吩咐宫人准备手套。 等宫人将手套奉上时,裴令瑶生出一点恃宠而骄的心思;却见她一手拿起一只手套,递到覃思慎跟前,放软声音:“殿下帮我戴好不好?” 覃思慎懒于拒绝,甚至还将宫人手中的大氅也一并接过,替她披上。 出了玉华殿,二人先在庭中走了一阵,裴令瑶选了梅树下的一处风水宝地:“我要将雪人堆在这里。” 覃思慎不置可否。 裴令瑶松开他的手,往所指的方向小跑了几步。 覃思慎快步跟在她身后:“当心。” 裴令瑶回眸轻笑:“我夫君身手好、反应快,就算我踉跄一下他也定会接着我。” 覃思慎看向她比雪光更亮的笑眼,知道她不过是太过相信自己,一时间也说不出什么重话,只得无可奈何道:“摔着是你自己难受。” 裴令瑶笑了笑,将脚步放稳了些:“一时欢喜嘛。” 覃思慎重新牵住她的手。 雪景年年都有,他从不觉得有何特别,但今日听得裴令瑶口中的“欢喜”二字,他忽而也觉得踏雪闲游是一件值得欢喜的事情。 裴令瑶“哧”地一笑:“殿下要拉着我的手和我一起堆雪人吗?” 那倒真是一起堆了。 时有风起,梅瓣簌簌而落。 覃思慎自觉失态,松手退开小半步。 裴令瑶蹲下身去,捧起一大团雪。 覃思慎负手站在一旁,目光停在她身上,安心看她堆雪人。 不知为何,他竟看得有些心痒。 可他上一回堆雪人已是不知哪年的事了…… 裴令瑶堆了小半个身子,仰头看他。 覃思慎:“嗯?” 裴令瑶抓着他的手腕站起身来:“夫君答应的是和我一起堆雪人,可不能在一旁当甩手掌柜。” 覃思慎答得极快:“太子妃说得是。” 裴令瑶自如地安排起来:“我去别两根树枝来做手,殿下把这身子堆好?” 她不知宫里是不是这样堆雪人的,反正她在裴府时就是堆这种最简单的。 覃思慎颔首,见她兴致勃勃,便也没说“交给宫人去做就是了”之类的话。 裴令瑶转身往不远处的矮树旁步去。 覃思慎盯着她大氅上的绣纹看了好一阵,方才想起脚边那堆到一半的雪人身子。 裴令瑶拿着树枝折返回来时,见着的就是蹲在树下认真堆雪球的覃思慎。 她俯下身去,环住他的脖颈,在他颈侧留下一个比飘落的梅瓣更亲的吻。 覃思慎背脊一紧,险些跌倒,他哑声道:“……这还在庭院中。” 他不得不承认,他并非是对堆雪人心痒,而是对与裴令瑶一道堆雪人心痒。 裴令瑶红着脸:“我让宫人都退到好远的地方了。” - 转眼已是除夕。 这日宗亲贵戚齐聚宫中,鼓乐喧阗,热闹非常,直至月上中宵,方才散去。 繁文缛节折腾了大半日,饶是裴令瑶昨夜睡得舒坦,今晨又在覃思慎的纵容下多睡了两刻钟,等回到东宫沐浴过后,也免不了有几分疲乏。 她歪歪扭扭地靠在贵妃榻上,见覃思慎来了,便往边上挪了挪身子,给他留出一点可以坐下的空当。 覃思慎瞧着她这副没骨头似的模样,轻笑一声。 裴令瑶为自己辩解:“宴上好累的。” 覃思慎:“辛苦太子妃。” 裴令瑶眼尾一弯,坐起身来,轻捏了几下他的肩膀:“我们都辛苦。” 覃思慎心中一软。 裴令瑶趁势直接在覃思慎腿上躺倒,仰面看着他。 覃思慎抚着她的额头,恍然记起往岁的年节。 往年他也会在腊月廿五开始休沐,但那时他除了抑斋也无处可去,所以即使得了休沐,也只能在空荡荡的书案旁温书练字,当然,他这份理所应当的勤勉并不能换来乾元帝的半句夸奖。 等到除夕当日,除却旁人前来敬酒之时,他就在心中回味前夜读过的文章;直至宴散,再孤身回到东宫,屏退一众宫人,于母亲的画像前守岁。 他有些遗憾。 不只是像往年一样遗憾母亲不在身边,也遗憾母亲没能见过裴令瑶。 他喃喃道:“她定然会喜欢你的。” 裴令瑶听得这句没头没尾的话,一头雾水:“谁会喜欢我?” 