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头拖着伤回来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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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春醒来时,天已经大亮。 她睁着眼,缓了几秒。 房间很安静,没有人。 身体却意外地比想象中轻松,除了身体深处那微妙的酸软,她并没有太多不适。 脚刚踩到地毯,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黎管家。” 是吴雨欣的声音。 “进来。” 小吴推门而入,手里端着水和衣物。 “几点了?” “八点零三。” “这么晚了?” 小吴立刻解释:“二少爷吩咐过,八点之前,任何人都不能打扰您。” 黎春接过水,喝了一口,温度刚好。 “他们人呢?” “二少爷去了公司。三少爷被经纪人接走,有拍摄。四少爷本来不肯去学校,说要留下来照顾您。” 小吴停了停。 “二少爷说,他留下来,您只会更累。” 黎春差点被水呛到。她几乎能想象谭家洛被拎走时的表情。 她放下水杯。 “知道了。” 黎春回到自己的房间,快速洗漱,换衣。 十分钟后,黎春已经收拾利落,走出房间。 走廊尽头,Ostara慢悠悠走过来,在她脚踝边蹭了一下。 黎春弯腰,摸了摸它的脑袋。 “昨天一个人睡的?” Ostara仰头,轻轻叫了一声。 黎春唇角微弯。 “那么乖。” 猫又叫了一声。黎春指尖停在它耳后,轻轻揉了揉。 猫无法开口,也不知人间情爱。 但是它记得,谁在门外站过,谁在黑夜里离开。 * 餐厅里,早餐已经摆好。 黎春打开手机。 消息一瞬间涌出来。 谭征:【春春,感觉怎么样。汪医生电话发你了,有任何不适,联系她。】 谭司谦:【今天不许穿高跟鞋。】 隔了几分钟,又一条。 谭司谦:【算了,今天最好别去事务所。】 谭家洛:【姐姐,我错了,昨晚有点疯。】 下一条。 谭家洛:【下次我保证更体贴。】 再下一条。 谭家洛:【可是真的好幸福,这辈子值了。】 又来了一条。 【一想到姐姐昨晚的样子,感觉马上要原地爆炸!姐姐,真的好爱好爱好爱你。】 黎春:“……” 不忍直视,她直接把谭家洛的对话框按灭。 再往下。 是卢凌霄。 Lucas:【醒了吗?昨晚睡得好吗?】 一小时后,又一条。 Lucas:【授勋晚宴的礼宾流程发给你了,不急,今天有空再看。】 黎春快速回复。 【流程我晚些给你确认。你赶紧睡吧。】 发完,她点进通话记录。 昨晚十一点起,有几个谭屹的未接来电。 她立刻回拨。 电话那头,传来冰冷的提示音。 “您好,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她谭屹发消息。 【屹哥哥,刚看到未接来电。昨晚手机静音。】 发出去后,没有回复。 她沉思片刻,拨给林深。 电话接通得很快。 “黎小姐。” “林秘书,谭书记现在方便接电话吗?” 那头安静几秒。林深回答:“书记现在保密会议,手机暂时关闭。等他会议结束,我会请他回复您。” 黎春这才松了一口气。 八点三十五,她准时出门。 * 接下来的两周,仿佛按下了快进键。 春序事务所的电话没有停过。 新客户名单从十三页变成一百多页,预约排到了下个月。秦颂拿着平板进办公室时,神情不像报喜,倒像是看见洪水决堤。 “黎总,我们是不是要扩团队?” 黎春正在批一份基金会合作方案,闻言抬眸。 “要。” “扩多少?” “先扩五个人。” “够吗?” “不够。”她接过平板,低头看完,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划。 “所以客户也要砍掉三分之一。” 秦颂怔住。 黎春指了指名单:“这部分,基金会合作,优先。” 再指向另一部分。“这些,把女性礼仪包装成上位的训练营,拒绝。” 秦颂犹豫:“可这些都是大单。” 黎春:“越大的单子,越要筛。钱很重要,但方向更重要。春序要教人站直,不是教人跪得漂亮。” 秦颂沉默几秒,认真点头。 