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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运的闭环】1~5

    第一章:开学

    2010年的夏天,热得让人喘不过气。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柏油路被晒化后的焦味还有远处盛昌江里传来的清

    水气息。

    我叫李元,一个刚刚从岩平初中毕业,即将踏入盛昌镇仪鹰中学的「职高生」。

    仪鹰中学,听这名字挺唬人,寓意着不仅有君子的仪表还有鹰的锐利。可实

    际上,它就是镇上一所再普通不过的职业高中,专门接收像我这样,中考成绩惨

    不忍睹,被重点高中无情淘汰的「残次品」。

    原因?还能是什么。初中那会儿,我把所有的心思都花在了街机厅里。《拳

    皇97》、《三国战纪》、《西游纪》,那些闪烁的屏幕和激烈的按键声,就是我

    的整个世界。学习?那是什么?能吃吗?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父母为此没少骂我。父亲常年在外打工,前些年当包工头,现在接不到活,

    只能做普通工人,他电话里的咆哮隔着几千公里都显得那么无力。母亲……母亲

    叶琳娟,她骂我的时候,眼神里更多的是一种失望和疲惫。他们俩的感情,说好

    听点是相敬如宾,说难听点就是表面夫妻。为了我,或者说为了这个家的面子,

    他们多年来就这么硬撑着。从小到大,我得到的关注少得可怜,久而久之,我也

    就破罐子破摔了。我的人生信条变成了「放养」,像只没人管的家禽,活着就行。

    至于飞得高不高,锐不锐利,那不关我事。

    今天是仪鹰中学的报名日。父亲懒得跑,陪我来的任务,自然落到了母亲身

    上。

    说实话,每次和母亲一起出门,我都有点复杂的感觉。她今年才36岁,20岁

    就生了我,所以看起来年轻得不像话。她身高足有一米七五,皮肤雪白,身材丰

    腴,该有的地方都有,蜂腰和肥臀有着一种不合逻辑的美,保养得极好,说是二

    十出头的少妇都不为过。今天她穿了一条米色的长裙,踩着十公分的高跟鞋,整

    个人亭亭玉立,气质出众,简直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仙女。或者说,像那种有钱

    人家的贵妇人。

    而我,她那刚上职高的儿子,穿着一件普通的白T恤,牛仔裤膝盖上还破了

    个洞(虽说是当下时髦破洞)。但是整个人灰头土脸的,跟在她身后,感觉我们

    俩的画风都快错乱了。

    「妈,你走慢点,我跟不上。」我拖着行李箱,有些吃力地跟在后面。这高

    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哒、哒、哒,每一声都像是敲在那些看热闹的人心上。

    果然,我们一进仪鹰中学的大门,瞬间就成了全场的焦点。

    那些来报名的学生,还有他们的家长,目光齐刷刷地扫了过来。男人们的目

    光里带着惊艳和掩饰不住的贪婪,女人们则交头接耳,眼神里充满了审视和一丝

    嫉妒。

    我那几个从岩平初中出来的铁哥们,罗宏、林晓宏、扬林、赵晓飞和汪聪,

    早就等在校门口了。看到我们,他们的眼睛都直了。

    「我靠……元子,那是你妈?」罗宏身高一米八二,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主,

