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女悲尘】11-20章 下克上、反差、凌辱
书迷正在阅读:春喜 , 戒断反应 , 贫家子的科举路 , 痴心 , 我在垃圾桶捡反派(古武) , 引火 , 晒斑遐想 , 丧尸来了,我靠抽卡拯救世界 , 若你走出那座岛 , 雨季不再来 , 户外直播间 , 大小姐(高h,3p)
第十一章 楚寒衣在王五家住了半个月。 半个月里,她把三本经书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拼出半张地图,还有两本。 那天早上,她练完功回来,吃饭的时候,她说:“我要走了。” 王五筷子停在半空中。 翠儿也愣住了。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王五放下筷子,看着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 楚寒衣继续吃饭,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吃完饭,她回屋收拾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剑,经书,几件换洗衣裳,就这些。 外头忽然有动静。 她回头,门开了,王五站在门口,脸憋得通红。他往前走了两步,忽然扑通一声跪下了。 楚寒衣看着他。 王五跪在地上,低着头,声音有点抖:“你……你带上我吧。” 楚寒衣没说话。 王五继续说:“我给你当跟班,当跑腿的,干什么都行。我不会拖后腿,你让我干啥我干啥……” “起来。”楚寒衣说。 王五不动。 “起来。”她又说了一遍。 王五抬起头,眼眶有点红:“你让我跟着吧。我保证不给你添麻烦。” 楚寒衣低头看着他。 这半个月,她看在眼里。这人虽然笨,但勤快,老实,嘴也严。每天早起给她打洗脸水,晚上给她烧洗脚水,从不问东问西。她练功的时候,他就蹲在院子角落,安安静静看着,也不打扰。 翠儿也来了。 她站在门口,看看跪着的王五,又看看楚寒衣,忽然也走进来,站在王五旁边。 “那个……”翠儿小声说,“你让他跟着吧。” 楚寒衣看着她。 翠儿低着头,手指头绞着衣角:“他这人没别的本事,就是听话。你带着他,总比一个人强。路上有个照应……” “你知道我要去哪儿?”楚寒衣问。 翠儿摇头。 “知道我要干什么?” 翠儿又摇头。 “知道我可能死?” 翠儿愣了一下,然后说:“知道。” 楚寒衣看着她。 翠儿抬起头,脸有点红,但没躲她的眼神:“他跟着你,是死是活,他自己选的。我不拦着。” 楚寒衣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我带你男人走,你不阻止,反而帮他说情?” 翠儿低下头,小声说:“他跟着你,能见见世面。这辈子窝在村里,有什么意思?” 她顿了顿,又说:“再说,你留下的那些银子,够我们干好几年农活了。他在不在家,都一样。” 楚寒衣愣了一下。她差点忘了那包银子——那天要给王五没给成,后来走的时候随手放在屋里,没想到翠儿知道。 翠儿抬起头,看着她,眼眶忽然有点红:“你……你就带上他吧。” 楚寒衣看着她,又看看跪在地上的王五。 半晌,她点了点头。 王五愣住了,然后狂喜,趴在地上磕了个头。 “行了,”楚寒衣说,“起来收拾东西。明天一早走。” 那天晚上,翠儿做了顿好的。 杀了一只鸡,炖了一锅,还烙了几张饼。三个人围着桌子吃饭,王五话特别多,说以后跟着女侠走南闯北,要怎么怎么的。翠儿在一边听着,偶尔笑一下,也不说话。 吃完饭,王五出去收拾东西了。翠儿在灶房洗碗,楚寒衣坐在门槛上,看着院子里的月光。 翠儿洗完碗,端着一盆热水出来。 “洗个脚吧。”她说,“明天赶路,舒服点。” 楚寒衣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把靴子脱了。 翠儿蹲下来,把盆放在她脚边,伸手试了试水温,然后捧起楚寒衣的脚,慢慢放进水里。 