盛嘉南那边,夏小桃升职后,团队像被重新点燃。她负责的项目,销售额直接翻倍。 盛嘉南打来电话,说了很多,声音压不住的兴奋:“黎总,环亚今年的销售会超过去年。” 傅清霜笑着说:“他们现在都说你不是缪斯,是财神。谁沾你谁赚钱。” 黎春听完,淡淡一笑。 更意外的是,国内最大的世纪基金会竟主动递来橄榄枝,提出联合项目。与此同时,黎春还接到了SHOYO的单子——世界最大的游戏巨头,意义非同寻常。 她第一反应,是谭征在背后铺路。 谭征却否认得很快。 “不是我。” 谭征神色若有所思。“但世纪基金会和SHOYO同时找上门,背后未必是巧合。” * 一切都上了轨道。 唯一让黎春担心的,是那个周五晚上,谭屹没有如约回来。 他在电话里声音温和,却压着疲惫。“春春,接下来一段时间,我会更忙。短期内,可能不方便去找你。” 黎春握紧手机,安静了几秒才开口。 “好。照顾好自己。” 电话挂断后,她心里有一点空。 第二天,周六清晨,她一早出现在春序事务所。 她把所有的失落,投入自己的事业里。 她可以等他一辈子。但前行的脚步,不能停。 * 接下来的日子,黎春忙得几乎没有空隙。 春序事务所的所有业务、合作、采访、基金会项目,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前滚。 她每天从清晨进办公室,到深夜离开,连喝一口热水的时间都要挤出来。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 不是危险逼近。 而是危险总在靠近她之前,先一步消失。 先是一个女学员反映,自己连续三天在回家路上被人尾随。 黎春让王浩去查。 还没查到结果,警方通报已经出来。 那个尾随者自己走进派出所自首,双手被扎带绑在身前,身上还挂着一个U盘,里面是他长期尾行、偷拍女性的所有视频资料,像是有人替警方提前整理好了一份罪状。 黎春看着新闻照片,那人手上的绳结很专业,似曾相识。 紧接着,春风基金会负责人和她提起另一件怪事。 一个长期遭受家暴的女性,原本几乎被丈夫逼到绝路。那男人前几天还在事务所不远处对她拳打脚踢,破口辱骂。 可一夜之间,他忽然变了。 右手骨折,脸色惨白,像刚从什么可怕的地方爬回来。第二天,他主动写了道歉书,签了离婚赔偿协议,还把婚内转移财产的流水全部交了出来。 第三件事,基金会门口几个总爱蹲守偷拍的营销号,连夜注销账号,临走前给春序发来一封公开致歉信。措辞客气到近乎卑微。 每一件事都干净、利落、没有尾巴。 王浩查了那么久,只查到一辆黑色越野车。 牌照被遮了。 车身经过改装,反侦察意识极强。每一次出现,都停在监控死角。每一次离开,都比他快一步。 “黎总,这人手法极其专业。” 王浩把一张模糊截图放到她面前。 法国梧桐树下,一个高大的男人靠着车门。帽檐压得很低,肩背宽阔。那站姿有些野,但把所有重量都压在了一条腿上 黎春的目光停住。 那张照片无法看清脸。 可她却恍惚看到一头从雪原里拖着伤回来的狼,固执地守在远处。 她的心口忽然轻轻疼了一下。 * 那天晚上,她故意加班到很晚。 衡山路的店铺已经陆续熄灯,春序洋房只剩门口的景观灯,在雨后潮湿的路面晕开一小片光。 黎春锁上事务所的门,走下台阶。 洋房对面的法国梧桐树下,因为地面的反射,可以看到,路灯把一道高大的影子拉得很长。 那一瞬间,黎春恍惚,时间像被拉回了很远的地方。 雪山,地雷,信标,带着落地镜的休息室,血腥味…… 还有,在废弃哨岗,那个男人低声问:“回了S市,我可以去找你吗?” 她曾经说,可以。 可他真的来了,却只敢站在马路对面。 他曾经是完全不懂退让的人。想要什么,就抢。 可现在,连靠近她一步,都不敢。 黎春的脚步停住。 那影子仿佛也察觉到了她的目光,他整个人一僵,随即转身快步走进巷子。 说是走,更像逃;右腿拖慢了半拍,暴露了他拼命掩藏的狼狈。 黎春立即抬步追过去。 可巷子里已经空了。 只有昏黄的路灯照见湿漉漉的地面。 黎春站在巷口,望着那片空荡的黑暗。 “甄赦。”她叫他的名字。 风声穿过窄巷。 没人回答。 后来,黎春再也没有机会见到他。 直到一个惊心动魄的黄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