    此刻说话都结巴了。他推了推旁边只有一米七的林晓宏,大小两宏挤眉弄眼,窃

    窃私语,虽然声音不大,但我还是能听到他们在讨论我母亲有多美。

    扬林也是一米八的个头,长得有点小帅,此刻也看呆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

    个鸡蛋。

    赵晓飞那个呆子,平时就反应慢半拍,现在更是彻底石化了,眼珠子都快掉

    地上了。

    最后是汪聪。

    我不得不承认,这家伙确实有资本。一米七七的身高,长得帅,和我差不多

    帅。不过他打扮时髦,留着当时最流行的「葬爱家族」式的斜刘海,穿着一件休

    闲西装,还带两条银链,简直就是学生辈的「明星」。家里有点小钱,出手阔绰。

    我们都叫他「汪思聪」,不光是因为他姓汪,更因为他那花花公子的做派。换女

    朋友比换衣服还勤,据说初中三年,他谈过的女朋友能凑齐一支足球队,外加几

    个替补。

    此刻,汪聪正用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眼神看着我母亲。那不是单纯的惊艳,而

    是一种……猎人看到了绝世珍宝般的灼热和志在必得。他的眼神像聚光灯一样,

    黏在我母亲身上,让我心里莫名地感到一阵发毛。

    「咳咳!」我故意咳嗽了两声,挡在了母亲前面,试图隔绝那些肆无忌惮的

    目光。

    母亲似乎对这种场面早已习以为常,她优雅地笑了笑,对我柔声说:「小元,

    你的同学都在那儿吧?快去跟他们玩,妈妈去帮你问问报名处在哪里。」

    我点点头,心里却有点不是滋味。这帮牲口,肯定在背后议论我母亲呢。

    简单的入学仪式结束后,我们几个被分到了同一个宿舍,运气不错。安顿好

    行李,我突然感觉肚子一阵翻江倒海。大概是早上出门太急,吃坏了肚子。

    「兄弟们,我先去趟厕所,憋不住了。」我捂着肚子,冲向了宿舍楼旁边的

    公共厕所。

    这一蹲,就是将近半个小时。

    那种感觉,怎么说呢,就像是要把肠子都排空一样。等我脸色苍白地从隔间

    里走出来,用冷水洗了把脸,感觉自己都虚脱了。

    我慢吞吞地走出厕所,准备回宿舍。路过校门口的时候,我下意识地朝那边

    看了一眼,然后,我的脚步瞬间僵住了。

    在校门口的那棵大榕树下,我看到了母亲,还有……汪聪。

    他们俩正站在那儿,聊得热火朝天。

    汪聪那小子,脸上挂着我从未见过的、极其灿烂和讨好的笑容,正手舞足蹈

    地说着什么。而我那美艳动人的母亲,竟然被他逗得花枝乱颤,笑得合不拢嘴。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身上,她那张原本就美得惊心动魄的脸,在笑容的映

    衬下,更加光彩夺目。

    那一瞬间,我脑子里的警报「嗡」地一声就炸了。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汪聪!这个花花公子!这个「汪思聪」!他该不会……该不会把主意打到我

    年轻貌美的母亲头上了吧?!

    我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狗血电视剧的剧情。富二代巧遇落魄美少妇,展开猛

    烈追求,少妇最终沦陷……不!这太荒谬了!这可是我妈妈!

    但我看着他们俩那亲密的样子,心里的恐慌怎么也压不下去。汪聪那家伙,

    泡妞是出了名的有一套,他连我母亲这种级别的「猎物」都不放过?