覃思慎:“没谁。” 裴令瑶自得:“谁都会喜欢我的!” 覃思慎垂眸不接话。 裴令瑶抿抿唇,见他眸色沉沉,似是心绪不佳,便没追问,反而想哄他开心些:“宴席虽然累,但宴后的烟花着实好看,尤其是那金盏银台和百兽吐火。” 覃思慎试图回忆她口中所说的烟花,却是无果;方才她仰头看烟花时,他似乎一直在看她的侧脸,以至于此时竟对那些烟花毫无印象。 “去岁元宵时西市也放了烟花,”裴令瑶伸着手比划,“里面有一种叫珍珠帘的……” 听得她口中的欢言笑语,覃思慎心中一舒。 夜色渐浓。 裴令瑶打了个哈欠,眼角溢出点点泪花。 覃思慎:“可要先去歇下了?” 裴令瑶用力揉了一把脸,让自己清醒了几分,眼巴巴看着覃思慎:“可是今日除夕,要守岁的。” 覃思慎见她这般模样,没忍住也揉了揉她的脸颊。 裴令瑶低声:“干嘛呀。” 太子近来总和她待在一起,被她带得不再似一樽冷冰冰的玉雕。 思及此处,裴令瑶有些得意,她眼珠一转,伸手去够覃思慎的脸。 覃思慎见状想躲,却又想起是自己先动的手,一时间进退两难。 裴令瑶本只是想用手背贴了贴他的脸,忽而来了兴致,又轻捏他的脸颊。 她心道,手感还挺好的。 故她又捏了一下。 寒风吹得窗外的梅花花枝乱颤,覃思慎的心跳也乱了起来。 裴令瑶先发制人:“你先揉我的,这叫礼尚往来。” 覃思慎自知理亏,反驳不得。 裴令瑶满意地收回手。 哪知覃思慎倏地抬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裴令瑶:“欸?” 覃思慎凝视着眼前的人。 因是年节,玉华殿中布了朱红色的彩绸,烛影轻摇,就将那朱红的色彩印在覃思慎黑沉沉的眼中,与他脖颈间那一抹淡淡的绯色遥相呼应。 裴令瑶掌心跳了一下。 覃思慎唤她:“太子妃。” 他声音又低又沉,与白日里的清冽截然不同,落在裴令瑶耳边时,烧得她颊上一热。 她顿了顿,瓮声瓮气答道:“我在呢。” 覃思慎尽量让语气显得平和,陈述事实:“你的脉搏好乱。” 裴令瑶扁扁嘴,幽怨地睨了他一眼:“那都赖你。” 这人知不知道他方才那眼神、那声音,实在是…… 很诱人。 这样轻浮的词本不该和一脸正色、清冷矜贵的太子摆在一起。 但许是困意上涌,裴令瑶的脑子已经转不动了。 她浆糊一样的脑中只剩下这么两个词: 诱人。 想亲。 二人对视了几息。 分明是寒冬腊月,殿中却好似涌起了春潮、漫开了桃香。 裴令瑶忽地又打了个哈欠。 黏稠的缱绻霎时间就散了。 覃思慎哑然,劝她:“去歇下吧。” 裴令瑶歪着头思考要不要应下。 覃思慎正色道:“也没哪道宫规说太子妃就一定得守岁。” 这话听得裴令瑶心中欢喜,可是…… 她道:“可我守岁又不是为了规矩,而是为了讨个好彩头自己开心,再趁此机会许下来年的愿望。” 覃思慎默了几息,看向妻子因睡意蒙上水色的眼,神色认真:“我守的那份,算太子妃的。” 他不在乎上天是否庇佑自己,但他觉得太子妃合该如意。 “那不成,你是你,我是我,”裴令瑶摇头,“我就在这贵妃榻上眯一会儿,到亥正二……三刻吧。” 覃思慎不知她为何要将他们分得那么开,却也尊重她的想法:“也好。” 裴令瑶转头想要去吩咐守在屏风后的宫人,记得唤她起身。 覃思慎拦住她,淡声道:“亥正三刻,我唤太子妃。” 裴令瑶笑问:“你舍得?” 覃思慎:“答应了你,自然舍得。” 裴令瑶伸出尾指。 覃思慎:“嗯?” “拉钩呀,”裴令瑶,“你的愿望也很重要的,以后不许说让给我这种话。” 她虽为太子那“替你守岁”的话欢喜,但更想他们二人都能得上天保佑、得偿所愿。 