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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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疾风骤雨过后,男人伸指摩挲着早已昏睡过去女子的白皙面颊,眸色幽深。 视线顺着脸颊游移到微肿的唇瓣,男人指节抚上细细捻磨。情到深处时,失去意识的人便会一点点靠近他,如同榫卯般与他完美契合。 那样的她,确实更叫人为之疯狂,想叫人心生怜爱。 索性这才第二天,在船上这些时日,他还有的是时间给她耗。 餍足后的男人心情大好,披衣起身。 夜半的凉风吹散了衣衫上沾染的旖旎,陆预沉下脸来,将船上的人皆叫到跟前。 “你们跟了爷不少时日,自然知晓爷向来赏罚分明。” “爷从不用二心之人。” 寥寥几句话,杨信青柏以及他们身后的暗卫纷纷垂下眼眸。 所谓生了二心之人,皆只有死路一条。 陆预冷眸扫向那些暗卫,心中没由来生起一股火气。若非他碰见了,那女人指不定真想勾引他的人。 他必须杜绝这种可能,待没人敢理会她,看她如何收场?倒最后依旧会眼巴巴找回来,同他低头认错,求他施展雨露。 船上一时陷入了压抑的氛围,好在没多久,船到码头时,有暗卫绑着白芷上了船。 乍然见到陆预,白芷浑身瑟瑟发抖,如同见了鬼般。 男人冷眸瞥了向她,袖中的骨节咯吱作响。上回在雪夜中,他倒是怒上心头,险些将这奴婢给忘了。 他的好兄长,还这真是将他耍得团团转。 成婚那日,他猜到陆植不可能袖手旁观。岚苑的那个素兰,即有可能是澄安院放过来的眼线。 当初他为给她看诊,特意找了杏坛名家之后柳素兰。到底算漏了,陆植与柳素兰的干系。 眼前这个白芷,与那柳素兰一般,都精通岐黄,且又都暗暗效忠陆植,着实令人恼火。 身边豢养着这样一群荤素不忌的奴才,陆植也倒真有本事。无论男女,还叫他们通通对他忠心耿耿,他倒不得不佩服他这位大哥的好手段了。 那蠢女人眼中至纯至善之人?倒真是笑话。 陆预目光沉沉,盯着白芷的脸,与那柳素兰并无相似,好似真无任何破绽。 可越无破绽便越有破绽。 后来他去澄安院寻人,陆植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真是置身之外,袖手旁观。 那时他关心则乱,被陆植蒙蔽,索性将矛头直指吴王。 可笑啊,枉费他以为她被吴王的人撸走,还大肆操劳没日没夜寻了她三天。 从陆植自请下放临安的那一刻,他就明白中了陆植的计。 他那好兄长,淡泊了半辈子,不下放旁处,反倒主动请缨去接手吴地的烂摊子。看来是下定决心不仅要同他抢人,还要谋求别的。 怒火好似地下灼热熔岩,裂开岩石,顺着缝隙喷涌而出,一路翻涌奔腾,排山倒海。 “撬开她的嘴,爷倒要看看,他究竟是如何在爷眼皮子底下暗度陈仓。” 男人眸光落在杨信身上,沉声命令道。 不待杨信反应,只听陆预又吩咐道:“不必手下留情,若不听话,酷刑一一伺候便是。” 白芷跪在地上,死死盯着陆预,浑身都在发颤。 陆预对上她不甘又幽怨的眼眸,忽地心情大好。 “最好给爷想清楚,莫忘了,爷手上可不止你一人。” 果然,他话音刚落,白芷当即面如土色。 素兰姐姐还在国公府。 不过试探,见她如此反应,陆预对她和柳素兰的关系也猜到了七七八八。 男人好整以暇看着她,白芷想撇过脸去时,却为时已晚。 一切都未言明,一切又仿佛透彻明了。 …… 已至正月底,京城夜色依旧寒凉得紧。白梅吐蕊,在凛冽的寒意中悄然绽放。 昏黄的灯烛下,丝丝缕缕香意探入鼻腔,男人放下书卷,不禁抬眸看向支摘窗在的白梅,眸光顿了半瞬。 冷杉走至身边,将湖州来信放至案上。男人抬眸静静盯着那信,长指一点点抽出信,不动声色地阅信。 良久,轩窗内传来一阵叹息。 陆植闭上眼眸,欲速则不达,这一步棋,他似乎行错了。 眼下吴王入京,吴地乱成一团,朝中几乎无人愿意淌这浑水。若错过此次机会,他再想涉足吴地,也便难了。 也正是错在这档口,被二弟觉察,又将她捉回来。