    我几乎是冲了过去。

    「妈!汪聪!你们在聊什么呢?」我故作镇定地打断了他们,声音却因为紧

    张而显得有些尖锐。

    母亲的笑容收敛了一些,有些诧异地看着我:「小元,你上完厕所啦?怎么

    这么急躁,毛里毛燥的。小聪这孩子正跟我介绍学校呢,说你是他好朋友,让我

    别担心。」

    汪聪也转过头,脸上那股对母亲的谄媚瞬间消失,换上了平时那种玩世不恭

    又带着点无辜的表情:「是啊,元子,我正跟阿姨说我们以后会互相照顾呢。你

    这表情,怎么像是要吃人一样?」

    我看着他那双清澈又深不见底的眼睛,心里的疑虑一点没少。

    「哦,这样啊。」我拉长了音调,故意板着脸,对汪聪半开玩笑半警告地说,

    「汪思聪,我可告诉你,你要是敢打什么歪主意,我可跟你没完。」

    说完,我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出一丝心虚。

    汪聪愣了一下,随即夸张地大笑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我去!元子,你

    这脑子都想的什么乱七八糟的!我哪有那个胆子?阿姨这么漂亮,我只是觉得亲

    切,多聊两句而已。你这是什么兄弟!太不相信我了!我再怎么混,也知道什么

    是底线啊,怎么可能在太岁爷头上动土?」

    他说得义正言辞,脸上也是一副「你太小看我」的表情。也对,我从小打架

    就厉害,和汪聪这个花花公子也是不打不相识,他要给我惹急了,我真能干他。

    我母亲也在旁边笑着打圆场:「你这孩子,怎么跟同学说话呢。小聪一看就

    是个懂事的孩子。」

    我还能说什么?难道我要当着母亲的面,指着汪聪的鼻子说「我怀疑你想泡

    我妈」?

    「妈,入学仪式都结束了,你赶紧走吧,我有点累了。」我只能转移话题,

    催促着母亲离开。我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多待,不想让汪聪再多看我母亲一眼。

    母亲有些埋怨地看了我一眼:「这孩子,今天怎么这么不懂事。行吧,那我

    们就走。」她转头对汪聪说,「小聪啊,那你先回学校,阿姨就先走了。小元就

    拜托你多照顾了。」

    「放心吧,阿姨!包在我身上!」汪聪笑得那叫一个灿烂,还冲我挤了挤眼

    睛。

    我几乎是半推半拉地把母亲弄上了回家的车。一路上,母亲还在说我:「小

    元,你今天对同学的态度太差了。那个汪聪看起来样子不错,人也热情有礼貌,

    你以后在学校要多跟他学学,别整天没精打采的。」

    我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风景,心里乱成一团麻。

    【我知道了,妈。】

    看着母亲的奥迪Q5渐渐远去,我脑子里却怎么也挥不去校门口那一幕。

    汪聪那小子,真的只是在跟我母亲「亲切地聊天」吗?他看母亲的眼神,真

    的只是晚辈对长辈的欣赏吗?

    一股深深的担忧笼罩了我。我为什么要把她介绍给汪聪那个混蛋认识?

    可是,转念一想,我又觉得自己是不是太神经质了。

    母亲才36岁,虽然离异(虽然没离,但跟离了差不多)多年。但她保养得那

    么好,追求者肯定不少。可是,她怎么可能看上汪聪这种毛头小子?汪聪再有钱,

    在母亲眼里也不过是个还没成年的高中生,乳臭未干。母亲那么精明能干,自己

    还经营着一家小纺织厂,见过的世面多了去了,怎么可能被汪聪几句花言巧语就

    骗到手?

