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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生的沉沦】(21-23)

    第二十一章:遗言

    (一)

    三月二日,凌晨一点四十三分。

    李馨乐的手机在枕头底下震了三下。

    她没有睡。她躺在舒心阁三楼宿舍那张窄小的上下铺上,盯着头顶十五公分

    处的床板--上面贴满了前任租客留下的贴纸,HelloKitty和骷髅头混在一起,

    在黑暗中形成诡异的剪影。

    她刚结束今晚的最后一单。一个做水产批发的中年男人,手指缝里嵌着洗不

    掉的鱼腥味,体毛浓密得像穿了一件毛衣。他在她身上折腾了四十分钟,中间停

    了两次喝水,最后射在她胸口,然后拍了拍她的脸说「还行」,穿上裤子走了。

    她已经冲过澡了。但鱼腥味好像渗进了皮肤深处,怎么都洗不掉。

    手机又震了。

    她伸手摸出来。屏幕亮光刺得她眯起眼睛。

    来电显示:舅舅。

    凌晨一点四十三分。舅舅打电话。

    她的心脏停跳了半拍。

    没有人会在凌晨将近两点打电话,除非--

    她按下接听键。

    「馨乐!」舅舅的声音从听筒里涌出来,像破了堤的水,慌乱、嘶哑,裹挟

    着某种她太过熟悉的恐惧。「你妈不行了!你快回来!」

    她坐起来。动作太快,后脑勺撞到上铺的床板,闷响一声。痛感从头顶蔓延

    下来,但她感觉不到。

    「怎么了?」

    「你妈刚才突然抽搐,浑身发紫,我们叫了救护车,已经送到隆县人民医院

    了,医生说是……说是那个什么红斑狼疮急性发作,多脏器……多脏器功能衰竭……」

    舅舅的声音碎成了一片,像是用力攥皱了一张纸,「医生说……让家属做好心理

    准备……」

    做好心理准备。

    这五个字她听过。去年十二月,同一家医院,同一个ICU,同样的灯光和消

    毒水味道。那一次是陈杰连夜开车来接她,帮她找到了救命药。

    那时候她还是「干净」的。

    那时候她还配被人保护。

    「馨乐?你听到没有?」舅舅在那头喊。

    「听到了。」她的声音出奇地平静。像一面结了冰的湖面。「我现在就过去。」

    她挂掉电话,翻身下床。

    光脚踩在冰凉的瓷砖上。宿舍里另外两张床都空着--一个去接通宵的客,

    另一个前天被客人打了住了院。

    她拉开衣柜,翻出一件高领毛衣、一条牛仔裤。换上。把那副黑框眼镜从床

    头柜上拿起来,戴上。

    镜子里的女人在五秒钟内完成了身份切换。

    从「舒心阁66号」变回「G大研究生李馨乐」。

    她抓起手机和钱包,从舒心阁的后门出去。

    后门通向一条更窄的巷子,只有一盏路灯,灯泡坏了半年没人换,只剩下一

    截歪斜的灯杆在黑暗里戳着。她摸黑走了几十米,拐上新黎村的主路。

    凌晨两点的新黎村还没有完全沉睡。远处有几家大排档的灯还亮着,偶尔传

    来碰杯声和笑骂声。她走过去,在村口截住了一辆准备收工的黑车。

    「去隆县。人民医院。」

    「隆县?姑娘,这时候去隆县,单程两百。」

    「行。走吧。」

    她钻进后座,蜷缩在角落里。黑车启动,驶上空旷的国道,路灯一盏接一盏

    地从车窗外掠过,在她脸上投下一明一暗的光影。

    她掏出手机。

    通讯录里,陈杰的名字安静地躺在列表顶部。

    她的拇指悬在他的头像上方。停了三秒。

    然后她把手机锁屏,塞回口袋。

    --上一次妈出事,是他连夜开车来接我。

    --那时候我刚从他的出租屋出来,身上只有他的洗衣液的味道。

    --现在呢?

    她低下头,闻了闻自己毛衣的袖口。

    洗衣液。舒心阁统一用的那种廉价洗衣液。还有--某种她冲了三遍澡都没

    能完全去除的、属于那个水产批发商的鱼腥味。

    她有什么资格再向他求助?

