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衍雷烬】 (1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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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衍雷烬】(160) 第一百六十章 东行古河 晨雾未散,明珠城东门外的古河道,已迎来了两位不速之客。 景飞脚踏神木方天戟,双手抱胸,望着眼前蜿蜒干涸的河床,脸上依旧是那副随性笑容。萧真儿则立于三丈外,月白绣水蓝纹劲装勾勒出利落身姿,双手抱臂,微微侧过头去,似是懒得看他。 这条古河道宽约十丈,河床中布满大小不一的卵石与枯朽浮木,几处低洼处积着浑浊死水,散发淡淡腥气。河道两岸,是经年冲刷形成的陡峭土崖,崖壁上草木稀疏,裸露的土层呈现出深浅不一的褐色纹理。更远处,丘陵连绵,与铅灰色天幕相接。 “萧师姐,这古河道据说三百年前还是沧州东境的一条主要水道,连通数座城池。”景飞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后来地脉变动,河流改道,这里便渐渐干涸废弃。韩伯父说,近年来附近村民偶尔在河道里拾到些古旧物件,甚至有人见过‘河床发光’的异象。” 萧真儿依旧没看他,只是淡淡“嗯”了一声,目光扫过干涸河床。她身为水脉凝真境高足,对水行灵气的感应远超常人。即便河流干涸,地底深处的水脉走向、残留的水灵气息,依旧可能留下蛛丝马迹。 景飞早已习惯她这态度,也不在意,收起方天戟,身形轻飘飘落在河床上。他俯身捡起一块卵石,指尖青光流转,感应片刻,摇头道:“石头普通,无灵气残留。” 萧真儿并未落地,而是沿着河道缓缓低空飞行。她双眸微阖,真气随温热雾气悄然扩散,渗入河床、土崖、乃至地底深处。方圆百丈内的水汽温度、地脉湿润程度,皆在她感知之中。 景飞也不打扰,自顾自在河床中仔细探查。 二人一静一动,沿着古河道向东行进了约莫三里。 河道渐深,两侧土崖愈发陡峭,近乎垂直,高达七八丈。崖顶林木茂密,枝叶交错,遮蔽了大半天光,使得这段河道显得格外阴森幽暗。 萧真儿忽然抬手,示意停下。 “前方有人。”她声音爽朗,此刻却带着一丝冷意。 景飞脚步一顿,神木方天戟横于身前,脸上笑容收敛:“几个?修为如何?” “不少于十人。修为……”萧真儿眸光微凝,“他们根本没有收敛气息,多为御气境,一人凝真。气息驳杂阴戾,非正道路数。” 景飞挑眉,低笑一声:“哦?看来不止咱们正道收到消息啊。” 话音未落—— “嗖嗖嗖!” 破空之声骤起!十余道黑影自两侧土崖顶飞掠而下,如同夜色中扑击的秃鹫,瞬间将景飞与萧真儿围在河床中央! 来者皆身着暗色劲装,款式统一,胸前绣着一轮弯月吞云纹。他们大多以黑布半蒙面,只露出一双双或阴鸷或凶戾的眼睛。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们手中的兵器——清一色的弯刀!刀身弧度流畅,长约二尺有余,刃口在幽暗光线下泛着森然寒芒。刀柄处镶嵌暗色晶石,隐隐有血色纹路流转。 为首之人是个独眼中年男子,面容阴鸷,左眼戴着眼罩,右眼狭长如刀。他手中弯刀比旁人更大一号,刀背厚实,刀刃处有一道深深的血槽。他并未蒙面,露出脸上数道狰狞疤痕。 独眼男子目光扫过景飞与萧真儿,尤其在萧真儿脸上多停留了一瞬,随即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苍衍派的小娃娃?” 他声音沙哑,如同砂纸摩擦:“可惜,既然撞见了,便留在此处吧。沧州这潭水,你们这些名门正派的娇花,蹚不起。” 景飞上前半步,将萧真儿隐隐护在身后,神木方天戟斜指地面,脸上重新挂起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哟,这是哪路英雄?拦路剪径也不报个名号?这身行头……‘吞月宗’?‘影刀门’?还是哪个我没听过的小门小派?” 独眼男子眼神一寒:“牙尖嘴利!死人不必知道太多!” 他不再废话,手中弯刀一挥:“杀!