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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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自己那时候心跳得有多快,快得他以为柯秩屿听见了。 他不怕楚玉庭,他在等楚玉庭出招。 后来他开始出门,在苏州城里漫无目的地走。 走到太湖边,站在堤坝上,看着灰蒙蒙的水面,心里想的是柯秩屿昨晚说的话—— “楚玉庭跟铁刀门的人见过面了,可能在找人。” 昨天晚上他们躺在这张床上,肩挨着肩,柯秩屿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他一个人能听见。 白天,他走在街上,偶尔会被人认出来。 有人指着他窃窃私语,说那就是楚大少曾经的搭档,说现在不要他了。 他听见那些话的时候心里没有任何波澜,因为他知道,说这些话的人,都是楚玉庭安排的。 楚玉庭想让全苏州的人都知道影子被抛弃了,好让那些想动他的人没有后顾之忧。 萧祇配合着演出了落寞、沉默、不愿与人交谈的样子。 他低着头从人群里走过去,把刀柄攥得很紧,但不是因为紧张,是怕自己笑出来。 他想起自己十四岁的时候,在药王谷的石洞里,第一次从背后抱住柯秩屿。 那时候他浑身是伤,刚杀完人回来,血还没干透。 他把脸埋在柯秩屿颈窝里,闻着他身上那股草药味,觉得自己这辈子再也不会怕任何东西了。 后来他才知道,他不怕死,不怕疼,不怕被人追杀。 他只怕一件事——柯秩屿不要他。 但他知道这件事不会发生。 不是相信,是确定。 他确定柯秩屿不会不要他。 这种确定不是来自任何人的承诺,是来自那些年,他每一次回头柯秩屿都在。 是他每次做完任务回来,柯秩屿坐在石洞里等他,手里捏着干草药,抬头看他一眼,然后继续低头搓药。 是他每次受了伤,柯秩屿蹲在他面前替他包扎,不说话,不看他,但手指比平时更轻。 他确定柯秩屿不会不要他,就像他确定自己的右手能握刀一样。 不需要证明,不需要确认,不会改变。 他从来没有跟柯秩屿说过这些,因为他觉得不需要说,柯秩屿知道。 柯秩屿一定知道,因为从他们认识到现在,萧祇从来没有给过他第二种可能。 我说你是我的——那就是。 我说你只能是我的——那就是。 不是商量,不是恳求,是陈述。 就像他说“今晚有雨”,天就真的会下雨一样。 他就是这么确定的。 这一个多月的分离,他不怕。 因为每天夜里,柯秩屿都会从楚宅翻墙出来,走过两条街,推开他房间的门,带一身还没散尽的墨汁味。 有时候萧祇还没睡,在等他; 有时候他已经躺下了,听见门响就睁开眼。 他们在这间屋子里说楚玉庭今天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什么时候会动手。 然后他们把灯吹了,躺下,肩挨着肩。 黑暗里,萧祇把手伸过去,碰到柯秩屿的手指,一根一根握住了。 柯秩屿的拇指在他手背上蹭一下,很轻,像在说“我在”。 萧祇不需要更多了。 这一个多月,萧祇在心里把柯秩屿的名字翻来覆去地念了无数遍。 念到后来,那个名字不再是两个音节,变成了他的呼吸,他心跳的节奏,他血液流动的方向。 他是我的,也只能是我的。 谁都不能把他从我身边夺走。 无论是楚玉庭,还是他那两位从未谋面的父母亲,谁都不行。 他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柯秩屿的脸——清冷的,平静的,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深水。 但那潭水下面有什么,只有萧祇知道。 是岩浆,是活的,是热的,是会流动的。 他想起柯秩屿在他身下的样子。 眼睛半阖着,睫毛垂下来,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又浅又急。 那潭水被他自己搅动了,从他身体最深处涌上来,涌到眼睛里,涌到皮肤上,涌到每一根手指的指尖。 那才是真正的柯秩屿。 不是楚家的侄儿,不是医仙——是他萧祇的柯秩屿,也只能是他的。 