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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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她答应的越快,风雪下男人的脸色便越发阴沉。心中窝着一团怒火,陆预当即甩开阿鱼的下颌。 从前百般不愿留在他身边,眼下为了老鳏夫的奴才竟然这般低三下四地趴在地上求他。 就这般又毫不犹豫的将他的脸面狠狠踩在地上。 但凡她方才多一分迟疑,多一分犹豫,他此刻也不会怒火中烧,恨不得拧断她的脖子。 “陆预!我已答应你,快去救人!”阿鱼心急如焚。 “放肆,莫忘了是你有求于爷!”男人脸色黑如锅底,怒道。 “这笔账,爷回头再跟你算。” 说罢,男人当即抓着她的后颈,将人提带上马。 狂风裹挟着大雪,不断扑向人的脸面,刀割一般疼。阿鱼被他放在身前,每当马蹄跃起时男人温热的身躯总是会重重地碰撞上她,贴紧她的脊背。 心中不恨不怨是不可能的。对陆预这般无耻的人,她也学聪明了。凭什么他能一而再再而三地欺骗她,她却不能反过来骗他? 身后的温热又有贴上来的趋势,阿鱼咬着唇瓣,俯身向前抱住马的鬃毛,避开男人的接触。 哪知腹上忽地横亘上硬邦邦的臂膀,耳畔传来男人的厉责,“再敢乱动,爷便将你丢下马去。” 狠话放完,腹部被大掌带着向后,背部当即又贴上男人的胸膛。 阿鱼攥紧双拳,暂时不敢再有动作。那些风雪扑打在她的脸上,一程接着一程,何尝不是对她的嘲弄? 大掌扣在温热绵软的腹部,陆预心底的火莫名又燃起来,贴着身上人的温热,焚烧了大片心房。 曾几何时,这里曾有过他和她的孩子…… 那阵子他曾想过,等孩子生下来,无论是男是女,他都会将孩子抱过来亲自教养。女孩当知书达理贤良淑德,男孩该博闻强识丰神俊逸。 万不可叫她养废,沾染了她一身的市井村妇之气。 可她…… “疼!”阿鱼当即掰扯他扣着自己小腹的手,控诉道。 “何不疼死你!”陆预咬牙切齿,用力拽动缰绳,速度越来越快,甚至骑马扬蹄跨过一处山石。 她是真不怕死,也着实可恨,为了勾搭陆植竟亲手杀了自己的亲骨肉。 从三尺高的妆台上摔下时,真该疼死她! 阿鱼憋屈地咬着唇瓣,眼角中涌着恼恨的泪珠。 她还有求于他,白芷等人还命悬一线,她是该做小伏低,万万不该惹怒了他。 遂闭口不言不语。 她的沉默更让男人火大。不过眼下还有要事,不是与她较劲之时。 等回了岚苑,将她锁死在榻上狠狠教训,教她再也不敢对他生出二心。 男人双腿夹紧马腹,再次扬鞭。 火把近在眼前,隔得老远,阿鱼看着被匪贼层层围住的那些人,尤其是白芷佝偻着腰身擦着唇角的血,她当即不能再平静。 “白芷!” 阿鱼朝白芷的方向伸手,想下马去,死活挣脱不开,这才后知后觉腰间的禁锢。 “可要留活口?”杨信握上刀柄,上前待命。 “一个不留。”陆预盯着那火光下聚集的一行人,漠声道。 无论如何,他们都该死。若是他恰好没撞上那辆马车……男人眉眼压底,凛着神色。 这女人,要死也该是死在他陆预手上。 感受到身前人的挣脱,陆预垂眸,抬手抓着她的后颈将人猛地逼近自己。 灼热的气息如同毒蛇吐信,只听男人咬牙切齿阴森道:“怎么,你想下去找死?” “在爷没玩够之前,你这条贱命,只能是爷的!给我好生待着。” 阿鱼身子猛然一僵,她没去管耳畔的威胁,只看着不远处神情狰狞的山匪拎着刀就朝着白芷砍去。 “不,不要,白芷!”阿鱼疯狂挣着,声嘶力竭在陆预怀中哭喊着。 “白芷——” 刀刃朝着白芷砍来的那一瞬,她猛然闭上眼睛。 过了好一瞬,身上没有其他的疼痛,白芷这才后知后觉,抬眸时却见另一伙人马正和匪贼鏖战。 没有劫后的余生喜悦,心理反而生出强烈的不安。余光扫向四周,看着坐在马上隔岸观火的男人与她怀中不断挣扎的阿鱼时,白芷的心彻底慌了。 刚出虎穴却又重陷狼窝,公子做的一切又白费了,这简直比杀了她还难受。 杨信与青柏等人皆是陆预训练多年的亲卫,有的还同他上过沙场。不一会儿,那些匪贼就被陆预的暗卫解决。 男人这时才下马,扯过女人纤细的腕子,将她用力带下。 乌黑皂靴踩过染了殷红的雪上,男人依旧面不改色。将阿鱼拽到白芷跟前。 “回去告诉你家主子,莫再妄想不该肖想的东西。否则,休怪爷不客气。” “别杀我!求求大侠别杀我,都是那群山匪逼着老头子我做的这些……”老翁护着老妪和孙儿,被暗卫拉出来时候依旧瑟瑟发抖。 老翁哭诉自己这几月被匪贼威胁,活得不人不鬼。 杨信提溜过人,抬眸请陆预指示。 “爷说过,一个不留。”陆预盯着那三人,并不松口。 杨信刚要动作,陆预忽地垂眸,却见那女人拽着自己的衣衫怒道: “陆预,你疯了,你为何要滥杀无辜,还有那个孩子,他还那么小!” 老翁和老妪手上沾了不少人命但那个孩子确是无辜的啊,他不过几岁,他能懂什么? 陆预果然是丧心病狂,嗜杀成性。 “他错在哪里,你为什么要杀他!” 阿鱼问出这句话时,唇瓣都在颤抖。仿佛再问,当初她腹中的孩子,那么鲜活的一条命,他仅仅为了国公府的规矩,一条死的规矩,就要落了她的孩子! 这又何尝不是滥杀无辜? 他从来都是心狠手辣黑心肝的人。 孩子的话题无意踩在陆预的雷点上。不待阿鱼反应,男人抬眸示意,杨信手中白刃当即举起又迅速落下。 “唔——” “不要!”老翁,老妪还有那孩子,接二连三倒在她面前时,阿鱼的惊叫都几乎骤然失声。 他,他怎么会下得了如此狠手?那不过是个孩子啊! “将尸身统统处理了,回京。”陆预吩咐道。 他冷眸瞥了白芷等人一眼,目光不善。 白芷被他这危险的眼神下得心中惊骇。 就在陆预打算扯着阿鱼的腕子将人带走时,阿鱼不知哪来的力气,骤然甩开了他的桎梏。 “滚!你滚开!” 她看得清晰,那刀刃直直削平孩子的脖颈,顿时出了碗口大的窟窿。 一条命没了啊!当初他决心要她堕胎时,也是如此果断如此冷硬不容商量。 他将她逼向死地时又与今日毫不留情地杀了那孩童有何区别? “你滚开!滚啊!”阿鱼崩溃大哭。 除了上回在鹿升巷打兰心等人的板子,她,今日头一次见到活生生的人,死在自己眼前。 阿鱼蹲在地上,披头散发捂着脸崩溃大哭着。 被当众落了脸面,还是在一群下人面前,大帽下男人当即沉了脸色。 那老翁一家与匪贼合谋,今日若不是他,这女人,包括她在意的那些陆植的奴才,通通死无葬身之地。 且不说他们,之前又有多少行人,被这老翁一家诓骗至此,谁又知晓? 他只不过在替天行道。而为将掌兵者,最忌讳心慈手软,妇人之仁。 斩草必除根,那孩子,并不无辜。 阿鱼抱着头,捂着自己的眼睛,那碗口大的切面深深烙印在脑海中,胃中又是一阵翻涌,阿鱼撑着手臂,吐了一地。 白芷想上前扶她,余光瞥见男人冷肃的侧颜,吓得旋即缩了回去。 “今日他们不死,死得便是你。”想来她也头一次见这般血腥场面,男人面色缓和,到底是递了台阶给她,俯身打算扶她起身。 被触碰到的那一刻,仿佛被噩梦魇上,阿鱼慌不择地使出最大力气继续推开他,泪流满面崩溃道: “别碰我,别碰我!你滚开,你滚开啊!” 他越靠近,阿鱼趴在染了血的雪地上后退的越快。