速战速决!” 十余柄弯刀同时扬起!刀光如雪,映亮幽暗河道! 这些邪修虽然单个修为不高,但配合极为默契。三人一组,三组在前主攻,刀光交织成网,封死景飞与萧真儿所有退路;两组在侧翼游走,随时准备切入补刀;剩余几人则在外围掠阵,防止二人突围。 “阵势倒挺像样。”景飞轻笑一声,神木方天戟骤然青光暴涨! 戟身木纹如活过来般蠕动,那截青翠戟头骤然延伸,分出数条嫩绿藤蔓虚影,朝着正面扑来的三名邪修缠绕而去!藤蔓过处,空气泛起涟漪,浓郁的木灵生机与邪修的阴戾刀气激烈碰撞! “苍衍木道·青藤锁!” 三名邪修刀光斩在藤蔓虚影上,竟如斩入韧牛皮革,难以寸进!藤蔓顺势缠上刀身,并沿着刀柄急速蔓延,直扑他们手臂! “退!”三人同时后撤,刀光一绞,勉强震开藤蔓,但攻势已滞。 就在此时,侧翼两组邪修动了!四人如鬼魅般切入,弯刀划出刁钻弧线,分袭景飞双肋与后心! 景飞却看也不看,神木方天戟回旋一扫! “嗡——!” 戟风如怒涛!青翠戟光化作一道圆弧气墙,将四柄弯刀齐齐震开!戟头分叉处,竟有点点青翠光屑洒落,落地即生,化作数十根细若发丝的坚韧草茎,缠向四人脚踝! “小心脚下!”一名邪修惊呼,挥刀斩断草茎,却已慢了半拍。 萧真儿始终未动。 她站在原地,月白劲装在刀风劲气中纹丝不动,双手依旧抱臂,只是微微侧身,冷淡地瞥了景飞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来吧,看看你几斤几两? 直到一名邪修以为她是最弱一环,悍然扑至她身前三尺,弯刀直刺她咽喉—— “铮!” 清越剑鸣,如热泉喷涌! 萧真儿甚至未抬眼,只是右手按上腰间“云蒸”仙剑。剑未出鞘,周围空气已骤然升温,水雾蒸腾。下一刻,她拔剑—— “云蒸”出鞘!剑身通透如水,却泛着温润光泽,一剑挥出,剑光裹挟着滚滚热浪,如云海翻涌,瞬间将那名邪修吞噬! “啊——!”邪修惨叫着倒飞出去,胸前劲装焦黑一片,皮肤烫出水泡,手中弯刀当啷落地。 萧真儿收剑,归鞘。整个过程干净利落,她甚至没有多看那邪修一眼,只是轻轻哼了一声。 独眼男子瞳孔骤缩! 他看得出萧真儿修为在他之上,却没想到她剑法如此凌厉,且带着灼热蒸汽,煞是厉害! “结‘弯月噬魂阵’!”独眼男子厉喝,再不保留,凝真境气息完全爆发!他手中那柄特大弯刀血槽亮起暗红光芒,刀身嗡鸣,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凶煞之气! 余下邪修闻言,迅速变阵。九人以独眼男子为核心,站定九宫方位,手中弯刀同时高举,刀尖相对,暗红光芒自刀柄晶石涌出,在九人头顶交织成一轮模糊的、血色弯月虚影! 阵法一成,威势暴涨!九人气息相连,刀气共鸣,原本散乱的攻势顿时凝成一股,如同血色浪潮,朝着景飞与萧真儿汹涌压来! 景飞面色微凝,神木方天戟青光再盛,戟身竟隐隐浮现古木纹理虚影。“萧师姐,这阵法有点门道,需破其核心!” 萧真儿终于动了。 她向前踏出一步,左手握住“云蒸”剑柄。剑未出鞘,但滚烫蒸汽已如潮水般弥漫开来,河床地面的卵石表面凝结出水珠,又被蒸腾成白雾。 独眼男子狞笑,血色弯月虚影骤然下压!九柄弯刀同时斩出,九道血色刀罡汇成一股,化作一道直径丈余的猩红刀轮,撕裂空气,直碾而来! 景飞长啸一声,神木方天戟高举过顶,戟头青翠光芒炽烈如阳! “苍衍木道·万木朝宗!” 一戟刺出!戟尖处,青翠光华凝成一点,随即轰然爆发,化作千百道青色流光,如暴雨般射向血色刀轮!每一道流光皆蕴含精纯木灵生机,与血色刀轮碰撞时,发出密集的“嗤嗤”腐蚀声! 刀轮被阻,速度骤减。但九名邪修齐声暴喝,刀轮血光再涨,竟硬生生顶着青色流光,继续推进! 就在此时—— 萧真儿拔剑。 “云蒸”完全出鞘。 剑身通透如水,此刻却泛起滚烫白汽。她并未施展什么华丽剑招,只是简简单单,一剑平刺。 剑尖点向血色刀轮正中心。 “嗤——!” 清脆碰撞声,却似沸水浇冰,响彻河道! 以剑尖为中心,炽热蒸汽瞬间爆发!血色刀轮如同撞上无形气墙,前冲之势戛然而止,表面竟被蒸腾出缕缕血色雾气!热浪逆向席卷,顺着刀轮侵蚀而去,眨眼间已覆上九柄弯刀刀身,刀柄晶石滚烫发红,烫得邪修们惨叫松手! “什么?!”独眼男子大惊,只觉握刀右臂瞬间灼痛,经脉如被沸水灌入! 阵法运转顿时一滞! 