    一定是平时黄色小说看多了。

    汪聪只是觉得母亲漂亮,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多聊了几句。他那种人,见一

    个爱一个,新鲜劲儿一过,估计明天就忘了。

    摇了摇头,挥去那股荒唐的想法,我拿起手机,翻看着通讯录。岩平初中的

    同学群里,罗宏和林晓宏还在发着关于今天报名的感慨,扬林在炫耀他新买的球

    鞋,赵晓飞依旧在发着「哈哈」的表情包。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

    我动身走到江边,看着唯美的江景。2010年的夏天,我的职高生活才刚刚开

    始。

    第二章:二零三的新家

    目送母亲的奥迪Q5消失在街角。直到尾气和尘烟彻底掩盖了那抹米色长裙的

    残影,看完了百看不厌的盛昌江景,我想到一句诗:「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

    抹总相宜」。不过在我看来,西湖得换成盛江,西子得换成母亲,并且这两得换

    个位置,因为盛江比不过母亲。

    转过身,重新面对这所名为「仪鹰」的学校。

    那股因为母亲到来而短暂提升的、虚假的荣光感,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取

    而代之的,是鼻腔里涌入的、属于老旧校舍的特有气味--—潮湿的霉味混合着

    劣质消毒水的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青春期男生特有的汗酸气。

    我拖着行李箱,轮子在凹凸不平的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滚动声,走向那栋被

    称为「育鹰楼」的宿舍楼。

    推开门,一股浑浊的热浪扑面而来。二零三宿舍不大,标准的八人间,此刻

    已经被我们那几个「好基友」差不多占据得满满当当。

    宿舍的格局是那种最老式的:两边靠墙摆着两张上下铺的铁架床,床铺之间

    的空隙窄得只能勉强侧身通过。正对着门的是一排掉了漆的木头柜子,那是我们

    的「私人储物空间」。窗户是那种老式的绿色铁框玻璃窗,窗台上积着一层厚厚

    的灰,只有窗户外那棵老樟树投下的斑驳树影,算是唯一的点缀。

    此时,这狭小的空间已经被迅速划分成了几个不同的势力范围。

    罗宏那家伙,仗着身高腿长,已经霸占了靠窗下铺那个最好的位置。他的行

    李最简单,一个巨大的编织袋,里面胡乱塞着几件衣服,此刻袋子被扔在床底,

    他本人正光着膀子,露出一身精壮的腱子肉,试图把一串从家里带来的腊肉挂在

    床头的铁栏杆上。那腊肉红白相间,油光锃亮,在这灰扑扑的宿舍里显得格外扎

    眼。

    「罗宏,你这是要干啥?把宿舍当腊味展示柜啊?」林晓宏站在对面的上铺,

    正踩在椅子上整理自己的被子。他个子矮,动作却麻利,此刻正把一床印着卡通

    图案的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听到罗宏的动静,他探出半个身子,脸上挂着惯有

    的、略带刻薄的笑意。

    罗宏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这你就不懂了,这叫生活情调。以后晚上

    饿了,伸手就是一口肉,多美。」

    「美你个头,这味道能把人熏死。」扬林懒洋洋地靠在门口,手里把玩着自

    己的手机,他是典型的时尚青年,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身上那件阿迪达斯的T

    恤一看就是正品。他嫌弃地扇了扇风,然后把自己的行李箱轻轻放在了罗宏对面

    的那个下铺--—那是除了靠窗位置外最好的位置,干净、明亮,而且离门口近,

    方便随时「溜之大吉」。

    剩下的两个位置,一个是扬林上铺的床位,另一个则是……靠门的那个上铺。

    那个位置最差,不仅采光不好,像个黑窟窿,而且只要宿舍门一开,外面的

    风、声、光,第一个遭殃的就是这个床位。更重要的是,它紧挨着那个公用的水

    槽和厕所门,时不时会飘来一股下水道的潮气。

    不用说,看完美人和江景,下铺已经全被抢完了,那个「黑窟窿」就是我的。

    我默默地走过去,放下背包。上铺的铁架床发出一阵刺耳的「吱呀」声,仿

    佛在抗议我的重量。我低头一看,床板上铺着的草席已经发黄发黑,边缘甚至有

    些磨损起球,一看就是不知道用了多少年的「传家宝」。

    宿舍里的气味非常复杂,构成了一种极具「职高特色」的氛围。

    首先是罗宏那串腊肉散发出的、浓郁的烟熏味和油脂味,霸道地占据了嗅觉

    的高地。

    其次是扬林刚才喷在身上的古龙水味,那种廉价的、过于甜腻的香气,试图

    与腊肉味分庭抗礼,结果却形成了一种诡异的混合香。

    然后是林晓宏带来的、一股淡淡的肥皂味,那是他刚拆封的床单被罩的味道,

    清新但微弱,像是在夹缝中求生存。

    最后,也是最浓重的,是这间屋子本身的味道--—那是多年未干的拖把味、

    男生脚臭味、还有墙壁里渗出的陈年霉味混合在一起的「底蕴」。这股味道像一

    层看不见的薄膜,包裹着宿舍里的每一个人,每一件物品。我知道,用不了几天,

    我身上也会染上这股味道,成为这个集体的一员。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斜对角的那个床位--—那是汪聪的位置。