楚寒衣的脚浸入热水时,水面晃了一下,烛光在水里碎成几片,晃晃悠悠的。翠儿低着头,看着那双泡在水里的脚。不是她想象中那种女人的脚——白白嫩嫩的,窄小小的。这双脚比她的大,骨节分明,脚趾修长,每一根都伸得直直的,不像她的脚,脚趾挤在一起,是被裹脚布缠过的。楚寒衣没裹过脚。 翠儿看着那双脚,心里头忽然动了一下。她爹活着的时候说过,大户人家的姑娘才裹脚,穷人家的丫头要下地干活,裹了脚没法走路。可楚寒衣不是穷人家的丫头,她是有本事的人。她为什么不裹脚?也许是因为裹了脚就没法练功了,也许是因为她根本就不在乎这些。 翠儿忽然有点羡慕。羡慕她的脚趾能伸得直直的,羡慕她能穿那种紧贴着腿的靴子,走路生风,一步一个脚印。她低头看自己的脚,裹脚布缠得紧紧的,脚趾蜷在一起,像鸡爪子。她动了动脚趾,疼。 她没说话,继续低头给楚寒衣洗脚。手指顺着脚背滑下去,摸到脚底。脚底的茧子很厚,硬硬的,像一层壳。从脚跟到脚掌,从前掌到脚趾,全是茧子,有的地方磨破了,结了痂,新茧叠着旧茧。她摸那些茧子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 楚寒衣没说话,也没动。翠儿又摸了摸那些茧子。是一种她说不上来的感觉。这双脚走了多少路?从南走到北,从东走到西,翻过多少山,趟过多少河。她没出过远门,最远就是去镇上赶集,来回三十里地,脚就疼得不行。这双脚走过多少三十里? 她忽然问:“你走过多少地方?” 楚寒衣低头看她。翠儿没抬头,手指还在那些茧子上摸着。 “记不清了。”楚寒衣说。 翠儿点点头,没再问了。她把脚从水里捧出来,用布擦干。擦得很仔细,从脚跟擦到脚趾,每一根脚趾都擦到了。擦完了一只,放在自己膝盖上,又去洗另一只。 院门口暗处蹲着一个人。 王五蹲在墙角,看着翠儿跟楚寒衣,也不知在想些什么,或许是明天上路的事。 灶房里,翠儿把第二只脚擦干了,把靴子拿过来,给楚寒衣穿上。穿得很慢,先把靴筒拢好,再把脚塞进去,一点一点往里送,怕弄疼她。穿好了,她蹲在那儿,没起来。 楚寒衣低头看着她。 翠儿说:“你路上小心。” 楚寒衣点点头,站起来,往外走。走了两步,她回头看了一眼。翠儿还蹲在那儿,盆还在地上,水已经凉了。烛光照在她脸上,那张脸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东西,亮亮的,说不清是什么。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王五就起来了。 他背着包袱站在院子里,缩着脖子,哈出的白气在晨风里飘。东厢房的门开了,楚寒衣走出来,还是那身黑衣,还是那把剑。她看了他一眼,从他身边走过去,往院门口走。 王五赶紧跟上。 翠儿站在那儿,看着那两个人的背影越走越远,消失在村口。她站了很久。 太阳升起来了,照在她身上。院子里鸡在叫,灶房里的火还没生。她该去做饭了,该喂鸡了,该过她自己的日子了。 但她不想动。 她低下头,看着地上。土路从院门口一直伸向村口,路上有两行脚印。一行深,一行浅。深的是楚寒衣的,浅的是王五的。翠儿蹲下来,凑近了看。楚寒衣的脚印陷进土里,深深的,像用凿子凿出来的。每一步都一样深,一样大,间距都一样。土是潮的,脚印边缘却没有塌,整整齐齐的,像印上去的。 她伸手摸了摸那个脚印。坑底是硬的,被踩实了,手指按上去,按不动。她想起昨晚给楚寒衣洗脚的时候,摸到她脚底的茧子,硬硬的,一层叠一层。那双脚踩在地上的时候,一定很有力气。不是走路,是把地踩实,是把脚印刻进去。 翠儿蹲在那儿,看着那一串深深的脚印,看了很久。然后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转身进了灶房。灶膛里的火已经灭了,余烬还红着,她蹲下来,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光照在她脸上,一明一暗的。 第十二章 一路往南走。走了三天,进了山。山不深,但林密,找个背风的地方歇脚容易。楚寒衣在一块大石头后头坐下来,从怀里掏出经书,摊在膝盖上翻看。 