    她在微信上给陈杰发了一条消息。

    「我妈病了,我去隆县了。不用担心。」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调成静音,塞进外套内袋,拉上拉链。

    车子在黑暗的国道上疾驰。两侧是无边的田野和远山的轮廓,偶尔有一辆大

    货车从对面呼啸而过,气流震得车身摇晃。

    后座角落里,李馨乐把额头抵在冰冷的车窗玻璃上,看着外面飞速后退的黑

    暗。

    她的手在口袋里攥成拳。指甲嵌进掌心。

    --妈,你撑住。

    --你撑住。

    --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

    她没有让那个念头成形。她把它掐断在萌芽状态,像掐灭一根快要烧到手指

    的烟蒂。

    窗外的黑暗无声地吞噬着一切。

    (二)

    凌晨四点一刻,黑车在隆县人民医院急诊楼前停下。

    她付了钱,推开车门。寒风灌进领口,带着一股医院特有的、混合了消毒水

    和某种甜腻药剂的气味。这股味道她太熟悉了--去年冬天,她在这条走廊里坐

    了一整夜,靠在陈杰的肩膀上哭到脱力。

    ICU在住院部三楼。她穿过空旷的大厅,搭电梯上去。电梯里的日光灯嗡嗡

    作响,照得她脸上一片苍白。

    三楼走廊。

    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惨白的灯光把走廊照得纤毫毕现--墙角的灰尘、地面的划痕、铁椅子扶手

    上磨掉了漆的亮斑。消毒水的味道更浓了。空调送风口嘶嘶地吐着冷气,但走廊

    里的温度反而偏高,那种干燥的、让人皮肤紧绷的闷热。

    舅舅和舅妈蹲在ICU门外的铁椅子上。舅舅的眼睛红肿,手里攥着一个揉皱

    了的矿泉水瓶。舅妈在旁边,用纸巾不停地擦鼻子。

    看到她,舅舅站起来。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深深地叹了口气。

    「你妈一直在念叨你。」舅妈的声音哑了。

    李馨乐点了点头。「医生怎么说?」

    「说……这次发作来势很猛。之前那次手术只是延缓了病程,根本问题没解

    决。加上这段时间精神压力大……」舅舅的声音断了一截,像一根被硬拽的线头,

    「免疫系统彻底崩溃了。现在靠呼吸机和药物维持。但各项指标……一直在往下

    掉。」

    「做好心理准备」--这五个字他没有再说第二遍。但它挂在空气里,比说

    出来更重。

    李馨乐在铁椅子上坐下来。

    和几个月前一模一样的位置。

    不一样的是--

    这一次没有陈杰的肩膀可以靠。

    她一个人坐在那里。直到天亮。

    早上七点十二分。

    手机震动。

    她掏出来看了一眼。陈杰。

    「馨乐,你在哪?我现在就开车过去!」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然后打了回去。

    「不用了。这边有舅舅照顾。你忙你的工作。」

    「我请假就行,馨乐,你别一个人扛--」

    「陈杰,真的不用。这次……我想自己待着。」

    电话那头沉默了。

    她听到了他的呼吸--浅的、急的、像是有什么话堵在喉咙里咽不下去。

    然后他说:「好吧。」

    两个字。干巴巴的。带着一种被拒绝之后努力维持体面的颤抖。

    「那你……有事随时打电话给我。」

    「嗯。」

    她挂了。

    把手机塞回口袋的时候,她的手指碰到了口袋底部一团揉皱的纸巾--是临

    走前从舒心阁更衣室顺手抓的,纸巾上还沾着没卸干净的口红印。

    她把纸巾攥紧,然后塞进走廊尽头垃圾桶的最底层。

    (三)

    十天。

    ICU门外的铁椅子上,日子被切割成一块一块的--白天守在医院,夜里睡

    在舅舅家客房的折叠床上。她暂停了舒心阁的「工作」,也暂停了去留学生公寓

    见威廉。黎安德发来一条微信:「家里的事处理好再说。债的事不急。」后面又

    补了三个字:「节哀。」

    陈杰每天打电话。她接了。说几句「还好」「不用来」「你忙你的」,然后

    挂掉。通话时间从来不超过两分钟。

    十天里,她母亲没有好转。

    各项指标在缓慢但不可逆转地滑落。血氧饱和度从95降到91,再到88。肌酐

    值一路攀升。尿量越来越少。

    她坐在ICU门外,盯着对面墙壁上那幅褪了色的健康教育海报--「常见传

    染病的预防与控制」--上面画着一个戴口罩的卡通医生,竖着大拇指,笑容灿

    烂得近乎讽刺。

    她盯着那个卡通医生的笑脸,什么都没想。

    脑子是空的。

    不是平静。是一种更深层的空。像是有人把她颅骨里所有的思维都抽干了,

    只剩下一具壳,坐在铁椅子上,呼吸,眨眼,维持着最低限度的生物学功能。

    偶尔她会想起母亲说过的一句话--「馨乐,你要好好读书,以后不要像妈

    妈一样。」

    那是什么时候说的?高中?还是更早?