    汪聪的铺位和我们截然不同。他没有用学校发的那些破烂草席,而是铺上了

    一层印着暗金色花纹的深紫色床单,质感看起来就很高级。床上摆着两个大大的、

    印着动漫人物的抱枕,还有一个看起来就很昂贵的、带着LED显示屏的小音箱。

    他的柜子门敞开着,里面挂着的不是校服,而是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潮牌T

    恤和牛仔裤。最显眼的是,他床头挂着一个银色的、像蝙蝠一样的金属挂件,在

    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冷光。

    这哪里是宿舍?这简直就是汪聪的「私人会所」。在这个灰暗、拥挤、充满

    了烟火气

    的二零三宿舍里,他的那个角落,硬生生地被打造成了一个与我们格格

    不入的、精致的「异世界」。

    我正站在自己的「黑窟窿」下愣神,汪聪提着一个大号的保温桶走了进来。

    「哟,都在呢?」他一进门,就自然而然地成了焦点。

    他走到中间的空地上,打开了保温桶的盖子。一股浓郁的排骨汤香味瞬间爆

    发出来,瞬间压倒了腊肉味和古龙水味。

    「我让我家阿姨炖的汤,大家一起喝点,补补身子。」汪聪笑着,从桶里拿

    出几个一次性碗,开始给每个人倒汤。

    罗宏第一个凑过去,毫不客气地接过一碗:「哈哈,谢谢聪哥!我就说嘛,

    跟着聪哥混,三天饿九顿是不可能的!」

    扬林也走了过来,接过汤,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激微笑:「聪哥大气。」

    林晓宏和赵晓飞也围了上去。

    一时间,宿舍里充满了「谢谢聪哥」、「聪哥真仗义」的恭维声。大家端着

    碗,围在一起,气氛看起来热火朝天,亲密无间。

    我站在角落里,看着他们。汪聪在人群中心,享受着众星捧月的感觉,他的

    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我身上。他举起手中的碗,对我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

    笑容,眼神里带着一丝挑衅,又带着一丝……安抚?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

    这不仅仅是因为我站在阴影里,更是因为一种心理上的隔阂。他们聊着游戏、

    聊着篮球、聊着镇上哪家网吧新到了什么机子,更多的是汪聪吹嘘自己又物色好

    了这学校的新妞。

    而我,虽然有不输于汪聪的外貌,身高也有1.75米,身材不错,有些肌肉,

    看起来并不差。但是我从小性格内敛,脸皮薄,还多少继承了父亲的大男子主义,

    要面子。所以每次汪聪和大伙吹有关于泡妞的牛,或者说是实践经验,我心里多

    少都羡慕嫉妒。

    我怕表白失败会丢脸,因为初中时就曾鼓足勇气表白,结果被无情拒绝导致

    连普通朋友都做不成。因为这事被嘲笑许久,要面子的我只能装作对泡妞不是很

    感兴趣,那只是玩玩而已,我只喜欢玩游戏。

    但事实只有我自己知道,纯情的我真的很渴望一段真挚的感情,而不是汪聪

    那样玩完就算的属于少年人独特「浪漫」的简单邂逅。

    「元子,发什么呆呢?过来喝汤啊!」罗宏喝得满头大汗,冲我招了招手。

    我回过神,勉强扯了扯嘴角,走了过去。

    接过汪聪递给我的那碗汤,温度透过纸碗传到我的手上。汤很香,但我却尝

    不出味道。

    宿舍里很吵,大家的笑闹声、碗筷的碰撞声、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蝉鸣声,

    交织在一起。这喧嚣的热闹,仿佛在诉说我们未来的职高生活也当如此热闹非凡。

    我低头喝着汤,看着自己碗里晃动的汤水,倒映出我那张有些茫然的脸。

    这就是我的新生活吗?