王五蹲在旁边,看着那几本薄薄的册子,挠挠头:“这玩意儿到底有啥用?为啥那么多人抢?” 楚寒衣翻了一页书,头也没抬:“凑齐六本,能找着一样东西。” 王五等了等,见她没往下说的意思,也不好追问。过了一会儿,他又忍不住了,声音压得很低:“那个……我有个事想不明白。” 楚寒衣抬眼看了他一下。 王五说:“这东西既然这么重要,朝廷为啥不藏严实点?你一本一本地找,他们就这么由着你拿?” 楚寒衣没接话。 王五又说:“那些经书,按你的说法,都在挺要紧的地方。可你都找着了。就算你武功高,朝廷真把这东西当宝贝,早该藏到没人知道的地方去,怎么还会留线索让人找?” 楚寒衣沉默了一会儿,把经书合上,靠在石头上。 “你说得对。”她说。 王五愣了一下。 楚寒衣看着林子上头的天,声音不大:“这东西,本来不该有线索。” 她想起师傅说过的话。师傅说,这些经书当年做了好几套,散落各处。后来朝廷觉得留着是个祸害,想收回来销毁,但收不齐,有些流落在外头,有些被人藏起来,有些连朝廷自己都忘了在哪儿。她知道线索,是因为师傅给过她一张单子,上头列着几处可能的地方。师傅说,这是他年轻时打听到的,不一定准,但可以试试。她这些年按着单子找,有的找到了,有的扑了空。 “师傅给的线索,”她说,“他说朝廷自己都弄不清有几套,藏得也乱。有些地方的人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就当普通经书供着。有些地方的人知道,但想自己留着。等朝廷想起来要收,已经收不回来了。” 王五听明白了,脱口而出:“所以你是捡漏?” 楚寒衣看了他一眼。王五赶紧闭嘴,把脸别到一边去。 楚寒衣把经书收进怀里,靠在石头上闭了眼。王五蹲在旁边,不敢再出声了。林子里有鸟叫,叽叽喳喳的,叫一阵歇一阵。他老老实实蹲着,眼睛一直朝下,不知在看些什么。 这人到底在想什么?对她是种什么感情?楚寒衣懒得想。她早就不把自己当女人了。她是把剑,是个杀人工具,活得像行尸走肉。年纪也大了,那些少年人的心思,她不懂,也不想去懂。 她闭上眼,靠在石头上,呼吸慢慢匀了。 歇了半个时辰,两人继续上路。楚寒衣走得快,王五跟得慢,一前一后,穿过一片又一片林子,翻过一道又一道山梁。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过去了。 最后两本经书的线索,全扑了空。 第一个地方是座荒山里的破庙。楚寒衣翻了个底朝天,连块经书的碎片都没找着。庙里的和尚说,半年前来过一伙人,把藏经阁翻了个遍,拿走不少东西。楚寒衣站在空荡荡的藏经阁里,手指在积了灰的书架上划过,什么也没留下。 第二个地方是个退隐官员的老宅。她夜里摸进去,书房的暗格是空的。里头有张纸条,写着四个字:晚来一步。纸条上的墨迹已经干了,纸边卷起来,不知道放了多久。 第三个地方也是空的。 扑空这三处,前后花了十来天。楚寒衣倒没什么,她走惯了,找不着就找不着,往下一个是了。可却苦了王五。期间遇到几次麻烦,有一次他差点被人乱刀砍死,楚寒衣就在不远处,连看都没看他一眼。他连滚带爬躲到石头后头,等那几个人倒下了才敢出来。她说过不管他死活的,果然说到做到。后来他就学乖了,每次有事都躲得远远的,能躲多远躲多远。她不喊他,他也不往前凑。蹲在远处等着,等她出来,然后跟上去。他不问她杀了几个人,不问她有没有受伤,什么都不问。他知道她不稀罕他问。他活着就行。 又寻了几日,这天傍晚,他们到了一处早已无人居住的旧宅。楚寒衣在院里站了一会儿,推门进了书房。 楚寒衣站在空荡荡的暗格前头,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有人在看她。不是恶意,就是看。她回头,窗外只有月光,照在院子里的石板上,白花花的。 连着几天,那种感觉都在。 白天赶路的时候,她偶尔回头,林子里什么也没有。夜里歇脚的时候,她刻意不睡熟,竖着耳朵听外头的动静。虫叫,风响,远远的狗吠,什么都有,就是没有人。但她知道有人在。那人的呼吸藏在风里,藏得很深,但瞒不过她。 那天夜里,月亮很亮,照在山路上白花花的。她让王五在前头等着,自己站在路中间,对着身后的林子说:“出来吧。” 