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风吹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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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风吹故乡 1 帕尔斯历325年11月20日,袭击王都叶克巴达那的大地震,并非史上最强烈的地震。损伤非常严重,但范围没有如此广泛。只是,造成了以王宫为中心,重要的官衙或是奢华的宅邸群受到了严重的破坏,担任王都城司这一要职的特斯将军因此殉职的惨状。 “先洗净双眼和喉咙!不要吸入粉尘。计算好死者的数量,把负伤者运到中庭来!” 喊叫着吩咐的那尔撒斯,将盖在他头上的女士头巾扯下后,朝着呼吸急促的轴德族的女孩一笑。 “谢谢你,亚尔佛莉德,多亏有你,帕尔斯王国的头脑才能健在。” “真是的,如果你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国王陛下会很困扰的。稍微当心一点啊。” 亚尔佛莉德仍是满身粉尘。那尔撒斯没有脑袋被砸到的印象,不知为何却觉得,现在的亚尔佛莉德是至今为止见过的最美的一次。 “给房屋还在的人食物!还有水和药品。房屋倒塌的人,王宫为他们敞开!” 听了亚尔斯兰的命令后,满身粉尘的卡塞姆将视线转了过去。 “您、您是说,要让庶民进入王宫吗?!” “我是这么说的。反正王宫有一半都完好无损……有什么问题吗?” “这、这是前所未闻的事……” 卡塞姆胡乱地摆动着手,亚尔斯兰的脸上摆出非常认真的表情点了点头。 “没错,卡塞姆,就由你来做这个前所未闻的事吧。拜托你了。” 亚尔斯兰握住了卡塞姆的双手。卡塞姆与其说是万分感激,更像是头脑充血,胡乱地上下点头。 “小的明白了。请务必放心,将事情交给在下卡塞姆吧。” 耳中传来“外甥”的豪言壮语,坐在地上的宰相鲁项,脸上混合了担忧与疑惑的神情,但没有说出口。 侍女艾莎也没有事。 艾莎如“由粉尘制作的人偶”的模样,一边跨过破片的小山丘,一边走了过来。 “国王、陛下、有什么、我能为您、做的、事、吗?” 胡乱地分割话语,是因为每一段音节都伴随着咳嗽或喷嚏声。在亚尔斯兰身边的耶拉姆,叹了一口气。 “你有这份心就行了,就这副模样还是别接近陛下了。首先,把自己身上洗洗干净去吧。” “但是、首先、得让、国王、陛下……” “够了!” “艾莎,这里还很危险,赶紧离开中庭。” 听了亚尔斯兰温柔的解释后,艾莎低下她满是粉尘的脑袋,踩着小碎步离开了。 大将军奇斯瓦特粗略地巡视了一遍王宫内外,向无事的士官们下达了好几个命令,暂时回去处理私事。飞身骑上一匹幸存的马匹,驱马往自家跑去。 “纳丝琳!” “亲、亲爱的。” 奇斯瓦特的妻子纳丝琳,之前都在坚强地鼓励家人和佣人,下达了各式各样的指示,然而一看见丈夫的脸庞,安心下来后体内的力量仿佛被抽空一般。丈夫抱住了要倒下的妻子。 “艾亚尔呢?” “小不点在保护那个孩子。” 奇斯瓦特环视四周之后,看见一个幼小的女孩手上抱着更幼小的幼儿,坐在墙壁的一角。因为幼儿看见父亲,发出声音来,奇斯瓦特走过去,抱起自家孩子。 “谢谢,真是太感谢你了,小不点。” 另一边,单身的克巴多就留在了王宫,呆在特斯的尸体旁。 “真是的,每次都是有用的家伙死去。” 克巴多对着故人说话。 “而且还是一下子增加了三名未亡人。虽然这不是你的本意,但是罪孽深重啊。” 确认特斯家的安全,将他的死予以告知,这一沉重的任务,亚尔斯兰自己肩负了起来。由那尔撒斯、法兰吉丝以及卡塞姆跟随着他。 幸运的是,特斯的家人都无事。告知了特斯的死之后,身为特斯之妻的三姐妹,帕特纳、库拉、尤琳决定回到独自居住的母亲身边。在那儿为特斯建立墓碑,保护它,母女四人过上平静的生活。 “陛下特地亲自登门拜访,真是令在下诚惶诚恐。” “不,帕特纳大人,这是理所应当的。因为是特斯保护了我。顺便,希望你手下这笔抚恤金。” “我不能收下这样的……” “你不收的话,我们会很困扰的。” 说出这句话的,是与亚尔斯兰同行的那尔撒斯。接着,法兰吉丝做解释说。 “特斯是王都叶克巴达那的城司,立下不计其数的武勋,这次是为了保护国王陛下的生命而牺牲的。如果不对功臣的遗族给予恩赏,整个国家便会冠以不知感恩的名号,有伤陛下的名誉。” 亚尔斯兰再次开口说。 “请您,无论如何接受吧。十分惭愧,但我找不出其他来报答他的方法了。” 亚尔斯兰深深地低下了脑袋后,帕特纳、库拉、尤琳慌慌张张地回答,那就万分感激地收下了。 离开特斯的家,年轻的国王叹了一口气。