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o18小说 - 其他小说 - 老祖宗竟是我儿子在线阅读 - 第222章

第222章

    第222章

    不过说是新年其实也没有放几天假, 就又各司其职了。

    “六国使节的国书,你看。”异人将几卷帛书推到赵絮晚面前。

    赵絮晚展开,一封来自赵国, 措辞恭敬, 却暗藏机锋, 言下之意是“李牧之事,秦国做得不地道”, 一封来自魏国, 信陵君亲笔, 言辞恳切, 试探秦国对合纵的态度, 一封来自楚国,春申君的问候,热情得有些过分。

    “都在试探。”她放下国书。

    异人点头:“李牧在南边钉着,楚国不敢动。但赵国不一样, 他们丢的不只是一个将领, 是脸面。”

    “赵王那边……”

    “赵王迁是个软骨头,但他身边的人不软。”异人顿了顿, “郭开还在。”

    赵絮晚明白了。郭开,那个陷害廉颇、逼走李牧的赵国内奸,如今依旧是赵王身边的红人。李牧归秦, 最恨的人不是赵王,而是他。

    “他会对李牧下手?”

    “他不敢明着来。”异人冷笑,“但他会想办法,让李牧在秦国待得不舒服。”

    两人对视一眼,都知道这话的分量。郭开那种人,正面交锋不行, 但阴人的本事,天下无双。

    李牧在南边过得其实很舒服。

    那一战之后,楚军老实了许多,巡逻的斥候都绕着秦军关隘走。三千秦军对他心服口服,喊了一个月嗓子的老兵们,如今见了他都挺直腰杆,眼神里满是敬重。

    “将军,楚人又送东西来了。”副将进门,一脸古怪。

    李牧抬头:“什么?”

    “酒,肉,还有一封信。”副将把东西放下,“春申君亲笔,说上次误会,赔礼道歉。”

    李牧扫了一眼那封信,没接。

    “退回去。”

    副将一愣:“将军,这……”

    “退回去。”李牧的声音平淡,“告诉他们,秦军不缺酒肉,让他们留着犒劳自己的兵。”

    副将领命而去,心里却在想,这位将军,是真硬气。

    楚人送东西,不就是想试探?收了,就是给面子,不收,就是不给面子。李牧倒好,直接退回去,摆明了告诉楚人:别来这套。

    消息传回郢都,春申君气得摔了杯子。

    “李牧!欺人太甚!”

    旁边幕僚低声道:“君上,此人软硬不吃,不如……”

    “不如什么?”

    幕僚凑近,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春申君听完,脸色阴晴不定。

    “你是说……郭开?”

    幕僚点头:“郭开与李牧有仇,若能让赵国那边动手,借刀杀人,秦国查不到咱们头上。”

    春申君沉默良久,缓缓点头。

    新年没过多久,咸阳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赵国的使者,带着赵王的国书,明面上是祝贺新王登基,暗地里却另有所图。

    异人在正殿接见了他,礼仪周全,言辞客气。使者呈上国书,又献上厚礼,一切都很正常。

    直到使者私下求见,递上一封密信。

    “这是郭开大夫给秦王的信。”

    异人接过,展开,看完,面色不变。

    信上的内容很简单:郭开愿意与秦国修好,愿将赵国边境的一些情报奉上,只求秦国一件事,处置李牧。

    不是杀,是处置,让李牧离开边境,调回咸阳,闲置也好,软禁也罢,只要他不再掌兵。

    异人看完,将信放在案上。

    “郭开大夫的好意,寡人心领了。”他的声音平淡,“但李牧是秦国之将,如何用他,是寡人的事,不劳郭大夫费心。”

    使者脸色微变,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内侍请了出去。

    人走后,吕不韦从侧殿出来。

    “王上,郭开这是想借刀杀人。”

    异人点头:“我知道。”

    “那王上打算……”

    “什么都不做。”异人站起身,“李牧在南边好好的,楚国不敢动,赵国想动也动不了。郭开那点心思,让他自己憋着。”

    吕不韦若有所思:“王上的意思是……冷处理?”

