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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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翎蜷了蜷手指,掌心火辣辣地疼,周身的冷意随之而来,耳边传来人声,有些模糊,翎听不清楚。 头很胀很晕,胸腔沉沉,迫使她深深吸入口气。 “咳咳——”特殊地腐臭混着潮湿滋生得霉味一股脑涌进翎的鼻腔,抑制不住的呛咳两声,她睁开眼。 从未见过的楼宇风格,逼仄狭长,大约因使用年限较久又无人养护的缘故,表面遍布霉菌与污渍,味道难闻。 楼里光照熹微,一对衣着怪异地男女站在距她不远处,方才的人声便是由他们发出,翎平静无波地观察着二人一张一合的唇,依旧听不明白,唇语也看不明白,但据神色,她敏锐笃定二人做了亏心事。 意识回笼,翎记得她是死了的,死在赶回东宫的途中,她因力竭且失血过多而亡,作为东宫暗卫,以一抵百毫不为过,但对方人数实在太多了,杀完一波,又来一波...... 翎被头上的疼痛打断思绪,抬手正欲检查,一只稚童的手映入眼帘,她又蜷了蜷,确定这只手是她自己的。 翎眼睛一阖,再睁开时便已接受这个事实,原出入宫廷、江湖知晓或听闻得怪力乱神之事不少,如今让自己遇上了,作为暗卫翘楚,她适应能力极强,如此,既来之则安之。 头一阵接着一阵胀痛...... 翎不由的紧闭双眼,原身的过往如走马灯般一一闪现,据此间叫法,现在是一九七三的香江,而她所处的地方——猪笼城寨,是香江最为混乱之地,无法纪制度,各色人种混居,是天然滋养犯罪的温床,故而黑灰产遍地而生。 翎方才瞬间的判断丝毫没错,站着的二人做贼心虚,她这一身伤都是由他们家中十二岁的儿子番薯造成的。 因番薯抢夺原身的东西,拉扯间将原身推下楼梯,额角接连几下挨撞,晕死过去,番薯当时受到惊吓赶忙回去叫来老豆老母,被这二人一番拖延,原身就死透了。 “哒哒哒!哒哒哒!” 一中年黑胖男人身后跟着个行动迟缓地老婆子,二人朝翎所在的三楼楼梯拐角而来。 一见躺在地上、脑后渗血的瘦小女仔,乞丐婆挤开前头的男人,三步并作两步到了翎的跟前,蜡黄而浮肿地眼眶骤然暗红,颤巍巍地伸手去探翎地鼻息。 女仔气息微弱,好在人还活着,乞丐婆一路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她不敢大力攀动女仔,只将人往墙边挪了挪,正在此时,翎从回忆里苏醒。 “阿伶啊!”见人睁眼,乞丐婆激动唤她。 阿伶,大名姜若伶,与她本身的名字倒是相似,更巧的是,阿伶如今也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女,她的父母在她五岁时因仇家追杀而躲进猪笼城寨,但不幸的是,一年后就相继惨死,阿伶被母亲提前藏在碗壁后头才躲过一劫。 面前的老人是收养阿伶的拾荒婆子,猪笼城寨相熟的街坊都叫人乞丐婆,乞丐婆待阿伶极好,二人胜似亲祖孙,至于乞丐婆的过往,阿伶的记忆里是空白的。 一见阿伶醒了,还不等乞丐婆开口,夫妻中的女人便急冲冲扯着男人的手臂:“呐呐呐!人没事咯,就叫你不要大惊小怪!” 男人眼珠子转了一圈,也不知这阿伶脑子摔坏没有,反正是个哑仔,话都讲不出,乞丐婆再如何难缠之后也拿他们没办法。 他走到阿伶面前,扯唇笑了笑,“没事就好啊,下回可要好生看路,别再摔啦,让你阿婆担心。” 