“三个人都非常的坚强啊。特斯的恩情只能还给那三个人。她们能收下真是太好了。” “回到母亲身边后,会嚎啕大哭的吧。” “嗯嗯,会这样吧。一定会如此的。光看表面是看不出来。” 亚尔斯兰告诉徒步跟随着他的侍从。“卡塞姆,三姐妹中只要有一个还健在,每年都要从内廷费用中送去年金。算在抚恤金之外。” “是、是,是。” “陛下,属下冒昧地说一句……” 法兰吉丝在马上行了一礼。 “再次重申一遍,金钱会束缚人类。三人都还很年轻,叫她们一生守寡,也太过意不去了。仅仅是送予抚恤金就可以了吧。” 三位过于年轻的妻子,总有一天要走出丈夫去世的阴霾,与新的爱人邂逅开始第二次人生,这是非常有可能的事。亚尔斯兰却没注意到这一可能性。想想真叫人脸红。 “我明白了。就按法兰吉丝的忠告来吧。” 就在这时,原名叫冬?里加路德的派拉夫达,飞奔赶去爱人的身旁。 “啊,派拉夫达,你没事吧,真是太好了。” “这是我要说的话,帕莉萨特。你才是,没有受伤吧?” “的确是非常危险,但是我死里逃生了。就像这样,从左到右,地面裂开来了——不,是响起了产生裂纹的声音,啪的一下,我就这么跑了过去。” 帕莉萨特模仿着,派拉夫达仿佛能看见当时的光景一样。 “在我眼前,有好几个好几十个,数也数不清的人数,被裂纹吞噬了进去。想去救他们,腰却卡住了动不了。声音都发不出来,害怕得要命。但是我更担心你的情况。” “果然,不来帕尔斯就好了。” “和这个没有关系。我们是为了让艾斯特尔卿和国王大人会面才来的呀。因为这样,后来才遇上地震来了,蛇王出现了,我们只有在这个国家生活下去。” 回到王宫的亚尔斯兰,在一半给毁了的勤务室内写下了各式各样的命令书,直到深夜也没有进食一直在工作。看到这一幕的耶拉姆,发出忠告。 “陛下,请休息一会儿。” “谢谢你,耶拉姆,但是我还不能休息,而且我也不累。耶拉姆才是,休息一下如何?” “请不要开玩笑!” 不知是地位的关系,还是人生经验的关系,或是与生俱来的性格,耶拉姆令人意外地有着说教癖。如果一国的君主操劳过度而倒下了,会为国家造成多大的危害,人民会担心,邻国会暗自窃喜,他摆出一大堆道理来说服亚尔斯兰。 一边点头,亚尔斯兰一边不肯停下继续写手头上敕书,终于因为耶拉姆忍不住将文件统统从国王的机案上夺走,亚尔斯兰才同意休息。 “耶拉姆果然越来越像那尔撒斯了。” 2 受到国王亲自委托,负责王都重建和被害者救恤的卡塞姆,翌日便在王都城内四处奔走大放光彩,忽然间他注意到一个奇妙的事实。 “嗯嗯,这个,怎么说呢。” 卡塞姆抱着手臂一边沉思一边喃喃自语。似乎从叶克巴达那东北偏东的城壁,直至王宫,成一直线的形状,房房屋屋、家家户户都倒下毁坏了。就像是一条眼睛看不见的巨蛇,身体在笔直前进一样。 他的背后传来一个充满朝气的声音。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吗?” “啊,伊斯方卿,事实上……” 为了说明情况,卡塞姆不用他绕远路的说话方式。他指着狂乱的大地残留下的痕迹。 伊斯方的表情变得犀利起来。他无言地踢了踢马匹的腹部。沿着倒下毁坏的家家户户走后,自然而然地朝着东北偏东的方向。年幼的小狼“土星”时而跟在后头、时而走在前头,奔跑着前进。 在“土星”的伴随下,伊斯方策马登上城墙。城墙上布满龟裂。确认了变了神色的伊斯方的身姿,守备士兵们慌慌张张地竖起长枪,施了一礼,然而伊斯方看也没看他们。 伊斯方的视线追随着龟裂,来到城外。“土星”模仿着主人,将前爪搁在城墙上,努力地抬起身体,眺望远方。 “往东北偏东方向呈一直线状……在这个方向遥远的前方,不是迪马邦特山吗?” “土星”随着伊斯方的呻吟声,摇动着尾巴点头。背上茶褐色的皮毛,倒立了起来。 吹着凉爽的风,伊斯方的额头却浮起了汗珠。顾不上理会呆若木鸡的士兵们,在他们面前奔跑着,跳下台阶。“土星”如影随形。 在路边摆着架子继续指挥工事的卡塞姆注意到他,向他打了招呼,跑得飞快的年轻武将嫌太麻烦,挥挥手同他致意,朝着王宫跑去。连呼吸都没调整均匀,便前往圆座之间。 “果然是这样吗。” 伊斯方将所见所闻如实汇报后,做出以上回答的是那尔撒斯。得到了亚尔斯兰的准许后,于座位上展开了帕尔斯的地图。 “你们看,王都叶克巴达那在这里,迪马邦特山在这儿。将此次地震产生的龟裂连接起来,就会变成这样。” 那尔撒斯握好笔,几位武将反射性地身体变得僵硬,咽了咽口水。宫廷画家手握作为绘画用具的绘笔,从王都叶克巴达那稍稍右上方画出一条粗线。这线仿佛一杆长枪,成一直线伸展,直到迪马邦特山。 “你怎看,达龙?” “你线倒是画的直啊。” “我不是说这个!” 奇斯瓦特做出了像模像样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