林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有人出来了。 月光下,一个人从树影里走出来,穿着青布长衫,头发束着,脸上带着点笑。 楚寒衣愣住了。 那人走到她跟前两三丈远的地方,停下来。 “师妹。”他说。 是林彻的声音。二十年了,她居然还认得。 楚寒衣站在那儿,看着他。他老了。两鬓有白发,眼角有皱纹,但那双眼睛还是那样,温和的,带着点笑。她想过很多次再见到他的情景。想过拔剑刺他,想过转身就走,想过问他当年为什么那样对她。但真见到了,她什么也没做,就那么站着。 林彻也没动。月光照在两人中间,照出一地清辉。 “好久不见了。”他说,声音比当年沉了些,“这些年,我一直有找你。” 楚寒衣没说话。 林彻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他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停了一息才开口:“遇见风前辈之后,我才知道你去了哪儿。他跟我说了那些年的事。说你吃了很多苦。说你在找他之前,差点死在路上。” 楚寒衣心里动了一下,但脸上什么也没露出来。她好奇师哥怎么遇到风前辈的,但最终没有多问。 “我有好多话想对你说。”林彻说。 楚寒衣看着他:“你说。” 林彻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两人就那么站着,谁也没说话。夜风从林子里吹过来,带着泥土和腐叶的气味,凉飕飕的。 过了一会儿,林彻忽然问:“你在找经书?” 楚寒衣没回答。 林彻从怀里掏出两本薄薄的册子,递过来。月光照在封皮上,泛着暗沉的光。 楚寒衣看着那两本册子,没接。 “给你。”他说。 她接过来,就着月光翻看。纸张的质地,夹层的痕迹,都是真的。她抬头看他:“你怎么拿到的?” 林彻笑了笑,没回答。那笑容跟当年一样,温和的,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 楚寒衣把经书收进怀里。她不想承认,但她感激他。 “当年的事,”林彻忽然说,“我对你太冷漠了。” 楚寒衣看着他。 林彻低下头,看着地上的月光,声音低了些:“师傅也很愧疚。但很多事,特别是牵扯到朝廷的,不好处理。人老了,就喜欢稳妥,不想惹麻烦。”他顿了顿,“现在师傅走了。” 楚寒衣知道。她听说过。她等着他往下说。 “所以你现在来找我,”她说,“是替师傅还债?” 林彻抬起头,看着她。月光照在她脸上,照出她眼角的皱纹,照出她眉眼间的冷意,照出她一身黑衣上的旧血迹。她老了。不再是当年那个脸红的小姑娘。她是个年过四十的女人,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是一身煞气的黑衣罗刹。林彻看着她,眼神里有东西在动。他往前走了一步,楚寒衣没动。他又走了一步,离她只有一步远的时候,他停住了。 他看着她,抬起手,像是想抱她。但那手在半空中停住了。他看着她脸上的皱纹,看着她眼里的冷,看着紧绷的身体,手慢慢放下来。 “师妹,”他说,声音有点涩,“你受苦了。” 楚寒衣看着他,心里忽然叹了口气。他还是那样。若即若离,不远不近。想靠近又不敢,想走又不舍得。二十年前是这样,二十年后还是这样。永远是那个完美的好哥哥。 “谢谢你给我经书。”她说,声音平平的,“你要什么报酬?我不能白拿你东西。” 林彻愣住了。他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师妹,”他说,“你别这样。” 楚寒衣没说话。两人又站了一会儿。月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挨得很近,又没有挨着。 “你住哪儿?”林彻问,“我送你回去。” 楚寒衣转身就走。她走得不快,步子很稳,靴底踩在碎石子上,笃笃笃的。林彻跟在后头,走了一段,看见前头路边蹲着个人。