    在这个充满了劣质气味的小小宿舍里,我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放养的家禽,

    被关进了一个陌生的笼子。

    我偷偷看了一眼正在和罗宏吹嘘自己暑假泡妞经历的汪聪,他笑得那么自然,

    那么阳光,真让人羡慕啊,让人羡慕他破了无数个处,就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我叹了口气,把碗里的汤一饮而尽。

    「滴滴滴…」扣扣响了,掏出手机一看,是母亲发来的消息,问我宿舍还习

    惯吗?并告诉我第一周特地多给我两百块就是让我买东西的,宿舍东西脏乱,去

    买点新的。

    我还以为那生活费就是固定的一周320呢,心想母亲怎么上职高了对我这么

    好,看来是我想太多了,一周只有120……那两百是买床垫被子生活用品之类的…

    …唉,白高兴了……

    我拖着两条像灌了铅一样的腿,推开宿舍门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

    手里提着的塑料袋沉甸甸的,里面装着凉席薄被、塑料脸盆、绿色的军用水壶、

    还有几卷粗糙的卫生纸--—这是学校小卖部里能买到的最好的「高档货」。汗

    水顺着我的额角往下淌,浸湿了衣领,空气中那股混合着腊肉味和霉味的气息,

    此刻闻起来竟然有了一种诡异的「归属感」。

    然而,这种刚刚建立起的微弱归属感。在我推开门的瞬间,就被眼前的景象

    撞得粉碎。

    宿舍里原本就狭小的空间,此刻显得更加拥挤逼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种

    混合着震惊、尴尬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滑稽感的氛围,在四壁之间来回震荡。

    我的目光越过罗宏那颗毛茸茸的大脑袋,直接钉在了宿舍中央那个庞然大物

    上。

    那是个人。

    一个大得不像话的人。

    他坐在靠门的那个下铺--—也就是我之前认定的「最差床位」旁边的空地

    上。因为床铺还没整理好,他干脆就那么坐在行李卷上。那家伙目测至少有一米

    八五,穿着一件紧绷绷的黑色背心,那背心的布料在对方发达的胸大肌和三角肌

    下,看起来随时都要崩开。他的皮肤是一种常年风吹日晒后的古铜色,甚至可以

    说是黝黑,在宿舍昏暗的光线下,泛着一种野兽般的油光。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身腱子肉,胳膊粗得像成年男人的小腿,鼓鼓囊囊的,

    青筋像小蛇一样盘踞在手臂上。他低着头,正在笨拙地摆弄一个巨大的蛇皮袋,

    那袋子鼓鼓囊囊,看起来比他的人还要壮。

    「这……这是个练举重的吧?」我脑子里瞬间蹦出这个念头。

    就在我愣神的功夫,罗宏猛地拍了一下我的肩膀,力道大得让我一个趔趄。

    他脸上那种惯常的、混不吝的嚣张气焰此刻收敛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

    着敬畏和无奈的表情。

    「元子!你可算回来了!」罗宏压低声音,凑到我耳边,口气里带着一丝不

    易察觉的颤抖,「快来看看,咱们宿舍的『新成员』!这位大哥,叫方谭。」

    顺着罗宏的目光,我看到那个壮汉似乎察觉到了我的注视,缓缓抬起了头。

    那一张脸,简直是造物主的恶作剧。五官长得倒是挺正,浓眉大眼,鼻直口

    阔。但那双眼睛里透出来的光,却愣愣的,直勾勾的,像个没睡醒的熊瞎子。他

    看到我,嘴巴咧开,露出一口白牙,笑得毫无心机:「嘿嘿。」

    「他……」我刚想问这人什么来头,罗宏就叹了口气,指了指旁边。

    我的视线顺着他的手指移动,然后,我看到了一个与方谭形成了极致反差的

    存在。

    在方谭那座「肉山」的旁边,摆着一副眼镜。

    确切地说,是一个人戴着一副巨大的、瓶底厚的眼镜。

    那家伙大概只有一米六五左右,脸长的不错。但是整个人缩在宽大的校服里,

    像根细竹竿。他戴着一副黑框大眼镜,镜片厚得能当放大镜用,镜片后是一双闪

    烁着精明和不安的小眼睛。他正小心翼翼地用一块绒布擦拭着自己的眼镜,动作

    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什么稀世珍宝。

    「这位呢,」罗宏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古怪的笑意,「叫江志宏。」

    「江志宏?」我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觉得有些耳熟。

    就在这时,一直在上铺整理床铺的林晓宏探出半个身子,他本来就只有一米

    七,此刻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小个子,脸上露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哎,我说,

