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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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昭记得,父皇先是问他路上有没有遇到什么有趣的人。 “比如在朝城……寡人记得越晏就是朝城人,在那里应该遇见了不少有趣的人吧。” “是,先生是朝城人。” 梁昭安安静静想了一会儿,和他说起了朝城的风物,没有意识到元帝的刻意引导。 “朝城百姓淳朴,读书人心有义,商贾行有信……要说有趣的人,倒还真有几人令人印象深刻。” 元帝挥挥手,一旁的春公公上前在梁昭的杯子里添茶。 梁昭知道,这是需要展开说一说了。 他说了几人,从公到私,再从长到幼。 公事自然是屈青。 一提起这个人,元帝想到他汇报回来的情况,头开始隐隐作痛。 他传回来的简讯短得不能再短,却好似暗戳戳往他肺腑里扎了一刀。 “听乡里人言,流亡他处,不知所踪,或已身亡。” 想到这,元帝摆了摆手,“今日不谈公事,说说其他人吧。” 见他不乐意听屈青的事,梁昭只能说起其他人。 突然听到他嘴中出现的人名,元帝轻轻皱起眉:“南台是何人?” 梁昭没想到他会对南台感兴趣,但还是回答道:“是先生在朝城时的老师,年岁已高,先生极为敬重他,听闻当年朝城暴乱时,先生父母亡故后,是这位老先生代为抚养照顾,一直到先生来京……” 见他还有话没说完,元帝瞥了他一眼,询问他为何不继续说下去。 “说来也巧,这位老先生也是屈青在朝城时的老师,是个颇为渊博的老先生,为人亦风趣。” 原来又和屈青有关。 元帝头又隐隐作痛起来。 “南台……” 元帝全数心思都放在了这个陌生、未曾听过,却又隐隐熟悉的名字上,以至于后来梁昭再说什么,他都听不太进去了。 也就自然错过了梁昭说起的遥京。 因而今日他再找到他,主动和他提起遥京来,梁昭颇为意外。 “遥京是越晏的妹妹吧,朕记得几年前,她还来过宫里。” “是。” 想到抄的那一百遍句子,梁昭低了低头,没多说。 反正看父皇这样子,一听到屈青的名字就皱眉,想是不喜他。 可惜了,父皇,你错过了一个惊天动地的八卦。 “常在信里提起她,是个很好的女子吧?” “是,先生将她教养得很好,是个很难得的人。” 元帝稍稍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将他屏退了。 他回来后不多时,越晏被召去了。 越晏还未到门口,就见到春公公在门口迎接他。 春公公见到越晏,朝他作了一礼,笑着道:“恭喜越大人了。” 越晏奇怪:“何喜之有?” 春公公道是:“大人还瞒着呐,不是奴才多嘴,恐怕不要多久,陛下就要下诏赐婚啦!” “赐婚?” “是呐,宫内都传遍了,太子殿下和大人妹妹好事将近。本来昨日听见东宫内的奴才们都在议论,本来我还不信,可是方才太子殿下才来过,现在陛下又将您召来了,可不是为了……” “谁?” 春公公说了一大堆,越晏半日却只艰涩非常地吐出这一个字。 春公公来不及回答,在外耽误的时间太久,他将越晏领进门:“陛下等您很久了,大人,请。” 越晏跟着走进去,思忖元帝对遥京的态度。 梁昭此次离宫,是借着游历增长见识不假,但元帝也在临行前,隐晦地向他透露出一个想法——在期盼未来的君主能识五谷,察民情外,还希望他能寻回一个合心意的姑娘。 但事实上,梁昭确实没有带回一个女子。 而遥京却因为被他带在身边,和梁昭私交甚好。 …… 越晏见到元帝时,元帝正吩咐内侍将棋盘搬出,见他来了,道:“你来得巧,陪寡人下一局棋吧。” 春公公在一旁侍奉,听元帝这么一说,忍不住腹诽:巧?不是您把人叫来的吗? 春公公看向越晏,却看见他敛着眉,不知道在想什么。 元帝执黑棋,越晏执白棋。 