    异人看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有时候,不理,就是最好的回应。”

    郭开的信被压了下来,没有激起任何波澜。

    赵絮晚知道这事后,只问了一句:“李牧那边,要不要提醒他小心?”

    异人摇头:“不用,他知道郭开是什么人,比我们更清楚。”

    赵絮晚想想也是,李牧在北地跟郭开斗了那么些年,能不知道那人的手段?他既然敢留在秦国,敢领兵驻防,就不怕郭开捣鬼。

    “倒是你弟弟那边,”异人忽然道,“最近立功了。”

    赵絮晚眼睛一亮:“阿昕?”

    异人点头,从案上抽出一份军报递给她。

    赵絮晚展开,上面写着:赵昕率部巡查边境时,遭遇小股流窜的盗匪,全歼,无一人伤亡。

    “又是小功。”她笑道,“攒着攒着,该升官了。”

    异人看着她脸上的笑容,心头微软。

    “快了。再攒几件,就能调回咸阳,让你常常见到。”

    赵絮晚抬头看他,眼里有光。

    “真的?”

    异人点头:“真的。”

    五月初,咸阳宫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华阳太后病了。

    自从先王驾崩,华阳太后的身子就一直不大好,太医令说是郁结于心,需静养。可静养了半年,反倒越来越重。

    赵絮晚去看过她几次,每次都只见她靠在榻上,面色苍白,眼神空洞,不知在想什么。

    “太后,”这日赵絮晚又去探望,在她榻边坐下,“可有什么想吃的?我让御膳房去做。”

    华阳太后摇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久久没有移开。

    “我以前……做过一些事,对不住你们,如今想来,都是我自己糊涂。”

    赵絮晚沉默片刻,轻声道:“太后别多想,好好养病要紧。”

    华阳太后看着她,眼眶微微泛红。

    “王上……对你还好吗?”

    赵絮晚点头:“很好。”

    华阳太后又苦笑:“那就好,那就好……”

    她闭上眼,不再说话。

    赵絮晚坐了一会儿,起身告辞。

    走出寝殿时,她回头看了一眼。华阳太后依旧闭着眼,躺在那里,像一尊褪了色的雕像。

    那一刻,赵絮晚忽然有些感慨。

    这个女人,曾经也是宠冠六宫的贵人,曾经也有过风光无限的日子。可到头来,丈夫冷淡,嗣子疏远,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这里,连个说知心话的人都没有。

    权势,荣华,到最后,又能留下什么?

    四月初,边境传来消息,楚国又动了。

    不是大军压境,是派了几百人,在边境线上来回游弋,试探秦军的反应。

    李牧没有动。

    他下令全军严守关隘,不许出战,不许追击,不许与楚军发生任何冲突。

    楚军游弋了三天,发现秦军纹丝不动,渐渐胆大起来,开始靠近关隘,甚至有人冲着关墙上谩骂挑衅。

    秦军将士气得眼睛都红了,纷纷请战。

    李牧依旧不许。

    “将军!”副将急了,“楚人欺人太甚!咱们就让他们这么欺负?”

    李牧看他一眼,目光平静如水。

    “急什么。”

    副将一愣。

    李牧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楚军的方向。

    “他们来,是想激我们出战。我们若出战,就中了他们的计。”

    “可是……”

    “没有可是。”李牧打断他,“传令下去,从今夜开始,墙上的灯火熄掉一半。”

    副将又是一愣:“熄灯?”

    李牧点头。

    楚军主将收到斥候回报,说秦军关墙上的灯火熄了一半,顿时大喜。

    “李牧怕了!”他拍案而起,“传令下去,明日全军压上,试探虚实!”

    副将有些犹豫:“将军,会不会有诈?”

    “有什么诈?他若真有底气,何必熄灯?”主将冷笑,“李牧再厉害,也不过三千人,咱们四千,怕他?”

