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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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蕙娘,我说过,你没资格过问我的事。”陆预垂眸看她,视线愈发冰冷。 “可我也是无辜的不是吗?你为何都不肯体谅我!我亲生母亲被害,小郑氏从来都是虐待我,利用我!我也是无辜的啊!” “被迫入宫,就连当初对你下药,我都是被逼无奈。我知道是我的错,我也得到了惩罚。”她半跪在地上,哭得歇斯底里。 似乎在发泄这么多年的苦与痛,恨与怨,她过得真的好累啊!她何尝不想善待自己的亲妹妹,可她真得好累好累,她也自顾不暇了。 她只想从陆预这里要一个答案,只是一个答案! “你还是不明白。”陆预上前,走到她的身边,“眼下你已并非是对我的执念了。你只是陷入你自己的痛苦之中。” “你信你那母亲,胜过信我,不是吗?在你心中,对你不好的母亲,依旧是比我重要。” “蕙娘,你从来都是会权衡利弊的聪明人。那时的我,文不成武不就,虽考中了进士,到底声名不显。将来入仕也不见得有什么前途。” 魏国公府是以武将起家,到了陆预父亲这一代,陆荥是空有皮囊,碌碌无为的草包一个。而他母亲安阳长公主,虽是公主之尊,但毕竟不是皇帝的同母亲妹,太后亲女,只虚占了一个长公主的名头。 魏国公府往后如何,实在太过虚无缥缈。所以他选择追随祖父遗志,投身军营,去挣军功。 “我那时怎么说?我说我会给你挣一身诰命回来,让你风风光光,让你母亲望尘莫及,上赶着巴结你。” “我说了,我一定会活着回来,为了你,我就算死,也要撑着最后一口气等回到京城再死。” 他说了,不叙旧,可眼下又都是他在叙旧。陆预摇了摇头,眸底激起讽意,“蕙娘,你那时是怎么说的呢?你说你要为兄长守孝,会等着我……” 天下从来都没有妹妹为兄长守孝的,就算要守孝,守三个月也便罢了。 “你不信我。”他面色愈发冷峻。 她不信他,怕他回不来,怕往后没有依靠。 “所以权衡利弊之下,你选择了进宫。选择了你母亲,抛弃了我。” “时过境迁,从前你选择的,都变成了最尖锐的刺扎向你。你疼了,悔了,就想来找我。” “六年过去了,蕙娘,没有谁会在原地等着你。” “你的苦,全都是你自找的。所以,纵然这条路再苦,你哭着也要走完。” “蕙娘,没人能帮你了。” 他的话异常冷漠,到容嘉蕙早已经听不下去,她不相信,她不相信。他分明还将阿鱼留在身边,他怎么可能这样对她? “不要这么对我!阿预,你不能这么狠心——” “你不能这么狠心——” “你还是爱着我的对不对,你还是爱着我的对不对啊!”她哭得泪眼模糊,涕泗横流,却依旧紧紧抓着陆预的衣袍不放手。 “爱?”陆预险些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盯着她执迷不悟的脸道:“你觉得,你若爱我,会不管不顾,给我下药?外臣私通宫妃,若此事败露,就算你不考虑你的下场,可考虑过我?考虑过我身后两府的人?” “你看你,还是时时刻刻都权衡利弊。只想着事成将我绑在你的船上,好控制我拿捏我。” “你可考虑过我愿不愿意,蕙娘?” “别说了,是我错了,我知道我错了,我知道我错了。”容嘉蕙不停的哭,她身上的伤口再次裂开,洇出了不少血。 “若是你觉得我爱你。”陆预冷嗤着,面色愈发冷峻,下颌锋利如同刀削,神情淡漠至极。 接下来开口说得话,也同样凉薄至极。 “吴王一案,是我亲手督办,证据是我亲手递交宫中……” 他话音未落,容嘉蕙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眸,抓着他衣袍的手越大用力。 “所以,皇上不是因为我同李含那个畜生的事要杀我,而是你!” “是你查出我与吴王暗中通信,是你……是你手送我去死!!!”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容嘉蕙近乎崩溃,歇斯底里哭道:“原来,是你要杀我啊!” 陆预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你错了,蕙娘。若你不曾做过那些,又岂会留人把柄?一步错,步步错,与吴王牵扯,只有死路一条。” “你与李含,也是你咎由自取。” “所以,那次在草场,你明明认出我了,可你依旧不救我,任由我被他践踏被他羞辱,任由我亲眼看着你与旁人恩爱亲昵!”容嘉蕙哭诉质问。 “可我也是你曾经精心呵护的蕙娘啊!” “别这样对我好吗?别这样……” 陆预没有接这话,草场一事,他认出认不出她,都已无关紧要。她选择的路,只能她自己走。 容嘉蕙哭了许久许久,久到她终于意识到身上的痛。 她捂着伤口,艰难站起身,想起导致她与陆预变成这等情况的罪魁祸首,她仰头又哭又笑。 “这对我不公平!阿预,你知道吗?若非小郑氏,我根本不会与吴王的人有任何牵扯!” “是她害了我,是她害得我这么惨啊!是她毁了我的一辈子!” 陆预依旧未接这话,他该说的,方才已经说尽了。 他不想再叙旧,叙那些没用的旧事。 容嘉蕙大概彻底明了了陆预的态度,他恨她抛弃了他,恨她给她下药,所以不会对她手下留情。 以至于,要亲手送她上路…… 心底依旧酸酸涩涩的,疼得她揪心,疼得她泪都流尽了。 这世上再也没有人会爱她,对她好了。 再也没有人了…… “真不公平啊!”她苦笑着,“小郑氏和她女儿,夺了我们三个人还有母亲的一切。” “兄长死了,我如今被她害成这样。阿鱼她……” 她顿了顿,转身垂眸又看向那被掰折的竹子,苦笑道:“恐怕若没有你我,她就算长在乡野,再差也不会差到哪去吧。” “去岁九月,我见她的时候,她眼睛的光芒,是那么清澈明亮,充满了幸福和希望。” “那些幸福和希望,令我嫉妒憎恶,恨不得她去死。谁叫她抢了本该属于我的阿预呢?” “你恨我,所以报复她对不对?” “她那日说了,你将她囚起来,拿了孩子,当作玩物……” “若要报复,你大可以冲我来,不必使出这么下作的手段。这件事分明与她没有干系!” 她提起阿鱼时,男人的面色果然阴鸷起来,变了又变。 “我再说一遍,这是我和她的事,与你无关!” “你没有资格过问我的事。” “没有资格吗?我是她——”她陡然然顿住,良久才苦笑着摇了摇头,“是啊,我有什么资格呢?我不配做她姐姐。” “是我……险些害死了她……” 身上失血过多,她的唇色越来越白,容嘉蕙吸了下鼻子,垂眸哽咽道: “蔡贞来了,我知晓,我难逃一死。” “只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你既不是因为我而报复她,那只有一种可能!”容嘉蕙叹了口气,眼眸湿润却又执着。 “陆预,你喜欢她是不是!” 孰料对面的男人瞳孔忽动,阴鸷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似有不悦。 容嘉蕙看向他,她没有忘记,上次在悬崖上,还有之前草场上他将人护得多紧。若真是报复真是玩物,哪有这样的玩物? 李含那种将她当活靶子的才是真的玩物啊! 容嘉蕙苦笑着,听不到他的回应,深深吸了口气,“你待她,应该还是不同的。” “只是她应当不喜欢你。我看出,她很抗拒你。” “就算念着父亲多年教导你的份上,念在你与兄长多年同窗的情分上,放过她好吗?” “你这般做,她不可能不恨你——” “够了!”陆预再没了耐心,冷眼看着她,眸中闪过冰凌般的寒厉。 “你懂什么?