黑棋先行,越晏随后。 元帝极稳,步步为营,深谋远虑,下一步望十步;越晏不露破绽,收敛锋芒,见招拆招……两人下得有来有往。 按照往日的情况来看,博弈之下二人尚能五五开,但越晏这时候心烦意乱,下棋期间还要分出心力去思考方才春公公说的话。 相持过后,见越晏终于露出败势,元帝终于开口道:“越卿,昨夜睡得可好?” 越晏将棋子放置合适的地方,回答道:“谢陛下关怀,甚好。” “好?有宫人来报,说是瞧见昨夜越卿夜半外出,往你妹妹休息的房里去了——你熟读经书,深谙道德礼法,不会不知此举不妥吧。” 元帝随手将棋子放在棋盘中,喜怒不辨。 越晏将棋子放下,回答:“吾妹素来胆小,又是第一次夜宿宫内,臣担忧,故而前去看望。” “放屁!探望要深夜前往?要夜半才出?!”元帝将杯子摔在地上,“越晏,我往日看你是个品行端正的君子,这才交付大任,将太子交给你!可你!竟做出如此!如此有悖人伦的事情来!” 第128章 元帝自然生气,一是因为越晏是他一手托举的臣子,做出如此糊涂的事情不说,还做得如此不干不脆,拖泥带水;其二,按照越晏的脑子,越晏明明能有更周到的理由,只要那个理由在明面上说得过去,无论多离奇,他绝不会多追问一句。 可是……他竟然如此敷衍! 这就是在挑衅君威。 杯子碎了一地,越晏也跪在上面,片片碎片扎进膝上,而他神色不变,听着元帝激情输出。 “你怎么不说话?连错也不认吗?” 越晏始终没有辩驳一句。 春公公说,圣上有意给梁昭和遥京赐婚。 不若借此机会,让元帝放弃这个念头。 一直低头且沉默地越晏,在最不该抬起头时,终于抬起头,道:“臣不知错在何处。” “好啊,不知错在何处!” 春公公心都要跳出来了。 将越晏带来,本以为会是什么喜事,可是按照这个事态发展下去,别说好事了,丧事都可以就地办了。 怪不得方才在殿外越晏会是那样的表情,他还以为是惊喜,原来是对自己妹妹抱有不伦之心呐! 不过越大人藏得可还真深…… 谁能想到,这样漂亮的一张皮囊下,其实是一个喜欢…… 春公公额上的汗都要滴到眼睛里了,却连手都不敢伸出去擦一擦。 饶是这样的情况下,跪在杯子碎片上的越晏仍旧没有闭嘴的打算。 “陛下,此皆种种,乃微臣之过,任陛下裁决,只是吾妹年纪尚小,种种不过受我相胁,不得已之,望陛下能够宽赦,放她出宫去。” …… 与此同时,屈青和南台也赶到了京城。 得知屈青回京,现在在刑部任职的桓祎还邀请他去叙旧。 屈青回忆了一番这个人。 嗯,印象不深。 他婉拒了。 然后婉拒的结果就是,桓祎找上门来了。 “……” 桓祎提着两壶酒,拍着房门。 屈青京中的宅子还没准备好,屈青和南台二人就在一个客栈落脚。 开门的是南台,看着眼前这个衣着华贵的青年若无旁人地挤进门来,瞧见门内无人,这才转过头来看给他开门的自己。 “老先生,屈青不在么?” “不在。” 两人大眼瞪小眼。 见南台绝不多说,绝不多回答一个字,桓祎也不气馁,又道:“可曾说他去了哪里?” “我在这。” 桓祎听见声音,转过头,看见屈青就站在门外。 数年不见,屈青看着倒没有什么变化,眉还是眉,眼还是眼,就是少了些沉郁,反而更加出挑了。 难不成朝城这地方风水养人? 他让开一点地方,让屈青进门。 屈青不热络,桓祎也不在意,自顾自将酒放在了桌上。 “我说你啊,怎么出去一圈还是这么冷冷的,怎么,路上就没遇上一个美娇娘暖暖你?” 屈青觑了他一眼。 “你很闲?” 说起来,他这个刚被调回京城的闲散人士,倒不至于让他这个刑部侍郎这么热络对待。 闲? 闲个屁。 刑部真是把人当骡子使,桓祎这么风流的美男子,现在每天不是去刑部上值就是在家里上值。 吃饭睡觉都想着案子,能活着喘两口气都是不错的了。 桓祎道:“这不呢,好不容易休沐,前脚刚出门打算散心,后脚就来了个大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