王五蹲在那儿,抱着胳膊,缩着脖子,看见他们来了,赶紧站起来,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林彻看了王五一眼,又看看楚寒衣。 “这位是?” 楚寒衣脚步没停,从王五身边走过。 “下人。” 两个字,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件东西。 王五愣了一下,然后赶紧跟上去。他低着头,没敢看林彻,也没敢看楚寒衣,就那么跟在后头,脚步声沙沙的。 林彻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个人的背影,看了很久。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进林子里,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什么也听不见了。只有风,只有树叶,沙沙沙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第十三章 第二天一早,林彻没走。 楚寒衣也没赶他。三人在那个破庙里歇着,王五蹲在门口,楚寒衣靠墙坐着,林彻站在院子里,看着天。 过了一会儿,林彻忽然说:“师妹,咱俩比划比划?” 楚寒衣睁开眼,看着他。 林彻笑了笑:“二十年没见你出手了。昨儿个看你杀人,没看够。” 楚寒衣站起来,走到院子里。 王五赶紧往旁边挪 了挪,眼睛瞪得溜圆。 两人隔着两丈远站定。林彻拔出剑,楚寒衣也拔出剑。 “点到为止。”林彻说。 楚寒衣没说话,剑已经刺过去了。 林彻侧身躲开,回手一剑。楚寒衣剑身一格,顺势转身,腿已经踢出去了。林彻往后一仰,那一脚贴着他胸口扫过去,带起的风刮得他衣襟直晃。 他刚站稳,楚寒衣的剑又到了。 这一回不是一剑,是三剑。快得王五根本看不清,只看见剑光闪了三闪,林彻连退三步。 楚寒衣跟上,腿又到了。 她出腿的时候,剑也没闲着。腿踢向腰,剑刺向喉,两下同时,逼得林彻左右不能兼顾。他往后一翻,躲过这一招,还没落地,楚寒衣已经跃起,从上往下劈下来。 林彻横剑一格,铛的一声,震得他手臂发麻。 他借力往后退,退到墙根底下。 楚寒衣收了剑,站在院子中间。 林彻靠在墙上,喘了口气,然后笑了。 “风前辈的功夫?”他问。 楚寒衣点点头。 林彻低头看自己手里的剑,又看楚寒衣。 “师妹,”他说,“如今天下能胜你的人,不多了。” 楚寒衣没说话,把剑收起来。 林彻走过来,在她旁边站了一会儿。 王五蹲在门口,眼睛还瞪得溜圆。他刚才看见那腿法了——又快又狠,配合着剑,处处杀机。 他咽了口唾沫。 林彻忽然说:“师妹,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楚寒衣看着他。 林彻低着头,看着地上的土,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过了一会儿,他说:“我要成家了。” 楚寒衣愣了一下。 林彻继续说:“对方是师父故交的女儿,人很好。成亲以后,我就不再过问江湖事了,安安稳稳过日子。” 楚寒衣没说话。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 那时候他们还在师门,有一回练完剑,两人坐在山崖边上看日落。他说,等以后他娶她,就在山下盖个小院子,种点花,养点鸡,每天练练剑,看看日落。她说好。 后来灭门,她被赶出师门。他追下山,她走的时候,他拉着她的手说,师妹你等我,等过几年师父不管事了,我就去找你,我非你不娶。 她等过。 等了一年,两年,三年。后来就不等了。 现在他说要成家了。 楚寒衣看着他,心里头很平静。 原来是这样。 怪不得他忽然出现,怪不得他帮她拿经书,怪不得他说话的时候总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样子。 他心里有愧。想在她这儿求个心安。 “挺好。”她说。 林彻抬起头,看着她。 