我说了,此事与你无关,你没资格过问。” 容嘉蕙垂下眼眸,苦笑着不再言语,步履蹒跚的出去了。 他说过,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她也该去走她的路了。 直到容嘉蕙的身影再也看不见了,融融月色下场景依旧清澈透亮。 竹叶被风吹得莎莎作响,落在青石板上树影交织,晃来晃去。风铃也在这时响起,叮当作响,如同泉水叮咚细流。 陆预收回神,也在思量着这个问题。 是啊,他做这一切,究竟为了什么呢? 因为相似的脸,而与她有所牵扯。意料之外的有了肌肤之亲,从那一刻,他们的干系就缕不清了。 一开始,他是想将她困在身边,报复她趁他失忆对他做的那些令他不耻的事。 所以他才带她回京,编织一场金笼美梦。直到容嘉蕙将那美梦戳破,她便开始各种同他对抗。 她越是想逃离,他越是不允。 他确实报复到她了,不择手段将她困在身边,后来抬为姨娘,成了他的妾。 从什么时候开始呢?对她的报复渐渐成了一种征服的欲望。 他从未遇见过这么烈性的女人。比容嘉蕙有过之而无不及!容嘉蕙虽要强心气高,但也算能屈能伸。 但那女人不是,她所有的屈服都停留于表面,看似退让,实则以退为进,伺机而动。她永远都在想着如何逃离他,如何同他作对。 偏偏他还从未遇到过这样的硬茬。 以及容嘉蕙的那个问题,他喜欢她? 何为喜欢呢?喜欢当建立在两厢情愿下。但他与她的一开始就名不正言不顺充满了各种欺骗与虚伪。 又如何再谈喜欢呢? 树叶莎莎声混杂着风铃响动,陆预拧着眉心,背影僵直,心下愈发凌乱。 夏日不过卯时,天边就已翻起了鱼肚白。而后天际越来越亮,霞光穿透黑暗,落进梅花镂空隔扇后,给昏暗的室内也添了一些光亮。 阿鱼迷迷糊糊醒来时,发觉正趴在男人宽大温热怀中。 盛夏本就闷热,阿鱼蹙眉与他拉开了距离。知晓是陆预,阿鱼头脑中的昏沉旋即消散,眸光染着浓烈的憎恶。 她轻手轻脚,披衣起身下榻。以往她起身时,都不见陆预。陆预不在,自然不会轻易让她出去。他依旧像往常那般,将她关在这院子里。 她记得清楚,昨夜他喝了好多酒。今日难得他还没醒,阿鱼不可能错过这个机会。 她实在太厌恶了,昨日的事宛如梗在喉咙的鱼刺彻底穿透了喉管,将所有的不堪与痛苦都通通挑开,她再也受不了了。 豆绿立领长衫依旧遮不住脖颈的点点痕迹,阿鱼将长发拢在左侧,轻手轻脚推开了门。 清晨的风依旧微凉,其他人约摸还未醒,阿鱼推开院门的时候,毫无阻拦。 此处是长兴县给外来官吏准备的驿馆,在府衙后的一条巷子里,巷子前有条宽敞的石板路,供马车出行。 每座院落前还栽了几株杏花。眼下将近盛夏,枝头上都挂着颗颗饱满的青果。 阿鱼蹙眉凝神,站在杏树下喘了口气。 巷子里不时走过卖早食的贩夫,扯着嗓子吆喝叫卖。 阿鱼站在门前愣愣看着他们来来往往。若是她就这般像卖早食的贩夫一样离开呢? 青水村早没了,她还能回哪去呢?她没有家了。眼下她只想回鹿鸣镇的善堂,去确认一下她的乡亲们还在不在。 青水村没了,但是有李叔李婶阿叶姐他们,聚在一起又是新的青水村。 这是她唯一的期寄了。 清凌凌的眸子很快又盈满了泪光,阿鱼蹲在地上,将自己抱成一团。 “姑娘,要不要来些糯米糕,芝麻的,荷花的,红糖的,软糯糯香甜甜好吃得很。” 有贩夫热情上前询问,阿鱼抬眸,泪眼汪汪盯着糯米糕,摇了摇头,“我没有钱。” “姑娘是遇到什么难处了吗?没有钱也不打紧,瞧你瘦得,先充充饥。”说罢,那贩夫往她手里递了一个粽子叶包裹的糯米糕,匆忙离去。 阿鱼盯着那糯米糕,愣神许久。久到贩夫都走没影了,她还未察觉。 “莫要吃那些不干不净的东西。”手中的糯米糕骤然被人抢去,阿鱼猛地一惊,转头就看见一身黑衣的男人面色凌厉盯着她。 将她手中糯米糕夺下,就要扔地上去。 