    她记不清了。

    她只记得母亲说那句话时的表情--眉头微蹙,嘴角下撇,眼神里有一种她

    当时不理解、现在也不确定是否理解了的东西。

    像是在看着一面镜子。

    (四)

    三月十三日。

    下午两点。

    护士从ICU里出来,走到她面前。

    「李馨乐?」

    「嗯。」

    「病人清醒了。要求见你。」

    她的心猛地抽紧。

    清醒了。

    她学过心理学,也看过一些医学资料。ICU里长期昏迷的病人突然清醒,精

    神焕发,意识清楚--这种现象有一个名字。

    回光返照。

    她站起来。腿有些麻--在铁椅子上坐了太久。她跟着护士换上无菌服,蓝

    色的、宽大的、散发着消毒液味道的一次性罩衫。口罩勒住她的颧骨,帽子压着

    她的刘海。

    ICU的门在她面前打开。

    里面比走廊更亮。头顶是那种医院专用的、无影灯级别的日光灯管,把每一

    个角落都照得无处藏身。监护仪的屏幕上,绿色的数字和波形在不停地跳动,发

    出规律的「嘀--嘀--嘀--」声。

    床上躺着她的母亲。

    她差点没认出来。

    十天不见,母亲瘦得只剩一副骨架了。颧骨高高突起,把脸颊凹成两个深坑。

    皮肤蜡黄,像一层薄薄的纸糊在骨头上。头发--她记忆中母亲那头乌黑的、总

    是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几乎掉光了,只有几缕灰白的发丝贴在枕头上。

    各种管子从她身体的各个部位延伸出去--鼻腔里的氧气管、手背上的输液

    管、尿袋的导管。监护仪的电极贴在她胸口,电线像蛛丝一样缠绕着。

    但她的眼睛是亮的。

    一种不属于濒死者的、异常清亮的光。像是把全身仅剩的生命力都灌注到了

    那两只眼睛里。

    她看到李馨乐走近,嘴唇动了。

    「馨乐……」

    声音沙哑。微弱。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干涸的河床底部刨出来的石子,粗粝

    而艰涩。但每一个字都清楚。

    「你来了。」

    李馨乐在床边坐下。伸手握住母亲的手。

    那只手冰凉而干枯。骨节突出,皮肤松弛,指甲发青。像一截在冬天冻透了

    的枯枝。

    但它在她的掌心里动了动。手指微微弯曲,试图回握。

    「妈。」

    「馨乐……妈妈有些事……一直瞒着你……」

    李馨乐以为她要说关于父亲案件的事。纪委调查、财产冻结、一百二十万退

    赃--这些事她一直没敢告诉母亲。她准备好了安慰的话--「妈你别操心了」

    「爸的事会没事的」「钱的问题我在处理」。

    但母亲说出的话,不是她准备好的那些。

    「妈妈年轻的时候……」母亲的声音断了一下。监护仪上的血氧数字从89跳

    到87,又跳回88。「不是什么好人……」

    李馨乐的手指收紧了一些。

    「你外公外婆走得早……妈妈十几岁就出来打工……」每说一句话之间的间

    隔越来越长,像是在和时间赛跑。「后来在南方的一个城市……做了那种事……」

    「那种事」三个字,她用了一种含糊的、回避的语气。但意思很明确。

    李馨乐没有动。

    她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不是刻意控制--是大脑来不及处理这些信息。

    那些字像石子扔进水里,水面还没来得及泛起涟漪。

    「后来……认识了你爸……」母亲的眼珠缓缓转向她,「他那时候是副县长…

    …来那种地方消费……」

    「妈妈用尽了手段……怀上了你……逼他跟原配离婚……嫁进了他们家……」

    手心里那只枯枝一样的手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说出这些话需

    要的力气,比她此刻拥有的全部生命力还要多。

    「你爸当时已经有一个儿子了……你的同父异母的哥哥……后来原配带着孩

    子走了……再也没联系过……」

    她停了下来。喘了很久的气。胸腔像风箱一样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种

    湿润的、咕噜咕噜的杂音。

    李馨乐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

    她的手依然握着母亲的手。但她的大脑已经死机了。那些词语一个一个地落

    进她的意识里,却无法组合成有意义的句子。

    --妈妈年轻时是……

    --爸爸是她的……

    --她用怀孕逼--

    「这些年,妈妈一直把自己包装成一个体面的官太太……」母亲的声音变得

    更轻了。像是隔了一层纱。「没有人知道妈妈的过去……」

    她停了一下。

    然后她说了一句让李馨乐的脊椎从尾骨到颈椎全部冻住的话。

    「可是有些东西……是骗不了的……」

    (五)