    这下咱们宿舍可真是齐活了。」

    「怎么个齐活法?」我还没反应过来。

    林晓宏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罗宏,最后指了指那个刚进来的、戴着眼镜的

    小个子:「来,大家认识一下。我,林晓宏。这位大个子,罗宏。还有这位新来

    的……江志宏。」

    他顿了顿,看着我们这三个名字里都带着「宏」字的人,又看了看我们三个

    人截然不同的身高--—罗宏的一米八二,林晓宏的一米七,还有江志宏的一米

    六五。

    「好家伙,」林晓宏一拍大腿,笑得直打跌,「咱们宿舍这是凑齐了一套

    『全家福』啊!大宏、中宏、小宏!这他妈是按身高排号呢?」

    宿舍里死寂了一秒。

    紧接着,罗宏率先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他拍着大腿,指着那个叫江志宏

    的小个子,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哎哟我去!大中小三个『宏』?这他妈也太巧

    了吧!」

    我也忍不住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画面实在太有喜感了。一米八五的肌肉猛兽方谭,像个没睡醒的门神一样

    坐在那儿,而他旁边,一米六五的江志宏缩在眼镜后面,被罗宏的笑声吓得一哆

    嗦,眼镜都歪了。再加上中间那个一米八二、此刻笑得前仰后合的罗宏,这画面,

    简直比小品还小品。

    那个叫江志宏的小个子涨红了脸,手忙脚乱地扶正眼镜,似乎想反驳,但张

    了张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透着一股书呆子的倔

    强和委屈。

    「我……我叫江志宏,不叫小宏。」他小声嘟囔着,声音细若蚊蝇,瞬间就

    被罗宏那雷鸣般的笑声给淹没了。

    「方谭!好名字!够方,够坦!」罗宏笑够了,走过去,重重地拍了一下那

    个壮汉的肩膀。

    方谭似乎没听懂我们在笑什么,但他看到大家都在笑,也跟着嘿嘿傻乐。他

    那笑声粗犷豪放,震得宿舍屋顶的灰尘都在簌簌往下掉。

    「你笑个屁!」罗宏被他笑得有点发毛,但又不敢发作。毕竟这货块头太大

    了,「你这身肉,练了几年了?」

    方谭伸出两根手指,憨厚地回答:「两年……平时没事就在家帮我爸搬砖。」

    「……」罗宏彻底没声了。搬砖练出来的?这得搬多少砖啊?