阿鱼知道粮食有多难得,知道糯米从插秧到收稻舂谷的艰辛,知道那贩夫约莫天不亮就起来蒸糕贩卖…… 大家都在努力的活着,为什么他要糟蹋别人的心血,漠视别人的好意…… “还给我——”阿鱼急了,起身就去掰扯他的手腕,去夺他手里的糯米糕。 “你还给我。”男人将糯米糕举过头顶,任凭她如何跳起,如何折腾始终都够不到。 不知为何,陆预突然乐于见她这幅急红了眼蹦蹦跳跳同他吵闹的模样。至少不是榻上如同死尸般的任人作弄。 除非每回他心血来潮,换个她没见过接受不了的新花样,她才有些动静。 “告诉爷,你为何想要这糯米糕?”陆预垂眸看她,唇角扯出笑意。 “你还给我。”阿鱼依旧不理会他,踮起脚扯着他的袖子去拽。 问完这个问题,陆预忽地觉得自己很蠢。旋即没了意思,也不再作弄她,将那糕点给了她。 阿鱼见他肯松手,迅速从他手里抢过糯米糕,嗔怒道: “是,你是觉得这些东西不干不净,可当你病得快死的时候,吃得不干不净的东西多了去了!” “什么蜈蚣干儿蝎子干儿,蛇皮,蝉蜕,各种各样的,也没见吃死你!” 为了给他买上好的药材,她每日都起早贪黑,去打鱼,去喂鸡。最后去药铺拿药时,看到那些乱七八糟的药材时她险些呕出来。 但李伯伯说那就是治病的好药,还要他回去熬个儿把时辰,熬透入味再用。 她这话刚说完,果然见男人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阿鱼护着宝一般护着糯米糕,嗔怒的模样更令人恼怒。 “还是那句话,激怒爷对你有什么好处?”陆预目光沉沉盯着她,一大早起来他,他并不想发作,但她却依旧不识好歹,非要挑起怒火。 昨日的场景还心有余悸,阿鱼垂下眼眸,咬着唇瓣将泪憋了回去。 他做的都是什么事?凭什么只有他对她发火,对她予取予夺,她却不能? 他就是自私自大狂妄惯了,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陆预乐于见她吃瘪软化的模样,但他到底是她的男人,只要她低头认错,他没有什么是不能担待的。 “路间吃食鱼龙混杂,未经你目之所及,焉知旁人不会做其他手脚?所以爷说不干不净,没有错。” “你若想吃,改日请了厨娘到院子,亲自做与你吃。” 阿鱼捏着糯米糕,眼泪还是压抑不住,顺着腮畔滚落。她没抬头,只沉声道:“世子说的是,但莫要忘了,我与你们不同,我自幼便是这么长大的。” 阿鱼咬着唇瓣,说着说着忽地笑了,冷声道:“甚至还不如这儿,地上掉的,馊了的饭,坏掉的死鱼,哪一样你觉得恶心,觉得看不上的,我都吃过。” “这样,你强迫我做那事时候,会觉得恶心吗?” 恶心就好,恶心就放过她吧! 陆预抬眸,面色凌厉,沉沉盯着她的眼睛,方才激起得火气,在撞进她眸底的倔强时,忽地平息。 陆预知晓,她无非又是在找事。他方才说过,别想着激怒他,可她偏又不听,依旧如此。 她就是再次想要激怒他。可陆预偏偏不会如她所愿。当一件事没有意识而发生时,是后知后觉自然而然。但若是明知结果,还要强行,那就是存心故意。 陆预顺手替她缕缕缕发丝,将她拢在左侧身前的头发放在身后,盯着那颈间红痕留恋半晌,扯唇冷笑:“到底长进了,高台架起,想要爷放过你?” “做梦——” 说罢,陆预也不再理会她,先一步进了院子。阿鱼恨恨咬牙,擦去眼泪。 他就是无耻又无赖,她要怎么办?怎么办才能摆脱他呢? 那夜她为何要磨磨唧唧,只要让野狼吃了他,她趁机逃跑不就完了吗?或者趁他还没醒,将他埋了。 哪里还会有那么多是非呢? 好累,真的好累,好令人绝望。 陆预上午出门,院中又派了许嬷嬷和青柏守着。 糯米糕眼见着就要凉透,阿鱼才缓缓解开竹叶,露出里面混着红糖的软弹糕点。 她张嘴咬了口软糯糯的糕点,眼角的泪不知不觉又流了下来。待咬下第二口时,阿鱼蹙眉,不可思议地看向自己方才咬上地小竹节。 糯米糕里怎么会有竹节呢? 意识到什么,阿鱼眸光一亮,匆匆跑上床,拉去床帐,将那糯米糕中的小竹筒抽出。 