景飞抓住这千载难逢之机,神木方天戟变刺为扫,戟杆弯曲如弓,随即猛然弹直! “苍衍木道·青木震!” 一道环形青色气浪以戟杆为中心轰然扩散!气浪所过之处,卵石崩飞,尘土激扬!九名邪修如遭重锤,齐齐闷哼,阵法瞬间溃散!其中三名御气境邪修更是口喷鲜血,倒飞出去,撞在土崖上,生死不知。 但独眼男子终究是凝真境,虽阵法被破,受伤却轻。他眼中凶光毕露,竟不顾右臂灼伤,左手在腰间一抹,又抽出一柄短匕,身形如鬼魅般扑向景飞! 这一扑时机刁钻,正是景飞旧力刚尽、新力未生之际!短匕泛起幽绿光泽,显然淬有剧毒! “景飞小心!”萧真儿清喝一声,云蒸剑回转,欲拦截独眼男子。 但另一侧,两名悍不畏死的邪修竟同时扑向萧真儿,弯刀直取她要害,意图拖延! 电光石火间,景飞面临抉择——若回戟自守,独眼男子这一击可挡,但萧真儿将陷入围攻;若去救萧真儿,自己必中这一匕! 他没有犹豫。 神木方天戟方向不变,依旧扫向围攻萧真儿那两名邪修,戟风凌厉,迫得二人不得不回刀自保。 而独眼男子的幽绿短匕,已至景飞左肋前三尺! 景飞只来得及将木属真气凝聚于肋下,侧身硬抗—— “噗嗤!” 短匕刺入左肋,入肉寸许!幽绿毒素瞬间沿着伤口蔓延,景飞只觉左半边身子一麻,动作顿时迟缓! “找死!”独眼男子狞笑,正欲搅动短匕,扩大伤口—— 一道滚烫剑光,如九天倾泻的云河,自他头顶斩落! 萧真儿已至。 她不再保留。 云蒸剑在她手中,不再是一柄剑,而是一道流动的炽热云霞。剑光流转间,她身形腾空而起,月白劲装猎猎作响,周身蒸汽翻涌如潮! “苍衍水道·云蒸霞蔚!” 剑光倏然盛放!万千滚烫剑影如云霞怒放,充塞整段河道!每一道剑影皆蕴含极致高温与凌厉剑意,将剩余六名邪修尽数笼罩! 邪修们骇然发现,自己周身蒸汽烫得皮肤生疼,视线被白雾遮蔽,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萧真儿身形与云蒸剑合而为一,化作一道极致凝练的炽白流光,直射独眼男子咽喉! 独眼男子瞳孔中倒映出那道越来越近的剑光,他想要躲,却发现周身空气已如沸水般滚烫;想要挡,右手弯刀被烫得握不住,左手短匕尚在景飞肋间。 “不——!!!” 剑光掠过。 独眼男子喉咙处多了一个透明窟窿,伤口处焦黑一片,没有流血,只有阵阵白烟升腾。他脸上惊骇、不甘、绝望的神情,永远定格。 “首领死了!” “逃!快逃!” 余下邪修魂飞魄散,再无战意,转身便向河道两头溃逃。 萧真儿并未追击。她收剑归鞘,滚烫剑光敛去,漫天云霞虚影徐徐消散。她转身,快步走向景飞,脸上爽朗的笑意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紧皱的眉头。 景飞脸色已有些发青,左肋伤口处,幽绿毒素正不断蔓延,所过之处皮肤浮现诡异青黑色纹路。他拄着神木方天戟,勉强站着,却还对萧真儿咧嘴一笑:“萧师姐……多谢啊……” 萧真儿瞪了他一眼,蹲下身,素手按在景飞伤口旁。清涟真气透入,试图逼出毒素——但那股幽绿毒素极为诡异,竟似有生命般,遇热则涨,在景飞经脉中游走更快,伤口处顿时涌出更多黑血。 “该死,这毒挺棘手。”萧真儿立刻收手,眉头皱得更紧。她不再犹豫,并指如剑,连点景飞左肋周围数处大穴,以真气包裹伤处,暂时封住经脉,延缓毒素扩散。 景飞疼得额头冒汗,却还强撑着笑:“萧师姐……你这不是挺关心我的嘛……” “闭嘴。”萧真儿头也不抬,声音冷淡,“要不是你替我挡那一刀,我才懒得管你。现在别说话,毒素入经,需尽快回韩府寻药拔毒。” 景飞点点头,想说什么,却忽然一阵眩晕袭来,身子晃了晃。 萧真儿伸手扶住他。触手之处,景飞体温高得吓人——那毒素竟在引发高热! “走。”萧真儿不再耽搁,召出“云蒸”仙剑,将景飞扶上剑身,自己亦踏足而上。 炽白遁光自查验台方向升空,却非继续东行,而是折返明珠城。 剑光远去,只留下古河道中一片狼藉。独眼男子化作的焦尸倒在河床中央,其余邪修或死或逃,那轮未完全消散的血色弯月虚影,在晨光中渐渐淡去。 风吹过干涸河床,卷起尘沙,掩去血迹。 但空气中残留的阴戾刀气、滚烫剑意、以及那诡异的幽绿毒息,却昭示着这场短暂而激烈的遭遇。 沧州之变,果然引来的,不止是正道修士。 暗流之下,邪影已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