楚寒衣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声音也平平淡淡的:“成家是好事。恭喜你。” 林彻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过了一会儿,他说:“我跟你一起去长白山。” 楚寒衣摇摇头:“不用。” “龙脉那地方,凶险……” “你还要成亲。”楚寒衣打断他,“这种事,不适合你。” 林彻愣住了。 楚寒衣看着远处的山,声音还是那么平淡:“这么多年,我早放下了。你不用太自责。当初的事,也不怪你。是我家里出事,我们不得不散。” 林彻站在那儿,说不出话。 楚寒衣回过头,看着他。 “如今你给我经书,已经是助我。我心里没有怪你的意思。” 她顿了顿:“今后好好过日子吧。别辜负了人家。” 林彻看着她,眼眶有点红。 “师妹……” 楚寒衣没等他说话,转身往破庙里走。 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没回头。 “你多保重。” 她进去了。 林彻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个门口,看了很久。 王五蹲在墙角,大气都不敢出。 过了好一会儿,林彻转身往外走。走到院门口,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然后他走了。 王五蹲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林子里。 破庙里安静得很。 他偷偷往里看了一眼,楚寒衣靠墙坐着,闭着眼,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不敢出声,就那么蹲着。 太阳慢慢升高了,照进院子里,照在他身上。 第十四章 之后几天,楚寒衣一句话也不说。 王五知道她心情不好。那天林彻走了以后,她整个人像块冰,比之前还冷。吃饭的时候不说话,走路的时候不说话,歇脚的时候也不说话。王五跟她说话,她不理;给她递水,她接过去就喝,喝完放下,还是不吭声。 王五也不在意,照样该干嘛干嘛。烧水,买干粮,找歇脚的地方,他全包了。楚寒衣不说话,他就自己跟自己说,说路边的树,说天上的云,说前头镇子上的狗。 那天傍晚,两人在一个山沟里歇脚。王五蹲在地上生火,楚寒衣站在旁边,看着远处的山。 王五生了半天,火没生起来,蹲在那儿鼓捣。楚寒衣走过去,想看看他干什么。结果脚下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头,身子一歪,她本能地站稳,腿一扫—— 王五飞出去了。 他撞在树上,又弹回来,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楚寒衣愣了一下,走过去。 王五抬起头,脸憋得通红,捂着胸口,喘不上气。 “我……” 楚寒衣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刚才那一下没收住。 王五张了张嘴,想说话,结果一口血喷出来。 楚寒衣蹲下,伸手在他胸口摸了一把。肋骨断了两根,错位了。 她按着那地方,帮他正骨。王五疼得脸都白了,咬着牙,一声不吭。 正完骨,她从怀里掏出药,让他吃下去。 王五吃了药,靠在树上,喘了半天气,然后忽然咧嘴笑了。 “没事。”他说,“不疼。” 楚寒衣看着他。 他脸上还有土,嘴角还有血,笑得跟傻子一样。 “你傻了吗?”她问。 王五摇摇头,还是笑。 楚寒衣站起来,走到一边坐下。 那天晚上,王五生起了火。他一只手捂着胸口,一只手拨弄柴火,动作慢得很,但还是把火生起来了。然后他烧了水,端给她。 楚寒衣接过来,没说话。 王五蹲在旁边,忽然说:“那个男侠士,是你以前喜欢的吧?” 楚寒衣看了他一眼。 王五赶紧摆手:“我就随便说说,你别在意。” 楚寒衣没理他,继续喝水。 王五蹲在那儿,自言自语似的:“我一看就知道。那种眼神,不是普通朋友。” 楚寒衣还是没理他。 王五也不说了,老老实实蹲着。 