里面是一方帛信。 「阿鱼,见字如晤。此行我想到法子,只待他北上时,我会在太湖北岸渡口停下休整。可将此迷药下进他的茶水中,伺机而动。另外,青水村人皆在,我已妥善安置,勿念。陆植。」 看到信的那一刻,阿鱼目瞪口呆,清澈的眸子里又涌出了一股泪水。 顾不得心底的激动,果然她又从小竹筒里找到一包药粉。 阿鱼握着那竹筒,一颗心不上不下,肩膀都在发颤。 她的父老乡亲都没事,是陆大哥救下了他们!陆大哥还要送她离开! 帛信上的每一个字都仿佛千斤重似的,阿鱼眼眶湿热,小心翼翼地将那帛信收好了。 …… 果然如陆植信中所言,不过一旬,他们便离开了驿馆,北上出征。 陆预依旧要带着她,绑也要将她绑上马车。阿鱼怨恨地瞪着他,她不懂,她是什么香饽饽吗?这人走到哪都要将她别在腰上? 直到夜晚停军休整,陆预身体力行的时候,阿鱼闭着眼睛,咬牙切齿。 再忍一忍,再忍一忍,只要到陆大哥信中说的地方,一切都结束了。 察觉她走神,陆预掰扯过她的下颌,逼她看着自己。 阿鱼依旧侧过目光,不去看他。 就这么纠缠了几次,陆预的脸色愈发难堪,旋即放开了她的脸,愈发用力。 “莫忘了,你还有求于爷,你拿什么与爷较劲?” 随着男人带着怒气的话音落地,阿鱼破声缓息,双手紧紧抓着褥子,泪流满面,闭上眼睛不去看。 只有陆预,全天下只有陆预才这般无耻。 行军时陆预坐在马上,领着军队在前。阿鱼的马车在后,好在陆预白日不与她一处,她也能将那药粉藏在马车里,陆预并未起疑心。 又走了半日,官府的人停在渡口略作休整,结合附近地形商量着具体事宜。 阿鱼知道,快到了。她只需要等一个契机。 她捏着手中的药粉,有些不安。这药该如何下给陆预?陆大哥信中说这只是迷药,只要药倒了他,她就自由了。 他那么谨慎,整日里拘着她不许她出去,不许她见人。仿佛她就该围着她一个人转,做他阴暗心思下见不得人的玩物。 她想光明正大的出去,想堂堂正正走在路上,大大方方与人相处,她不想再做玩物了。 阿鱼垂下眼眸,视线落在装着药粉匣子旁的香粉上,忽地灵思一动。 陆预嗅觉十分精明,好像有回她出去见了陆大哥后,他一口断定她身上有陆大哥的气息。 阿鱼兀自回忆着,再缓过神时,竟然将药粉通通倒进了香粉里,混昀了。 她也没其他办法了,她平日里不怎么用香粉,她也不想撒娇卖乖讨好陆预。 阿鱼从里面找出铜镜,掀开衣衫,露出遍布痕迹的肌肤。她一面对着铜镜,一面小心翼翼地拿帕子将香粉往脖颈处,锁骨处擦去。 纵然扑再多香粉,还是盖不住脖颈的红痕。阿鱼有些烦,陆预就是故意的。 他就是不想她出去见人,不想她见陆大哥,才这般无耻下作。 做完这一切,她将香粉盖上,以及那帕子也丢进了匣子里,若无其事地坐在车上,静等天黑。 …… 自从陆植提起那个引蛇出洞的计划时,陆预便隐约查到有几分不对。 他知道陆植别有用心,他一直在等,等陆植出手。但这么多天,那个女人虽然依旧恼人,但也确实安分。 她待着马车里与外面的陆植并没有什么牵扯。 但他里总是觉得有那么几分怪异,像扎在手心的纤子,平时看不大清,但真发做起来,却是要流血剜肉的程度。 黄昏之际,陆预依旧站在渡口,看着辽阔的湖面若有所思。 湖面上淡淡笼着一层烟雾,为晚霞普照下的波光粼粼添了几分朦胧。 思绪不知何时飞走,他忽地想起那日与她争执时,她说玉佩掉进了小柳树那岸的湖里,不知踪迹。 鬼使神差的,陆预走到了那处的湖岸。太湖地处江南一带,一入夏便阴雨绵绵,长久下着梅雨,湖水比往常上涨了几分。 他盯着湖面,目光沉沉,看着雾下泛着金辉的湖面。 他看了很久,久到心跳也跟着湖水一涨一落。 雾失楼台,月迷津渡。他不允许出现这种情况。他一定要看个清楚。 旋即,一道黑影跳进了湖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