    翌日,楚军四千人倾巢而出,直逼秦军关隘。

    关墙上,秦军严阵以待,却没有放箭,也没有出战。

    楚军主将越发得意,下令全军逼近,准备强攻。

    就在这时,关墙两侧的山崖上,忽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

    埋伏。

    李牧早就在两侧山崖上埋伏了五百精兵,只等楚军进入伏击圈。

    楚军大乱。

    主将还想组织反击,关墙上的秦军却忽然打开关门,冲杀出来。

    前后夹击,楚军溃不成军。

    这一战,秦军斩敌一千二百,俘虏八百,楚军主将当场被斩。

    消息传出,六国震惊。

    春申君在郢都收到战报,脸色铁青,久久说不出话。

    李牧,李牧,又是李牧。

    咸阳宫,异人看着战报,嘴角微微上扬。

    “告诉李牧,寡人要赏他。”

    吕不韦俯首:“王上打算如何赏?”

    异人想了想,缓缓道:“封他一个关内侯的爵位,让他回咸阳领赏。”

    吕不韦一愣:“回咸阳?那边境……”

    “边境暂时用不着他了。”异人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楚国已经是两次挑衅了,虽算不上大战,但至少短期内不敢动。”

    “况且赵国那边,也该动一动了。”

    五月初,李牧奉命回咸阳。

    他走的那天,三千秦军列队相送,一个个眼眶通红。

    “将军!”副将跪在他面前,“末将愿随将军同去!”

    李牧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守着这里。我还会回来。”

    副将用力点头,喉头哽得说不出话。

    李牧上了马车,车帘落下,马车缓缓驶离关隘。

    他掀开车帘,最后看了一眼那座他守了半年的关墙。

    那些跟着他喊了一个月嗓子的老兵,那些跟他一起设伏杀敌的将士,此刻都站在关墙上,望着他远去的方向。

    李牧放下车帘,闭上眼。秦国的兵,比他想的好带。

    七日后,李牧抵达咸阳。

    异人在偏殿接见了他,没有大张旗鼓,只是君臣对坐,案上摆着几碟点心和一壶茶。

    “将军辛苦了。”异人亲手为他斟茶。

    李牧接过,一饮而尽。

    “王上召臣回来,有何事?”

    异人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欣赏。

    “寡人想让你去一趟北地。”

    李牧微微一怔。

    北地,那是他的旧地,是他守了十几年的地方,是他被逼得假死脱身的地方。

    “王上想让臣……”

    “不是让你领兵,”异人打断他,“是让你以秦使的身份,去一趟北地,见一些人。”

    李牧明白了。

    北地那些部落,那些曾经被他压服、又因他离去而蠢蠢欲动的势力,如今需要一个态度。

    秦国愿意给他们安稳,愿意与他们通商,愿意让他们在这片草原上活下去。

    前提是,他们得认秦国这个主。

    “臣明白了。”李牧俯首,“臣愿往。”

    异人看着他,忽然问:“将军不怕?”

    李牧抬起头,目光平静。“怕什么?”

    “怕那些人,还记得你是李牧,是那个曾经压得他们抬不起头的人,怕他们恨你,想杀你。”

    李牧沉默片刻,淡淡道:“臣在北地十几年,杀过的人,比咸阳城的人还多,他们恨臣,臣知道。但他们也怕臣,臣更知道。”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

    “只要他们怕,就不敢动。”

    异人看着他,良久,点了点头。

    “好。寡人等将军的好消息。”

    李牧出使北地的消息,没有公开。

    他只带了二十个护卫,轻车简从,沿着那条他走过无数次的路,一路向北。

    赵英送他到城外,眼眶红红的,却没有哭。

    阿黎站在她身边,仰头看着父亲,小手紧紧攥着母亲的手。

    李牧蹲下身,看着儿子。

    “阿父很快回来。”

    阿黎点点头,没有说话。

    李牧揉了揉他的发顶,站起身,看向赵英。

    “等我。”

    赵英用力点头。

    李牧转身上马,带着二十个护卫,消失在官道的尽头。

    赵英站在原地,望着那个方向,久久没有动。

    阿黎忽然开口:“阿母,阿父会回来的。”

    赵英低头看他,眼眶又红了。

    “你怎么知道?”

