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牢狱 真的是三少爷?
第1章 牢狱 真的是三少爷? 已是深冬,牢中更是寒凉。 林盈蜷缩在牢房的一角,木然地望着牢门透出的光线。 她不知道李家老爷犯了多大的错。她只是一个侍妾,近来她几乎连老爷的人影都没见到过,家里的事情更是轮不到她过问。 她所知的,唯有老爷让人抄了家,似乎还是为了很大的罪名,否则也不会连府中女眷都被抓进这幽暗之地来了。 走廊尽头传来一阵脚步声。牢门很快被打开,林盈抬头看了看,是其中一个狱卒来了。 方才押送她们的狱卒一高一矮,现下只有那矮些又年长些的站在门外。 他环视了一圈,问道:“你们中可有叫林盈的?” 已经许久没有人叫过她“林盈”了,以至于身边众人听到这个名字都愣了愣,过了一会,才有稀稀疏疏的几束目光犹疑着投向她。 林盈一进李家就丢了本名,虽则她的名字是单字,但老爷仍嫌她本名难记,唤她“莺儿”。许多人也跟着叫,以至于他们都不知道她的真名是什么。 于老爷而言,“莺儿”亦只是一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雀鸟。府中大事她一概不知,甚至不知道老爷犯了什么事,就被押进了大牢。 她这一辈子,似乎什么都由不得她。 矮狱卒见周围人看向林盈,无需旁人再告诉他什么便心领神会了。他向她扬了扬手:“出来吧。” 虽然没人想留在牢房里,但此刻被唤出去也未必是好事,万一等在眼前的不是出去的机会,而是“斩立决”的诏令呢? 林盈在众人或是惊惧或是疑惑的目光中离开了牢房。 走出回廊,似是确认了四周无人能听见,矮狱卒才解释道:“林姑娘,有位大人要单独审你,你且在此处等候片刻。” 那便是还不能出狱的意思了。 林盈一面任狱卒领着进入新的房间,一面想着,便是有人要审她,又能审出什么来呢? 且不说她位卑言轻,对府中事务一无所知,三年前,她便被药哑了嗓子。 合府上下无人知晓,在这三年间,林盈学会了手语,也学会了读书写字。 学会的字越来越多,林盈便着手写了一封为三少爷之死鸣冤的信,可是送出的信并没有回音。 她起初以为要再等等,一等就等到了现在。 该不会,她的信被看到了,所以李府才被抄家? 林盈平静无波的神色终于松动了。 如果是这样,那她终于能为三少爷复仇,为自己赎罪了。 牢房远处传来渐渐靠近的脚步声与人声。林盈收回思绪,走到门前,想透过窗口看看怎么回事。 两人走过拐角,林盈便看出是送她们进来的一高一矮两人。 那高狱卒问:“只说那人要审这姑娘,师父为何要待她这样好?” 矮狱卒停步,笑道:“我这哪是待那姑娘好啊?” “这衣食用品都是师父亲自检查替换的,可不是对她好吗?”年轻狱卒细数着,“床褥衾被皆是崭新的,如今还带了礼物。” 林盈环顾四周,这才注意到,自己房里的用度对于一个刚入狱的嫌犯而言,确实称得上奢侈。 屋里不像其他牢房中摆着草席石床,而是放了一张真正的床铺,床褥是新换过的,料子很是柔软。床前有一张小桌,上面摆着茶具,就仿佛要招待什么人一样。 “我们这些侍奉人的,不能只听他要什么,更要揣测大人的心意。”矮狱卒道,“我问你,她不过是一个无权无势的哑妾,对查案能有什么帮助?” “自是没有。”高狱卒答。 矮狱卒问他:“那位可是出了名的雷霆手段,你我都懂的道理他能不懂?那你说,他点名要个无益于破案的姑娘能是做什么?” 高狱卒没说话,似是尚在思考。 接着,林盈听不到他们说了什么,只听见一声拉开木匣的声音。 也不知看见了什么,高狱卒那里传来一声了然的呼声。 矮狱卒意有所指:“我跟你说,这位颜复颜大人最是油盐不进,身边一个女眷都没有,偏生点名要了这林姑娘,你说这是何意?” “哦——师父英明。”高狱卒谄媚道。 颜复……这名字林盈并未听过。 朝中重臣她自然不是个个都听过,但若有谁格外声名显赫,或者与李府往来密切,往往还是有些议论之声能传到她耳中的。 矮狱卒一笑,继续道:“那位可是陛下跟前的红人,要是侍奉好了那位,也算是你我一件功劳了。” 怎么会有人不是广为人知的人,却是陛下跟前的红人?莫不是短短几天外面已经天翻地覆? 林盈愈发无法想象来者的模样了。 声音越来越近,林盈从门前躲开,缩回房间角落,假装什么也没听到。 狱卒走过来将那木匣放下,并未对她说什么,便走了。 林盈凑过去,打开匣子,瞥了一眼便迅速关上了。 里面果不其然是那些物件。 显然,这位即将抵达的“颜复大人”是贪图声色之流,并不会为她主持公道。 可若真如矮狱卒所言,颜复此前不近女色,却偏偏相中了她的皮囊,那他有没有可能会保她一命? 一边是为奴为婢,一边是冤死狱中,她但凡有一线生机,又怎会甘愿一死了之? 林盈心一横,放下一半床帐,再次打开那盒子,取出其中的轻纱蒙住了双眼,又将自己用丝带松松缚在床头。 如此一来,等颜复来了,便能看见床帐里犹抱琵琶半遮面的香艳画面。 以色侍人虽然痛苦,但活下去才有希望。 不知等了多久,她终于听到走廊里传来狱卒们的谄媚声:“大人仔细脚下,这就到了。” 来人并未回答,林盈只能从脚步声中听出他确是存在的。 门被打开,她仍被笼罩在床帐里,来人又走了几步,行至她面前。 林盈还是第一次主动“勾引”旁人,这会后知后觉地紧张起来,不由自主地咬住了嘴唇。 床帐动了动,一股凛冽的寒气自男人身上传来。 她忍不住颤抖了一下,却立刻佯作无事,乖顺地等待着他的发落。 那人终于出声:“谁把你弄成这样的?” 这声音中颇有几分急切之意。林盈眼睛上戴着的轻纱并不会遮蔽掉她的视线,只是起到装点的作用,她仍然可以看到来人的动作,只是看不清他的表情。 毕竟这一身打扮都是狱卒揣测过男人的喜好后放在匣子里的,林盈只当他是受用的,用唇形邀请道“大人请用”。 那人没有回答,只是呼吸略微急促了些。 顷刻间,林盈听见刀剑出鞘的声音。 发自本能地,她立刻挣开了看似紧缚的活结,翻身躲到了床的另一头去,手中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木簪对准了他。 这支簪子并非寻常饰品,内里实则有一支纤细锋利的刀刃,按下机关,刀刃便会喷射而出。 这是新岁之际,林盈的恩人赠给她防身的礼物,许是因为外观实在朴素圆钝,都没有被狱卒收走。 那男子闷哼了一声,想来是避之不及,被她打中了。 在她飞速坐起的过程中,眼罩也跟着滑落下来,她这才看清男子的动作——他只是将她脚踝上本就可以轻松挣开的丝带割开了。 因着她的动作,男子收了刀,转身看她。 “小娘真是好情致啊。”他面无表情,却说出了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林盈登时一愣。 纵然身形比之从前变得高大宽厚了些,眉眼也生得更加凌厉,她还是一眼便认出了他。 三少爷……真的会是三少爷吗? 三年前,他的遗骸分明已经下葬了,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