第二天,两人继续赶路。王五肋骨断了,走不快,楚寒衣放慢了步子等他。他也不说谢谢,就跟着,走一会儿歇一会儿,咬着牙不吭声。 又走了三天,龙脉地图拼好了。长白山,某个山谷。 两人掉头往北。 那天晚上,两人在一个山洞里歇脚。外头风呼呼地刮,山洞里还算暖和。王五生了火,楚寒衣坐在火边,看着地图。 看了一会儿,她把地图收起来,看着王五。 “你真不能再跟着我了。”她说。 王五愣了一下。 楚寒衣说:“那地方你去了也没用,反而可能是个累赘。” 王五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楚寒衣继续说:“越走越险。我顾不上你。” 王五低着头,看着火说:“我知道。我就想跟着。” 楚寒衣看着他。 王五说:“如果分开,肯定再也见不着你了。” 楚寒衣说:“不一定。以后我可能还会路过你们村。” 王五摇摇头,笑了:“别逗我了。” 楚寒衣没说话。 王五继续说:“你就让我跟着吧。我知道你要做的事很凶险,可我都跟你这么久了,就想看你做成。” 楚寒衣沉默了一会儿,问:“你真不怕死?” 王五想了想,说:“如果为你死了,你是不是能多记住我一会儿?” 楚寒衣愣住了。 她看着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这是什么话? 王五看着她愣住的样子,忽然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小声说:“我就是觉得……你、你好厉害了,看你行走江湖的样子,怎么看都看不够。” 他顿了顿,又说:“而且凡事有始有终。既然陪你走到这儿了,最后哪有不去看看的道理?” 山洞里很静,只有柴火烧的噼啪声。 楚寒衣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他低着头,不敢看她,火光映在他脸上,一明一暗。 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人,从一开始就死缠烂打。她赶不走,骂不走,杀人都吓不走。她以为他就是一根筋,认准了就不回头。可现在她有点不明白了。 他图什么? 她想起他看她的眼神,想起他无数的称赞。 这个人,是真的迷她。 迷得命都不要了。 她叹了口气。 “算了。”她说,“你爱怎样就怎样吧。” 王五抬起头,眼睛亮了。 楚寒衣别过脸,看着洞外的夜色。 “我也不知道你一个庄稼汉,”她低声说,“为啥对我这么上心。” 王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他就那么蹲着,看着她。 火光映在她脸上,照出她眼角的皱纹,照出她眉眼间的冷意。她看着洞外,一动不动。 第十五章 那天傍晚,两人在一个镇子上歇脚。 刚进客栈,一个人就迎上来,在楚寒衣跟前跪下。 “师父。” 是个年轻女子,二十出头,穿着身青布衣裳,看着普普通通,但眉眼间有股利落劲儿。 楚寒衣低头看她,没说话。 那女子跪在地上,也不起来。 王五站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的。师父?这女人还有徒弟? 过了一会儿,楚寒衣说:“起来。” 那女子站起来,看了王五一眼,眼神里带着点疑惑。 楚寒衣说:“进去说。” 三人进了房间,关上门。 那女子又看了王五一眼,楚寒衣说:“下人,不必在意。” 那女子点点头,不再看他。 王五蹲到墙角,老老实实待着。 那女子开口了:“师父,我是偷跑出来的。宫里那边,我得赶块回去。” 楚寒衣点点头:“说。” 那女子叫陶红英,是楚寒衣三年前收的徒弟。说是徒弟,其实没教多少,教了几手保命的功夫,就让她混进宫里当差去了。她在宫里做宫女,实则是替楚寒衣打探消息。 陶红英压低声音说:“师父,朝廷那边,一直有留意经书的下落。” 楚寒衣看着她。 陶红英说:“他们之所以没全力阻止你,是有原因的。” 楚寒衣没说话,等着她往下说。 陶红英说:“朝廷自己也想挖龙脉。但不是为了经书里说的那些——他们想要里头的金银财宝。” 楚寒衣皱了皱眉。 