    阿黎想了想,认真道:“因为他答应过。”

    赵英的眼泪终于落下来。她蹲下身,将儿子紧紧抱在怀里。

    五月的北地,草长鹰飞,李牧站在一座小丘上,望着眼前这片熟悉的草原,久久无言。

    他从一个年轻校尉,一步步走到今天,大半辈子都耗在这片草原上,那些被他杀过的敌人,那些被他救过的百姓,那些跟他出生入死的袍泽,都在这片土地下沉睡。

    “将军,”护卫长轻声道,“前面就是白狼部的营地。”

    李牧点点头,策马向前。

    白狼部的首领是个三十多岁的壮年汉子,叫阿骨他父亲当年曾与李牧交战,被李牧杀得片甲不留,最终不得不臣服。

    如今父亲死了,儿子继位,心思又开始活络起来。

    李牧的到来,让他既惊又怕。

    “李……李将军?”阿骨看着他,脸色变幻不定,“你不是……不是死了吗?”

    李牧看着他,淡淡道:“阎王不收,又回来了。”

    阿骨干笑两声,不知该如何接话。

    李牧没有跟他废话,直接将秦国的意思说了。

    通商,互市,给盐,给粮,给铁器。条件只有一个:归附秦国。

    阿骨沉默了。

    归附秦国,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意味着以后不能再劫掠边境,不能再随心所欲,得听秦人的话。

    可若不归附……

    他看着李牧,看着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忽然打了个寒噤。

    这人当初能杀他父亲,如今也能杀他。

    “我……我归附。”阿骨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接下来的日子,李牧走遍了北地大大小小的部落。

    有的痛快归附,有的犹豫不决,有的一开始强硬,但被李牧看了一眼之后,曾经的种种又让他立刻软了。

    一个月后,北地十七个部落,全部归附秦国。

    消息传回咸阳,异人难得在朝堂上笑出声。

    “李牧,当赏!”

    这一次,无人反对。

    七月,李牧回到咸阳。

    赵英带着阿黎等在城门口,远远看见那队人马,眼眶就红了。

    李牧策马近前,翻身下马,走到她面前。

    “我回来了。”

    赵英看着他,看着他晒黑的脸,看着他眼里的血丝,看着他满身的疲惫,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

    李牧伸出手,替她拭去眼泪。

    “别哭,回来了。”

    赵英点点头,抓住他的手,抓得很紧。

    阿黎站在一旁,仰头看着父亲。

    李牧蹲下身,看着他。

    “阿黎,阿父回来了。”

    阿黎点点头,忽然伸出手,抱住了他的脖子。

    李牧微微一怔,随即轻轻揽住儿子。

    咸阳宫,异人听完李牧的禀报,点了点头。

    “将军辛苦了。”

    李牧摇头:“分内之事。”

    异人看着他,忽然问:“将军可想再回北地?”

    李牧微微一怔。

    “寡人的意思是,若让你去守北地,你可愿意?”

    李牧沉默片刻,缓缓道:“北地是臣的旧地,守了十几年,说不想,是假的,但臣如今是秦将,王上让臣去哪儿,臣就去哪儿。”

    说不想去太假了,但李牧也知道目前秦对于北地的防守十分严格,从北地驻守的大多将领都是秦自己的重臣就能看出来。

    此时的李牧虽然抵挡住了楚国再南边的骚扰,但论功行赏还远远不够,异人哪怕封了他侯,他也是无足轻重的。

    异人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

    “寡人迟早会让你去的。”他站起身,走到窗前,“但不是现在。”

    李牧没有说话。

    异人望着窗外,望着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赵国那边,还得你盯着,郭开那个人,不会善罢甘休。”

    李牧点头:“臣明白。”

    异人转过身,看着他。

    “将军,寡人问你一句话。”

    李牧俯首。

    “若有朝一日,寡人让你领兵攻赵,你可愿意?”

    殿内陷入一片寂静,李牧跪在那里,久久没有开口。

    异人也不催他,就那么等着。

    良久,李牧抬起头,目光平静如水。

    “臣,愿往。”

    异人看着他,这一次他的嘴角终于上扬了。

    “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