    我提着生活用品,站在门口,看着宿舍里这热闹非凡的一幕,心里那点因为

    母亲和汪聪而产生的阴霾,暂时被这突如其来的喜剧冲淡了不少。

    虽然来了两个「奇葩」,但这宿舍的生活,看来是绝对不会无聊了。

    我找了个空隙,挤到自己的床下,开始收拾东西。一边铺着刚买的草席,一

    边听着那边的动静。

    汪聪一直坐在他的「紫色领地」里,冷眼旁观着这一切,嘴角挂着一丝若有

    若无的笑意。扬林则是一副事不关己的高傲模样。赵晓飞那个呆子,还在对着窗

    外发呆。

    而「大中小三个宏」的闹剧还在继续。

    罗宏非要拉着方谭比腕力,方谭憨笑着,伸出那只粗得像熊掌一样的手,那

    手指节全是老茧,一看就是个练家子。两只手握在一起,罗宏那原本也算粗壮的

    手,在方谭面前,瞬间变成了鸡爪子。

    「预备,开始!」林晓宏充当裁判。

    只听「咔吧」一声脆响,罗宏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而方谭脸不红气不喘,

    那只粗壮的手臂纹丝不动。

    三秒后,罗宏惨叫一声,捂着手腕跳开了。

    「我靠!你丫不是人!你是怪物!」罗宏骂骂咧咧,却再也不敢提比试的事

    了。

    江志宏在一旁小声嘀咕:「根据人体力学原理,他的杠杆优势明显……」

    「闭嘴吧你,小宏!」罗宏没好气地吼了一嗓子。

    江志宏立刻像只受惊的鹌鹑,缩回了自己的角落。

    我铺好了床单,躺在那个「黑窟窿」里,歪过头能看到方谭那座「肉山」在

    床边移动,投下巨大的阴影;也能看到江志宏那瘦小的身影在书桌前晃动,推眼

    镜的动作在灯光下反射着光芒。

    大大咧咧的大宏、贼眉鼠眼的中宏、文质彬彬的小宏。

    再加上我,还有汪聪那个公子哥,以及阳光的扬林和憨厚的赵晓飞。

    这未来三年的日子,怕是想平淡都难了。

    我闭上眼,听着宿舍里此起彼伏的笑骂声、方谭那粗重的呼吸声,还有窗外

    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肚子又开始咕咕叫了。

    这第一天,可真是漫长得像过了一个世纪。

    第三章:铁血序曲天才刚亮。

    我正睡得迷迷糊糊,梦见自己在街机厅里搓着《拳皇97》的八神,手指在摇

    杆上翻飞,结果摇杆突然变成了一个冰冷的铁哨子,吹出了刺耳的长音。

    【哔--—哔哔哔--】

    尖锐的哨声真的在我耳边炸响,震得我耳膜嗡嗡作响。

    【起床了!全体起床!五分钟!五分钟内穿好军训服,到楼下集合!快!快!

    快!】

    伴随着哨声,一阵急促的砸门声和值班老师声嘶力竭的吼叫声穿透了宿舍门

    板。那声音像是生锈的锯子在拉木头,又尖又利,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我一个激灵从上铺弹起来,脑袋「咚」地一声撞在了上铺的床板上。

    「哎哟!」我痛得龇牙咧嘴,宿醉般的困意瞬间被吓跑了大半。

    「我的妈呀,世界末日了?」下铺的扬林发出一声含混的嘟囔,一米八的身

    躯在床铺上翻了个身,床架发出一阵痛苦的「吱呀」呻吟,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快起来!军训!第一天!」罗宏的声音透着一股子兴奋和紧张,他动作麻

    利地从床上弹射起步,像只敏捷的猎豹,三下五除二就开始往身上套那身墨绿色

    的军训服。

    宿舍里瞬间炸开了锅。

    衣服摩擦的窸窣声、鞋子乱踢的声音、还有赵晓飞那种呆呆的、找不到袜子

    的抱怨声,交织成一片混乱的交响乐。

    我揉着脑袋,手忙脚乱地从行李包里翻出那套崭新的军训服。布料很粗糙,

    摸起来扎手,带着一股子仓库里积压的霉味和染料的刺鼻气味。

    「五分钟!只剩三分钟了!」林晓宏在上铺尖叫着爬下来,他本来就个子矮,

    动作还慢,此刻正手忙脚乱地把脚往裤腿里塞,结果因为太急,一只脚穿进了罗

    宏的裤腿里。

    「滚!那是我的!」罗宏一脚把他蹬开,顺手把他自己的裤子扔给他。

    五分钟后,我们像一群逃难的难民一样,歪歪扭扭地站在了宿舍楼下的水泥

    空地上。

    清晨的空气带着湿冷的寒意,钻进领口,让我打了个寒颤。大部分人都没睡

    醒,蔫头耷脑的,眼圈发黑。

    但也有几个例外。

    方谭站在队列里,简直像个异类。那身原本以为谁都撑不起来的宽大军训服,

    穿在他那一米八五、浑身腱子肉的身上,竟然被撑得鼓鼓囊囊,袖口和裤腿都显

    得紧绷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