仿佛看见什么洪水猛兽,只往后退。 将人逼到墙角,男人撑着最后一分耐心,伸出手来按住她的肩膀。 “啊啊啊——”阿鱼尖叫着,手脚并用地推他,“滚开,滚开!” “你和他们一样,都是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阿鱼尖叫着,挣扎着男人的桎梏。 阿鱼见挣脱不得,不知从哪来的力气一口咬上陆预的虎口,颤颤巍巍起身,警惕地瞪着他。 “好,好!”陆预看着被咬出血的手,面色阴沉眸光晦暗。 “爷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陆预咬牙切齿盯着她,“莫忘了,这回是爷救了你。是你求着爷回来救这些奴才。” “吴虞!你想毁约吗?” 若阿鱼神思清明,便知晓这还是他再一次唤她名字。 被恐惧和愤怒深深淹没的阿鱼此刻只想离陆预远些,她双眸发红,平日里银铃般的声音也变得嘶哑哽咽,疯了般捂住自己的耳朵。 “是你!若不是你,我也不会陷入今日的境地!” “都是你,都是你,都是你!”阿鱼崩溃道。 有了上次在鹿升巷被他带偏的经历,但凡他提救她于危难,阿鱼只觉得刺耳至极。 她发现她,根本听不得这些话。 若陆预不将她骗到京城,哪里会发生这些?她依旧是青水村无忧无虑的阿鱼。 何须他救? 诚如今日,若非他执着将她关在院子里,她也不会堕了孩子,也不会眼下冒雪赶路以至于深陷险境遭遇山匪。 “若不是你,我又怎么会落得这般下场?还妄想我感激你,你做梦,陆预!” “莫忘了,若不是我,你早就淹死在了太湖!” 面对男人阴云密布的神情,阿鱼恍若未见,眸光涣散捂着耳朵,喘着粗气,“你又哪里来的脸面,与我说这些!” 青柏和杨信等人低垂眼眸,压根不敢去看自家主子的反应。 陆预心中的火再也压制不住,凤眸冷睨着他,崩着脸,上前就拽住她的腕子,不让她再疯言疯语。 “安分些,今日爷只当你吓傻了,且不与你计较。” 阿鱼岂能如他所愿,奋力挣脱着,惊叫着,反应异常激烈。 她渐渐回神,今日若是被他拽回了京城,往后她再难回太湖了。 心中的怒气持续翻涌着,阿鱼故技重施打算继续咬他。 哪知,男人早有警觉,另只空闲的手当即擒住她的下颌,冷眸盯着她。 忽地,男人猝然冷笑,视线从她身上逐渐落在周围的白芷和陆植的那些暗卫身上。 “今日爷心情不好,不介意多杀几个人,送那些山匪一起上路。” 赤裸裸的威胁,依旧是心狠手辣不顾他人死活。 阿鱼泛红的眼直直盯着他,唇瓣咬出了血,眼中含着莹莹泪光。 见她软和了许多,男人覆在她下颌的指节渐渐抚上了她的脸颊。 指腹最后捻过她的下唇,掩去那丝血意,男人冷声道: “松开。” 袖下的指节颤颤,阿鱼惊觉,她整个人都在发抖。他这般“体面”之人,今日被她如此“不体面”的羞辱过,为什么还要她? 他一点脸面也不要吗? 鲜血渗入舌尖的那一霎那,方才血腥的一幕旋即直逼眼前。耳畔,自己腹中的孩子和那个孩子的哭声响天彻地,阿鱼当即惊呼出声。 “啊啊啊——”阿鱼痛苦地捂着额头,此刻只觉得昏天黑地,头痛得紧。 “孩子?” “别过来!” 陆预也察觉她此刻的不对劲,抬眸诧异看向白芷,他知晓,陆植定然留了大夫在她身边。 只是在他走向白芷的那一刻,阿鱼想起那碗口大的伤痕,心惊肉跳,当即冲到白芷面前,警惕地瞪着陆预。 陆预心中火大,但见不得她此刻疯疯癫癫的模样,厉声道:“让开——” 话还未说完,耳畔的一阵轰鸣彻底打懵了陆预。 震惊的何止陆预,此刻杨信,青柏,包括被阿鱼护在身后的白芷,还有陆植的暗卫,陆预的暗卫一干人等,全都惊呆了。 