有时候他想得更远。 他想把柯秩屿关起来,关在一个只有他知道的地方,谁也找不到,谁也看不见。 楚玉庭找不到他,青城派找不到他,那些要他治病的人找不到他。 他每天只看见萧祇一个人,只对萧祇一个人说话,只对萧祇一个人露出那层冰面下的东西。 想完他自己都觉得过分,但忍不住。 他把这些念头压在枕头底下,第二天继续演那个被抛弃的影子。 柯秩屿知道他在想什么,从来不点破。 只是有时候他们在黑暗里躺着,萧祇把脸埋在他颈窝里,闷闷地说一句“你是我的”。 柯秩屿会把手抬起来,落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揉一下: “我知道,我只会是你的。” 萧祇把他抱得更紧,像是要把人嵌进自己身体里。 第198章 回到人间的距离 所以那一个多月,他不是在等柯秩屿选他。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柯秩屿已经选了。 他是在等楚玉庭把所有的底牌都亮出来,好让他和柯秩屿一起,把那张桌子掀了。 他唯一担心的,不是柯秩屿不回来,是他回来的时候,手上会不会沾上他不该沾的东西。 比如楚惊鸿的血——如果他还活着的话。 那天晚上,柯秩屿从他身上翻下来,侧躺着,面朝他。 月光从窗户缝里透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萧祇把那只手拉过来,贴在自己脸上: “哥,要是楚玉庭说的是真的,你爹还活着,你会去找他吗?” 柯秩屿看着萧祇: “不找。” 萧祇把他的手贴得更紧: “为什么?” “不需要。” 萧祇闭上眼,嘴角翘了一下。 他早知道了,但他想听柯秩屿亲口说。 柯秩屿把萧祇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指尖在他手心里划了一下。 很轻,像羽毛扫过。 “你够了没有?” 萧祇睁开眼。 柯秩屿看着他,月光下那双眼睛很清,很亮: “不够。永远不够。” 萧祇把他拉过来,吻住他。 不是“不够”的吻,是“永远不够”的吻。 吻完了,他把柯秩屿搂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头顶。 “睡吧,明天还要演戏。” 柯秩屿闭上眼。 第二天的戏演得很好。 柯秩屿坐在楚家的书房里看账本,萧祇在客栈里磨刀。 晚上见面的时候,萧祇把磨好的刀举起来给他看: “你猜今天来了几个人挑衅?” 柯秩屿看了一眼刀刃,刃口锋利,能映出人影: “三个?” “五个。 被我打跑了两个,剩下三个自己跑了。” 他把刀插回鞘里,靠在床边,把柯秩屿拉过来,让他坐在自己腿上: “楚玉庭今天有没有问你什么?” “问我你的来历,问你有没有亲人,问你为什么要离开楚宅。” “你怎么说?” “我说不知道,不想说。” 萧祇笑了,把脸埋在他背上: “你这么说,他更想杀我了。” 柯秩屿的手往后伸,拍了拍他的腿: “他杀不了你。” 萧祇把他抱得更紧: “我知道。” 所以荒地那一夜,当上百人围着他的时候,他手里握着刀,但没有拔。 他在等,不是等死,是等人。 等人来了,他把刀从腰间解下来,放在脚边,空着双手站在那里。 不是放弃抵抗,是这份工今晚不需要他打,有人替他打。 那个人来了,穿着月白色的长衫,握着一把窄刀,从黑暗中走出来。 萧祇看着他的背影,月光把他整个人照得很清楚。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药王谷的石洞里,他也是这样看着柯秩屿的背影。 那时候他在想,这个人什么时候能回过头来看他一眼。 后来柯秩屿回过头来了,看了他一眼。 现在他不需要回头了,萧祇知道他不会走。 他站在原地,听柯秩屿说“谁允许你们动他了”,然后看着那个背影替他杀了所有该死的人。 刀光在火把下连成一片,银针无声无息。 那些人倒下,一个接一个,像被风吹倒的麦子。 他站在麦田中央,看着收割的人从这一头走到那一头,从头到尾没有回头。 那人知道他会在身后。 萧祇从地上捡起那把一直没有出鞘的刀,拍了拍刀鞘上的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