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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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左手松开弓,右手将箭插进地里,尾羽在空中发出铮铮的颤动声,遥京睁大了眼,心情复杂——他竟真的妥协了。 他道:“松开她。” 遥京能感受到身后的人的确松开了手,她被推了一把,和屈青擦肩而过时她似乎看见他的唇动了动。 遥京想,他可能是想让她回去找人帮忙。 她没点头也没摇头。 只是在瞬间,她弯身拾起地上的大弓,顺势拔出那支入地三分的长箭,不过瞬间,空中划过凌厉的破空声。 箭羽穿过了屈青身旁男人的肩胛骨,箭头越到胸前,屈青的瞳孔骤然放大,顷刻便将那支箭矢拔出,迅速又决绝。 几滴温热的血溅到屈青的脸上,从他左边的脖颈到鼻梁上又缓缓流下。 神色几乎不变的冷白面容和几滴鲜红的血,映得他像是犯了杀戒的神仙。 而倒在地上的男人短促的尖叫没能引来他们两人中任何一人的怜悯,反而引来了镖局里的其他人。 只是等他们来到时,只看见屈青手里握着一把匕首,而匕首的刀刃,穿透了男人的肩膀。 而遥京手上什么都没有,既没有弓,也没有箭。 屈青望着举着火把的众人,先一步和走在前头的方老大说:“您看看,这是不是颍城的山贼?” 方老大虽然心有疑虑,但是还是先上前看了一眼地上的男人,随后道:“是,是他们的二当家。” “好,我知道了。” 方老大问他:“屈大人,您之前是不是得罪人了?还是和谁结仇了?” 屈青直接承认了:“先前进京赶考的时候我助颍城知府围剿了他们的老巢,抓了他们的大当家,许是因为这个记恨上我了吧。” 方老大神情凝重,没等他再说什么,屈青继续说:“刚才的人务必留着性命,明日交给颍城知府。” 方老大应好,让人收拾残局。 屈青已经走到了遥京身旁,遥京抬眼看了看他。 屈青想了想,朝着还坐在地上的遥京伸出了手,遥京有些晃神,没有立刻搭上他的手。 屈青说:“他没死,放心。” 遥京静默了一会儿,默不作声,直到心跳慢慢缓了下来这才想起来要屈青道谢: “谢谢你。” “不必客气。” 她似乎只是为了他扶起自己而道谢,他似乎也只是因为这个客套。 冷静下来了,遥京掏出一块手帕,指了指他脸上的血,“擦擦吧。” 屈青慢慢擦拭干净,期间稍稍抬了抬眼,便看见遥京正一眨不眨的盯着自己看,他挑了挑眉。 遥京这时冷不丁开口:“……你刚刚方向错了。” “什么?” “如果刚刚是这么坐着的话,血应该是从这里……”遥京伸出手,指尖从他的右边衣襟移到他左边的眉骨上,停住,“溅到这里。” 她神色认真,屈青倒是突然忍俊不禁,眉梢里的愁云被她的动作冲淡一点。 “嗯,刚才情急,没来得及观察仔细,也没有你想得周到。” “没有,你做得很好。” 遥京抿了抿有些干涸的唇瓣,没有汲取到一点水分,显得说的话都有些干巴巴的。 “我还是要由衷地感谢你。” 在众人抵达前,把她手里的弓和箭都藏到一边,拿起了那个什么二当家的匕首,插回了他的胸口,期间她听见了地上男人的痛苦的呜咽声。 他的动作利落干净,甚至没让自己沾上一滴多余的血。 “别说谢谢了,”屈青擦拭的动作一顿,似乎有什么话要说,可是低着头,似乎只能看见她面无表情的模样,“要谢,也是我该谢。” “你救了我的命。” 月色依旧朦胧,大片大片的云遮住月光,时隐时现。 第14章 遥京凝神望向屈青的脸。 多么漂亮的一张脸。 像是被细细雕琢过地一般精致。 她抬起手,屈青侧过脸看她的动作,并没有阻拦。 他也并不担心她会做出什么攻击性行为,即使她真的有伤害他的能力。 今晚月色一点不好,朦朦胧胧。 遥京有些胡思乱想。 衬得他的眼睛都明晰了不少。 她的手只停留在他额前几分距离,近到他都已经能感受到她探出的指尖在微微颤抖。 