    「馨乐……」

    母亲的声音越来越弱。但眼神反而越来越亮。那种光不是清醒的光--是燃

    烧殆尽前最后一簇火焰的光,过于明亮,过于集中,带着一种不祥的、孤注一掷

    的灼热。

    「你长大以后……妈妈一直在你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

    「你的身体……你的敏感……你对那些事情的反应……都像妈妈年轻的时候……」

    李馨乐的手指一根一根地绷紧了。指甲扣进母亲干枯的手背里,留下几个浅

    浅的弧形印痕。

    「妈妈知道你可能不愿意听这些……但妈妈想告诉你……你身上流着妈妈的

    血……」

    「这不是你的错。」

    「这是天生的。」

    监护仪发出一声短促的警报,然后恢复了规律的嘀嘀声。血氧数字从87掉到

    85,停了两秒,又爬回86。

    「馨乐……妈妈还有一件事……要你答应我……」

    母亲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虚弱的、临终坦白的语调。变成了一种近

    乎执拗的、恳切的--不,是绝望的认真。

    她的手突然攥紧了李馨乐的手指。

    那种力度不像是一个濒死之人能发出的。像是把全部的、最后一丝生命力都

    灌注到了这一握之中。骨节咬合的声音在寂静的ICU里清晰可闻。

    「妈妈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没有读过书……」

    「没有文化……没有学历……所以才只能走那条路……才只能靠男人活着……」

    每说一句话,她的胸腔就剧烈起伏一次。呼吸机辅助着她的呼吸,但那种机

    械的、有节奏的气流显然已经跟不上她说话的需要。她在用一种透支生命的方式

    把这些字从喉咙里推出来。

    「你不一样……你是G大的研究生……你比妈妈强一百倍……」

    「不管发生什么……你一定要把书读完……一定要拿到那个毕业证……」

    李馨乐的嘴唇在口罩后面张了张。

    「有了学历……你才有退路……才不用像妈妈一样……一辈子被人看不起……」

    「答应我……馨乐……答应妈妈……」

    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她。

    那种眼神里的东西--不是命令,不是央求--是一个将死之人把全部希望

    浇铸成一枚钉子,要把它钉进女儿的骨头里。

    「我答应你。」李馨乐说。

    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一定……一定要毕业……」母亲又重复了一遍。像是不放心。像是要用最

    后一口气把这句话刻成碑文。

    「我答应你,妈。我一定会毕业的。」

    母亲的表情松弛下来。

    那只攥紧的手,指节一根一根地松开,像花瓣一样慢慢绽放,然后无力地搁

    在床单上。

    「好……好……」

    她看了李馨乐最后一眼。

    眼角滑下一滴泪。

    「馨乐……不管你以后做什么选择……妈妈都不怪你……因为妈妈……也是

    这样的人……」

    停顿。

    呼吸机嘶嘶地送着气。监护仪嘀嘀地响着。

    「但是……书……一定要读完……」

    这是她说的最后一句完整的话。

    说完之后,那双异常明亮的眼睛渐渐变得涣散。焦距散了,瞳孔不再聚焦在

    李馨乐脸上,而是穿过她,看向了某个更远的、不可见的地方。

    嘴唇翕动了几下。

    没有声音了。

    然后她闭上了眼睛。

    手从李馨乐的手里滑落,垂在床沿,像一截脱了水的树枝。

    不是死了。

    但意识沉入了深处。再也没有浮起来。

    李馨乐坐在床边。握着母亲渐冷的手。

    她没有哭。

    (六)

    她走出ICU。

    走廊里日光灯嗡嗡地响。舅舅和舅妈迎上来,嘴巴张着,在问什么。她看到

    他们的嘴在动,但声音像是隔了一层水,模糊而遥远。

    她没有停。从他们身边走过去,走到走廊尽头,站在那扇窗户前面。

    窗外是医院的停车场。几辆车安静地停在那里,车顶上积了一层薄灰。远处

    是隆县灰扑扑的天际线--低矮的楼房、几根烟囱、一片正在施工的工地骨架。

    天空是铅灰色的,看不到太阳。

    她站在那里。很久。

    脑子里在反复回放两段话。

    第一段

    「妈妈年轻的时候……在那种地方……做那种事……」

    「你身上流着妈妈的血……」

    「这不是你的错。这是天生的。」

    第二段

    「不管发生什么……你一定要把书读完……一定要拿到那个毕业证……」

    「有了学历……你才有退路……才不用像妈妈一样……一辈子被人看不起……」

    两段话交织在一起。像两根绳子,从不同的方向绞拧成一股。越拧越紧。越

    紧越疼。但疼到极致的时候--

    咔嗒一声。

    像齿轮咬合上了。

    原来她是妓女的女儿。

    原来母亲年轻时在色情场所工作,用身体勾引了一个当权者,靠怀孕上位,

    洗白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