随着记忆一道而来的便是阿伶能听懂这里人所讲的话语了,这男人是想要推脱责任,糊弄乞丐婆。 阿伶以前虽为暗卫,处事却极为公允讲理,不会随意动手,但若是遇上不讲理的人,阿伶定会让他们后悔。 一老一幼在猪笼城寨之中谋生,多有不易,这对夫妻纵容家仔欺负幼小,东窗事发又想欺瞒老人,实在是有违天理,阿伶今日必要让他们脱下一层皮。 因而下一秒,阿伶嘴巴一瘪,眼泪滚下来,指指头上的伤,又指指男人夫妻俩,比划出一个和她差不多大小的人,看向乞丐婆。 乞丐婆在阿伶比划完后,哪还有什么不懂,一把攥住面前男人的裤管,语气愤愤,“孙兴你是想抵赖啊,我家阿伶乖巧的很,定是你家番薯将她推下来的,这楼里谁不知你养得烂仔,虾虾霸霸讨人嫌!” 乞丐婆接着又环视一圈,以往那上蹿下跳的崽子,这会儿连个鬼影都看不到,绝对是藏起来了。 孙兴提起腿,一下子还甩不掉裤管上的手,妻子敏姐斜睨没用的男人,“呐!乞丐婆,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讲,台风天啊,说不定是风将你家阿伶刮倒的......” 又剜了眼指她的阿伶,“瘦瘦巴巴地,鬼心眼还怪多,不要诬陷好人呐。” 带乞丐婆上来的中年男人名叫崩牙佬,人如其名,门牙缺了一半,在城寨里的一处酒楼当厨师,平日就与孙兴一家走得近。 他迅速瞟了眼敏姐,讪笑着露出残缺地门牙。 “......是咯,薯仔虽说平时有些霸道,但也知分寸,不会做这种事情的,我看阿伶估计是摔疼了,她又讲不出话来,胡乱指人啦......” 乞丐婆撇撇嘴,才不信他们鬼扯,始终攥着孙兴不放手,“懒得跟你们费口水,要么赔钱,要么把阿伶送去医院好好治疗,不然你们今天谁都别想走。” 乞丐婆平日里拾荒,劲儿可不小,孙兴却似白斩鸡,又扯了两回还是挣不脱,她的手指缝里不知拾过什么脏东西,油腻腻地,混着手汗,全浸在他裤管上了。 孙兴受不了了,这是他花大价钱买的如今最时髦丹宁裤,可不能经常下水洗,“好啦好啦,乞丐婆你松手啦,就当是我可怜你们祖孙俩,六十蚊行不行啊?去包扎一下,还能余下钱买营养品。” 阿伶其实不是哑仔,原身因父母过世受到刺激,从那之后就不愿开口说话,如今她来到这具身体,没有那些心理阴影,自然是能说话的,哑巴了很长时间,她本想找个契机再开口,可此刻实在是忍无可忍。 六十蚊,约摸是她前世月俸的百分之一,这孙兴真拿她们祖孙当叫花子打发呢。 “不行。” 声音不高,因长久未说话,开口有些嘶哑。 乞丐婆离得近,第一个反应过来,惊喜看向阿伶,她原先还打算多存些钱,等阿伶再大些去医院里看看,孤身女子活在猪笼城寨本就不易,还是个哑仔的话,定要吃更多的苦。 在乞丐婆期许地目光中,阿伶再度开口:“我说不行,番薯抢我汽水,又推我摔下楼,距离阿婆过来,已经过去九个字,你们两公母在这期间什么都没做,是想将我拖死,无人可证......” 说到此处意味不明地看了眼崩牙佬,“反正猪笼城寨里成日都会有人死,对吗?” 夫妻俩震惊阿伶居然会说话,这会儿被猜中心事,都有几分不自在。 敏姐梗着脖子,嘴硬,“谁看见我家薯仔推你了!叫人出来作证啊!细路仔之间打打闹闹很正常,说不定是你自己走背运摔下去的,可不能赖我们家薯仔。” 孙兴闻言,似突然通了窍,端得理直气壮,小身板都挺了挺,“噢!乞丐婆!是你教阿伶来讹我们家的吧!” 孙兴越想越觉得有可能,俗话说富贵险中求,乞丐婆一个拾荒婆子每日能赚几多钱,还不如教唆阿伶讹人,二人又不是亲祖孙,真出了事乞丐婆也不心疼。 