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她是先动心的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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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狄洛靠在门板上,闭着眼睛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把那股涌上来的火气压下去。 她走到床边坐下来,坐在床沿上,两只脚悬在半空,晃了两下,然后停下来。 林枫昊那句话还在她脑子里转。 “说不定人家都觉得你烦了呢。” 她知道林枫昊是故意气她的。 从小到大他就这样,说出来的话永远比心里想的要难听十倍,她知道的。 但这句话还是扎到她了。 不是因为林枫昊说得对,而是因为她自己也曾经这样想过。 不是“曾经”,是“一直”。 从认识江宇珺的第一天起,这个念头就像一根刺一样扎在她心里,有时候浅一点,有时候深一点,但从来没有真正拔出来过。 她是先动心的那个人。 钱狄洛躺到床上,把被子拉过来盖到下巴,盯着天花板上的灯。 记忆像被拧开了阀门,一点一点地漫上来。 第一次见到江宇珺,是在竞赛班的开班课上。 那是一个周六的早晨,她迟到了叁分钟,推开教室后门的时候整个人弯着腰,尽量不发出声音。 教室里坐了叁四十个人,都是各个年级挑出来的尖子生,大部分人都低着头在看资料,没有人注意到她。 除了他。 她找到空位坐下来,抬起头的时候,正好对上了前排靠窗那个男生的目光。 他侧着身子,胳膊肘撑在桌沿上,手里转着一支笔,不知道是在看窗外的树还是在看别的什么。 她坐下来的时候他转过了头,看了她一眼。 就那么一眼。 钱狄洛当时不知道他的名字,不知道他的年级,不知道他的任何事情。 她只知道那个男生很好看,好看得不像一个应该在竞赛班里埋头做题的人,更像是从什么杂志里走出来的、被P了八百层滤镜的那种好看。 但那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看了她那一眼——目光淡淡的,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不冷漠也不热情,不远不近的,像是她只是一片从窗外飘进来的落叶,他刚好看见了,仅此而已。 然后他就把头转回去了。 钱狄洛盯着他的后脑勺看了整整一节课。 第二节课的时候,竞赛班的负责老师开始分组。 “全国中学生数学竞赛,你们接下来两个月要完成一个课题。两人一组,我已经分好了,名单会发到群里。” 教室里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大家都在低头看手机。 钱狄洛打开微信,点开群公告,在名单里找到了自己的名字:钱狄洛、江宇珺。 她抬起头,正好看见前排靠窗那个男生也拿出了手机,看了一眼屏幕,然后把手机扣回了桌上。 江宇珺。 原来他叫江宇珺。 他始终没有回头看她。 但钱狄洛在那个瞬间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像一颗子弹穿胸而过,不疼,但整颗心都烧起来了。 后面的日子,他们确实因为课题的事有过交流。 但不多。 江宇珺不是一个难相处的人——他不冷漠,不刻薄,不摆架子,你对他说什么他都会回应,但那种回应更像是一种礼貌性的、社交性的、不耗费任何情感能量的敷衍。 你问他一道题,他会讲,讲得很清楚,但讲完之后就不会再多说一个字。 你跟他说“谢谢”,他说“嗯”,然后戴上耳机,低头写自己的东西。 他们之间始终隔着一层看不见摸不着但又实实在在存在的玻璃。 钱狄洛试过很多次想要打破那层玻璃。 她会在讨论课题的时候多问一句“你中午吃什么”,他回答“食堂”或者“随便”。 她会故意把自己的笔记“不小心”落在他的桌上,他看到了会拿起来递给她,说一句“你的”,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她会在课间买两瓶水,递一瓶给他,他会接过去,说“谢谢”,然后放在桌角,有时候喝,有时候不喝。 每一个她精心设计的、自以为巧妙的靠近,到了他那里都变成了一颗石子投进了深潭——咚的一声,沉下去了,连个水花都看不见。 但钱狄洛没有放弃。 她不是没有自尊心。 她知道自己长得不差,成绩不差,性格也不差,在原来的班级里她也是被人捧在手心的。 但站在江宇珺面前,她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只笨拙的、小心翼翼的、不知道该把手脚往哪里放的小狗。 可她还是想靠近他。 不是因为他长得好看——虽然那确实是一个很重要的加分项。 而是因为江宇珺身上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一种她说不上来的、矛盾的、让人着迷的东西。 他看起来对什么都不在意,但他的眼神很深,深到你总觉得那下面藏着什么。 他不爱说话,但偶尔冒出来的一句话,总是精准得像一把刀,能一下子切中要害。 他像一座冰山,露出水面的只有小小的一角,而她想潜到水下去看看,那一角下面到底藏了多大的山体。 班上还有其他女生喜欢江宇珺。 不,不是“班上”,是“全校”。 江宇珺是那种不用刻意宣传就会被所有人知道的男神,长得好看,成绩顶尖,家境优渥,性格虽然不是热情开朗那一挂,但那种冷淡疏离的气质反而更让女生们趋之若鹜。 每天都有女生找各种各样的借口来竞赛班教室门口晃悠,有人给他递情书,有人往他桌洞里塞零食,有人在校门口堵他。 但没有一个人成功过。 那些情书他看都不看,那些零食原封不动地堆在桌洞里最后被保洁阿姨收走,那些在校门口堵他的女生他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 钱狄洛知道这些。 她都知道。 但她还是栽了。 不是因为她觉得自己比别人特别,恰恰相反,她觉得自己一点都不特别。 在喜欢江宇珺这件事情上,她和那些递情书的女生、塞零食的女生、在校门口堵他的女生没有任何区别。 唯一的不同是,她比她们都有耐心。 她不要命地喜欢他,但从来不说。 那时的她没有那么多的勇气,因为害怕被拒绝,所以干脆放弃表白。 她像一只小狗,蹲在主人的门口,不叫不闹,只是安静地等着,等那扇门开一条缝,她就拼命地把脑袋塞进去,蹭一蹭他的裤腿,然后就满足了。 她以为他会一直那样。 不冷不热,不远不近,像一座永远融化不了的冰山。 钱狄洛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