而他,也要深受反噬,这吴地,他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与二弟的这场博弈,竟这般差强人意。 陆植深深闭眸,感受着窗外迎面扑来的阵阵凉意。 “公子,仔细您的身子,莫着了凉。”冷杉道。 陆植睁开眼眸,淡淡看向窗外的白梅。他自求三月份下放临安,本该是绝密。可为何就能被二弟知晓? 这件事,也就坏在此处。如若不然,叫二弟相信她被吴王撸去不知生死不也极好? “且查一查,院中之人哪些有可疑之处。” 他既然能将素兰放至岚苑,保不齐二弟也会将手深入澄安院来。 还有两个月,两个月后他便下放临安,从此远离京城。 正思忖间,忽地听见耳畔传来阵阵尖呼。 陆植侧眸,冷杉当即道:“是恒初院那边,世子夫人院中总是不时有人坠井,老夫人每日里被她吵得睡不着觉,烦不胜烦。” “长公主殿下身子不适,近来都在公主府,也不去管。老夫人和三小姐倒是派人去训斥过,但不顶用。” “因她还占着世子夫人的名头,也无人敢真对她做些什么。” 陆植垂下眼眸,漆黑的长睫低垂着,在白皙的面庞上留下一簇阴影。 他提笔,悠悠在纸上写了一个“赵”字。眼下,他想到了破局之法。 也是时候挫挫二弟的锐气了。 毕竟这世间,并非谁都如他一般好命。 陆植正思量间,却见一道黑影飞檐走壁,迅速跳到他面前,低声道: “公子,宫里传来消息,容废妃殁了。” 极薄的眼皮微抬,陆植默默放下笔,并未言语。 冷杉察觉他心情不好,极有眼色地退下了。 与冷杉预估的相反,陆植此刻心情却是极好。 只是他一向喜怒不形于色惯了,旁人很难对他察言观色。 不一会儿,氤氲着梅香的轩窗小室内,琴声琅琅,倾泻如流水潺潺。 …… “世子,容废妃殁了。” 听着青柏的话,坐在主位的男人思忖半瞬,问道:“老师可还好?” “信上道明宫中发丧,以才人之制安葬了容废妃。” “没有圣谕,容家不敢轻举妄动。容老太傅身子不适,闻言竟格外清醒,至今仍卧床不起。” 一种说不上来的沧桑感涌上心头,陆预盯着微明的天际允许没有说话。 容嘉蕙顶着老师的名头与吴王来往密集。圣上不可能容得下她。 待吴王伏诛,榨尽她的最后一丝价值,也便是她的死期。 吴王之案,算得上是他一手督办。如此说来,是他亲手了结了这段孽缘。 与其在凄冷的深宫度日苟活,她那般骄傲要强之人,也算求仁得仁。 男人提笔写了封信,很快火漆密封交给青柏道:“快马加急,将这封信送到容太傅手上,另外将府中山参雪莲等滋补名贵之药,并着名家的书画一齐送去。” 容嘉蕙殁于深宫,唯有一人他对之不起。 远处天际逐渐泛出一抹鱼肚白,旭日东升,一时霞光四射,天光大亮。 男人一夜未眠,拧了拧眉心,鬼使神差地已到了船舱内的榻前。 熟悉的容颜依旧,脑海中两张脸庞,或嬉笑打闹,或嗔怒羞涩,或趾高气扬,或得意洋洋,交织着,重叠着,撕扯着。 眼眸中布满血丝,盯着榻上女人安详的睡颜,男人目光倏地深沉。 他似乎有那么理解了,为何自己独独与她过不去。 不过女人而已,他陆预犯不着自降身份与一个女人纠缠不清。 可他却一而再再而三地因这个女人破例,变得愈发失控。也只有她,能几次三番挑动他的情绪,同她叫板拿侨。 正如那个嘴硬的婢女,酷刑伺候,不听话杀了便是,他没耐心同她处处周旋,勾心斗角。再怎么硬气,也不过一个奴婢。他犯不着浪费时间在一个奴婢身上。 若想知晓她怎么和陆植勾结,他一步步往下查便可。 只要做了,一切都有破绽。于他而言,只是时间早晚问题。 年少时求而不得的执念,就连失忆也深深贯穿他的脑海。令他忍住厌恶,默许她的撩拨与蓄意接近。 也正是因为这骨子求而不得的执念,让他带她格外不同,格外失控。 约摸便是如此。 要怪就怪,她偏偏生了一张这样的脸。 以至于她愿不愿意,一切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出于被人践踏脸面被人狠狠羞辱的报复感,出于他对这张近七份相似的容颜的执念。 不然,她以为她是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