覃思慎哑然失笑。 不多时,宫人送来锦被,裴令瑶枕着覃思慎的大腿睡去。 覃思慎吹灭了案上的灯,在昏暗之中,用手指轻轻描摹裴令瑶的睡颜;分明此时的东宫也如往年一般寂静,但他心中却因她的呼吸声而格外充盈。 …… 亥正三刻,覃思慎准时低下头,轻声唤她:“太子妃。” 裴令瑶皱了皱鼻子,没醒。 他又唤了一声:“太子妃。” 裴令瑶眼睫轻颤,含混不清地嘟囔:“再睡一会儿。” 覃思慎无奈,轻拍她的背脊:“……瑶瑶。” 裴令瑶在他怀中蹭了蹭,终于慢慢清醒过来,看着四周:“怎么黑乎乎的。” 覃思慎没多解释缘由:“我吹了。” 小憩初醒,裴令瑶的声音格外温吞:“对了,夫君方才叫我什么?” 覃思慎转头去吩咐宫人入内点灯。 裴令瑶没放过他:“夫君是不是唤了瑶瑶?” 覃思慎:“太子妃听错了。” 裴令瑶一脸探究。 覃思慎轻咳一声:“歇了一阵,会不会饿?可要差人送些宵夜和点心?” 说到宵夜,裴令瑶也顾不上那句不甚清楚的“瑶瑶”了,她想了想,认真答道:“想用点不那么甜的。” 宵夜尚未送到,子时的钟声与爆竹之声先在寒风中荡开。 裴令瑶坐正身子,笑眼弯弯,挑了一句覃思慎曾说过的话:“来年平安和乐。” 覃思慎嘴角轻扬:“新春已后,吉吉利利,百事都如意。” 裴令瑶:“我贪心,我要万事都如意。” 覃思慎顺着她的话说:“新春已后,吉吉利利,万事都如意。” 裴令瑶催促:“先许愿!” 言罢,她自顾自地闭上了眼。 当然,她闭着眼也要再度提醒:“殿下也记得许,不准留给我。” 覃思慎的确是不信这些的,但他却不忍辜负裴令瑶的一番好意;待他睁开眼时,却见身旁之人竟还在闭着眼、无声地说着今岁的愿望。 他眼中漾开一抹温和的笑意。 好一阵,裴令瑶终于睁开眼:“夫君是不是等我好久了。” 往年在家中阿兄就说过她许愿能许半刻钟。 可她真的有好多好多愿望要说! 覃思慎:“还好。” 裴令瑶笑着亲了他一下。 覃思慎耳后一热,随便寻了个话头:“方才许了什么愿?” 裴令瑶:“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覃思慎垂眸。 裴令瑶思索片刻,眸光轻闪:“不过……的确是有一个要告诉殿下才能实现的愿望。” 覃思慎一愣:“嗯?” 裴令瑶脸颊泛起薄红:“我说出来,夫君就会替我实现吗?” 覃思慎顿了顿,正色道:“只要不违背律法。” 裴令瑶埋头狂笑。 覃思慎:“……” 裴令瑶笑意未收:“那我定不会陷害夫君的。” 覃思慎:“……” 裴令瑶跃跃欲试地往他那侧挪了挪身子:“就是、就是我想和你亲亲!” 覃思慎已习以为常,甚至颇为自如地侧过脸去:“……这不算愿望。” 这分明是她经常都在做的事情。 裴令瑶揪住他的衣袖。 覃思慎转过头去。 明亮的灯影中,二人四目相对。 裴令瑶声音有几分不寻常的飘忽:“不是要亲这里。” 覃思慎眉心一跳:“那是……” 他话未出口,已被打断。 裴令瑶的手指已贴上他的唇瓣。 朱红色的彩绸映在她的脸颊,氤氲出一抹湿漉漉的淡粉;她眨巴眨巴眼睛,告诉覃思慎:“是这里。”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啊来晚了,随机掉落小红包 没想到写了这么多orz 主要是我真的憋不住想写最后一段了[咬手绢] 算补315的,还差324[亲亲] 新春已后,吉吉利利,百事都如意:赵长卿《探春令·笙歌间错华筵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