陶红英继续说:“龙脉宝藏,本来就是朝廷先祖埋下的。后来不知道哪一代皇帝,觉得这东西留着有违祖训,就把入口封了,经书散出去。可现在这代皇帝,又想挖了。” 她顿了顿:“但他们不敢明着挖。怕违背祖训,怕朝臣议论,怕天下人说他们不孝。所以他们的想法是——让江湖人士去找。” 楚寒衣明白了。 “等我们找到龙脉,”她说,“他们再出来收网。” 陶红英点头:“对。你们挖,他们拿。龙脉保住了,宝藏归朝廷,杀江湖人的名声也落不到他们头上。一举三得。” 楚寒衣没说话。 陶红英又说:“长白山脚下,龙脉附近,全是朝廷的人。明面上是驻军,暗地里还有大内高手。师父你要是现在去,就是自投罗网。” 楚寒衣沉默了一会儿,问:“他们知道我已经集齐经书了?” 陶红英点头:“知道。所以他们的人已经等着了。” 楚寒衣走到窗边,看着外头的天色。 天快黑了,街上有人在收摊,有人在赶路。一切看着平平静静。 她想起这些天找经书的过程。有的地方扑空,有的地方顺利,有的地方有埋伏,有的地方什么也没有。她以为是自己运气好,或者朝廷疏漏。 原来不是。 是人家故意放水,让她把路蹚出来。 她转过身,看着桌上的经书。六本,齐了。地图拼出来了,长白山那个山谷,她已经记在心里。 但她现在不能去。 陶红英走到她身边,小声说:“师父,你再想想办法。宫里有消息我会随时通知你。” 楚寒衣点点头。 陶红英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墙角蹲着的王五一眼,没再说什么,推门走了。 屋里安静下来。 王五蹲在墙角,大气都不敢出。刚才那些话他听见了,什么朝廷,什么龙脉,什么自投罗网——他知道这事比他想的还大。 楚寒衣站在窗边,一动不动。 过了好一会儿,她转过身,走到桌边,把经书收起来。 “走。”她说。 王五赶紧站起来:“去哪儿?” 楚寒衣没回答,往外走。 王五跟在后头,出了客栈,出了镇子,走上官道。天已经黑透了,月亮还没出来,路上黑漆漆的。 走了一个时辰,楚寒衣忽然停下来。 王五差点撞上她,赶紧刹住。 楚寒衣站在路中间,看着前头的黑暗。 “得找个地方。”她说,“研究经书,想办法过关。” 王五愣了一下,然后说:“那……回我那儿?” 楚寒衣回头看他。 王五挠挠头:“就是村里,我家。你不是住过吗?那儿偏,没人会想到你又回去。” 楚寒衣想了想,没说话。 王五又说:“翠儿也在,有人做饭。你慢慢研究,想住多久住多久。” 楚寒衣看着他。 月光从云后头透出来,照在他脸上。他站在那儿,傻乎乎的,但眼神很认真。 她忽然想起刚才陶红英走的时候看他的那一眼——那眼神里带着疑惑,带着好奇,带着一点点别的什么。 她想,陶红英一定在想,师父怎么跟这么个人混在一起。 她也想不明白。 但她现在确实需要一个地方。安静,安全,没人打扰。 回那个村子,也行。 “走吧。”她说。 王五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赶紧跟上去。 两人继续往前走,走进月色里。 第十六章 二人回村,翠儿正在院子里喂鸡。 她抬头看见楚寒衣和王五一前一后从村口走过来,愣了一下,手里的簸箕差点掉地上。然后她扔下簸箕,快步迎上去。 “你们回来了!” 楚寒衣点点头,往里走。 翠儿跟在旁边,看看楚寒衣,又看看王五,嘴里絮絮叨叨:“路上累不累?饿不饿?我这就去做饭,你们先歇着……” 她说着,又看了王五一眼:“你瘦了。” 王五嘿嘿笑了两声,没说话。 楚寒衣进了东厢房。屋里干净得很,地上扫过了,床上的褥子晒得蓬松松的,桌上还放着个粗瓷瓶,里头插着几枝野花。窗户开着一条缝,透进来的风带着院子里的泥土味。 她回头看了一眼。 翠儿站在门口,脸上带着笑,眼睛亮亮的。 “你先歇着,”翠儿说,“我去做饭。” 她转身跑了,脚步轻快得像只雀儿。 楚寒衣站在屋里,看着那几枝 野花,看了一会儿。 晚饭的时候,王五也从外头进来了。他洗了手,坐到桌边。翠儿端上饭菜,炖了一只鸡,炒了两个素菜,还有一盆热腾腾的馒头。 三人围着桌子吃饭。王五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