屈青垂下眼皮,将目光落在她脸上。 她倒是干干净净,从眉到眼,在月下都干干净净,不沾染半分污渍。 可最终,她只说:“这里,有血渍,没擦干净。” 她的指尖最终就在毫厘间收回。 “……” 遥京已经离开,屈青手里拿着她的手帕,擦拭着那点他根本看不见的血渍。 第二日,进了颍城。 屈青同知府见了面。 颍州的知府约莫三十岁左右,官帽下的发丝却有一半是白色的。看见前来的屈青,竟然辨别了好一会儿才将人认出来。 屈青礼貌地对着颍城知府鞠了一躬,“燕大人。” “阿九?竟然那么快就到颍城了么?” 屈青错开眼,视线在他发冠下的白发停留了一瞬。 燕大人起身相迎,看见他身后带着的人,诧异:“这是?” 跟在屈青身后的是方老大和遥京,方老大和遥京也规规矩矩同燕臣拱了拱手。 屈青说明昨晚的事情,燕大人惊诧,“当真?抓到了流窜的山贼,那可真是好事一桩啊……” 虽然嘴上说着好事一桩,但是他的神情却好像不是那么一回事。 屈青垂下眼,没往里深究。 “人我就交给大人了,我们还急着赶路,就不多留了。” 燕大人急忙出声挽留,说起他的上任期限还远得很,无论如何也要他在颍城多留几天。 屈青没有直接说好还是不好,回过头询问方老大和遥京的意见。 遥京一个闲人,什么时候走都可以,但她耸了耸肩没出声。 燕大人静静看了一会儿她,又看了看屈青,最后视线落在了方老大身上—— 这话需要方老大定主意。 方老大看着在场的三个人都看着自己,没什么心眼但是很体面周到地回答:“可别看着我来,我的事不算什么大事,留或不留,全看屈大人了。” 燕大人这才松下眉头,拍板道:“既然还空闲着,那就定下了!晚上我好好给你接风洗尘,你们二位也一定要来啊……阿梦知道你来了,定是很高兴——” 他们离开后,遥京问屈青他是如何和燕大人熟识的,要知道这个颍城的知府大人是出了名的不近人情,铁面无私,何曾听闻过他对旁人有过这样和颜悦色的时刻。 屈青解释说:“从前帮过他一点小忙,所以认识。” 一直沉默不言的方老大这才联系起昨晚他说的“帮忙”,如梦初醒,走上前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屈大人,你不会是之前那个……” 屈青同遥京一同回过头,听闻他的欲言又止,遥京很感兴趣:“怎么说话只说一半呢……之前哪个啊?” 瞧见屈青不太对劲的眼神,方老大没说下去。 遥京看看屈青,又看看方老大,瞬间明白后还有些丧气。 “好吧,看样子我是不能知道是什么了。” 方老大倒是想说,但是屈青这个当事人在这里,他不愿意多说,他自然也不能说下去了。 方老大还有事,先回了驿站。 王勇没能和遥京一起来是因为今日正好轮值轮到她,如今还在驿站里守货物。 现在就剩下屈青和遥京两个人,遥京说要随处逛逛,屈青也跟着。 颍城多水,水上的船来来往往,他们也不去哪里,就站在桥上看来往的船,倒也不觉得闷。 “半个时辰的时间,我们脚底下经过了大概有一百二十条船,其中有八十七条是往下游去的,剩余大概三十三条是往上游去的。” 遥京侧过头,和屈青说。 屈青站在她身侧,身后行人如织,只有身边的人连脚步都没有挪动半分。 “我们身后刚刚经过了一百九十六人,一百三十二人从你那一侧来到我这一侧,六十四人从我这一侧走向你那一侧。” “那我们可真有默契。”遥京随口一说。 屈青却在潺潺河水中静默了好一阵。 终于,在潺潺流水声和叫卖声中,遥京捕捉到他的回答,却让她升起一阵无名火。 屈青说:“我胡说的。” 遥京:…… 遥京打了他一拳,他却握着拳头遮住了嘴边的笑,只露出眼眸间星点的笑意,却也晃眼。 快到见面的时间,有侍卫带着一个雕着山水纹的瓷盒来到他身侧,那是他准备的礼品。 遥京说:“你准备的好周到,我就没准备礼品,要不我就不去了?” 屈青接过瓷盒,“那就说这份礼算是我们一起的,别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