这姑娘,竟然敢打陆世子? 耳畔依旧在嗡鸣,随即是阵阵痛麻。 那一掌的力道似乎倾注的阿鱼许久以来的怨气,直接将男人打地侧过脸去,指痕根根分明。 那鲜红的指痕,就跟胭脂似的,擦在世子冷白的侧脸上。 青柏暗暗倒吸一口凉气,旋即低下眼眸,不敢再看。 “你若是杀白芷,就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不待男人发作,阿鱼旋即瞪着他,声嘶力竭道。 陆预正过脸,此刻的面色已经不能用阴沉来形容。脸上的火辣灼热上下乱窜,烧进他的脑海与心房到处都是火气。 真是反了天了! 陆预冷冷盯着阿鱼,一把抓过她的脖颈,居高临下冷睨着她,咬牙切齿道: “不过就是一个卑贱的渔女,你以为,你的命,你的尸身,算什么东西,爷会在乎?” “是,我确实卑贱!不如你陆预命好,不如你生在权贵人家。”阿鱼也来了气,更怕陆预为难白芷,索性直接同他刚到底。 “可是你陆预,又能高尚在何处?” “你口口声声说我是卑贱渔女,连国公府的妾都不配。可你呢?为何又对你看不上的卑贱之人如此执着?” 这也是许久以来困扰阿鱼的事,她到底不明白,他看不上她,嫌弃她卑贱,她不配有他的孩子,为什么他就不能把她这卑贱之人给放了呢? 直到现在,阿鱼才彻底想明白。 “陆预,你就是贱!” “你就是犯贱,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将我囚禁起来,供你玩弄,供你消遣!” “高高在上的世子啊,为何又愿意沾染我这卑贱的渔女呢?” 当着众人的面,阿鱼一而再再而三地给世子没脸,眼下竟然还敢辱骂世子,杨信暗暗握着手中的刀,静待上命。 她这些话,每一句都精准踩在陆预的雷点上。脸上的灼热仍在继续,陆预死死盯着她,忽地唇角扯出一阵阴冷的笑。 半是自嘲,半是愤怒。 不论过去他的行径,单是这几日不眠不休从京中赶来此地,冒雪前行…… 陆预深深吸了一口气,他确实有病。 他舔舐牙槽,阴郁转瞬,云淡风轻道:“卑贱之人,巧言令色!” “你以为你是谁?” “今日若没有爷,你还能如此气焰嚣张地在爷面前同爷叫板,甚至辱骂爷?” “当真是毫无教养卑贱不堪的乡野村妇!” “你到底高看自己了?低估了爷,也高估了你自己。” “当初若非你趁着爷失忆,算计爷而上位,你以为,爷会碰你这卑贱之人?” 陆预抬眸扫了一圈,强行压抑住心中的火气。他并非,非她不可! 一个渔女,几次三番折了他的面子,她算个什么东西? 她要走,便走! 要死,便死得远些,莫再来碍他的眼。 仔细算来,他与她的纠纷确实起源于太湖,她的那些算计。算计他失身于她,从这一刻起,他就彻底掉入了她的陷阱。 也是从这一刻起,他开始逐渐变得失控。待她失控,渐渐营造出一种,他非她不可的错觉。 陆预揉了揉额角,再次看向她时,眸中全是厌恶与淡漠,“爷今日也告诉你,国公府,哪怕一个婢子,也不会容卑贱之人!” 想入国公府与陆植那鳏夫厮守,她做梦! “牢世子放心,我就算死,也不会死在你国公府。” 阿鱼说罢,偏过脸去,紧绷着脖颈忍着头疼,不再看他。 “好!” “就算你死在外面,爷也不会再管一分一毫!” 男人说罢,当即转身离去。 不一会儿,马蹄声踏雪远去,再不见了那碍眼的人,阿鱼浑身如同失了所有气力般,跌在雪地里。 白芷急忙上前扶住她,阿鱼依偎在她怀中泣不成声。 “都结束了,终于都结束了!” 她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