再说他孙兴可是在城寨外头的正规公司做事,薪水可比城寨里头的人高出不少,他家日常吃住都好,老婆还不用上工,肯定是招了乞丐婆眼红,而自家薯仔又爱捉弄阿伶玩,他可是最适合当冤大头的人了。 乞丐婆被这夫妻你一言我一语气得恨不得上去撕烂二人地嘴,啐了口唾沫,“发嗡风!真把自己当上流人喇。” 吵闹中,楼上有细微声响,阿伶眼神锐利,瞄到一个鬼鬼祟祟地黑影,她撑着墙站起身,朝上头大声喊:“敢做不敢认,一辈子躲在你老/母背后的细胆鬼啊!” 楼上的番薯闻言,鼻息嗡响、急促地开始喘气,他自诩是南区泥头楼这片细路仔的老大,这话要是被传出去了以后还怎么混,水鱼哥也肯定不会再引荐他进合盛堂了。 番薯顾不得之前父母的叮嘱,往楼下冲来,一身的肥膘跟着上下抖动,昂着头,似乎还有些骄傲,“是我推得,我番薯一人做事一人当!才不是细胆鬼!” 敏姐咬牙,真是要被番薯气死,伸手一把揪住他的耳朵,“是你逞英雄的时候吗?” 乞丐婆这会儿松了攥着孙兴裤管的手,顺便蹭干净手汗,一脸嘲讽:“你家仔都比你有种啊。” 罪魁祸首既已出现,阿伶不想再同他们一家打口舌官司,平静看向番薯,语气淡淡:“过来。” “做乜啊?”番薯从他老母手里解脱,呲牙咧嘴揉着耳朵,毫无防备到了阿伶跟前。 在众人来不及反应之际,阿伶一个跃起,双腿一夹,番薯“咚”地声栽在地上,身子还肉眼可见地弹了弹。 不等他痛呼出声,就已经被阿伶反剪住双手压在楼梯边。 “一千二百蚊,不然我怎么摔得,保证你家番薯原模原样摔一回,有没有我命硬,就看他造化了。” 番薯终究是个孩子,这会儿早没了刚才的胆气,懵了一瞬,等反应过来,“呜呜”地开始哭,但又不敢哭得太大声,怕阿伶嫌他吵,真将他丢下去。 孙兴同敏姐见儿子的半个身子都悬空在外面,彻底被吓住。 崩牙佬被阿伶这番迅猛地操作,惊得嘴巴半张,想不到这女仔如此有本事,忙扯了扯角落里还蹲着的人,“乞丐婆,你倒是说句话啊,不然薯仔真要出大事了!” 乞丐婆今日也接连被她家阿伶惊到,她暗自想,看来她去天后妈祖庙日日虔诚上香,总算是起了效用,感谢妈祖啊,感谢她老人家使阿伶逢凶化吉,还有了如此犀利的身手。 “你知我们现在是在哪里啊?” 崩牙佬一头雾水,却本能作答:“猪笼城寨,泥头楼咯。” “对咯,这地方又没差佬,行事全仰仗妈祖同关二爷,番薯如何,看他造化咯。” 乞丐婆这会儿颇为硬气,蜡黄地面色都红润些许,她双手抱臂倚靠在角落里,她可不能耽误阿伶办事,不过,阿伶倒是很随她,都是吃不得亏的。 “啊——” 番薯被阿伶又往下压了几分,魂都要吓飞了,颤着唇大吼:“老豆你快答应她啊!” 孙兴暗骂阿伶,一千二百蚊够他近五个月的薪水了,这女仔真够心黑地,他试图还价,“阿伶啊,家里实在拿不出这么多钱,六百蚊行不行啊?” 阿伶似笑非笑,将番薯继续往下压,她并不觉得自己要得多,原身可是被这夫妻俩活活拖死的,她没想让番薯偿命,已经很仁慈了。 “阿叔啊,那我也折中咯,让番薯摔半层楼,行不行啊?” 作者有话说: ---------------------- 开新文啦!存稿充足!欢迎各位宝贝多多收藏、评论~ 阿伶宗旨:动手可以,但我劝你讲理啦。 新文预收——《瑰丽往事》南洋年代 文案: 一九八零,椰加达的雨季比往年长两倍。 林尘荀的车驶过当地司令部时,救起了雨中瑟缩的一家三口。 他虽有个佛偈一样的名,却不是个慈悲之念的人。 -“签了它,我保你一家平安。” -“我要付出什么代价?” -“三年,做林家的少奶奶,陪我演完一场戏。” 二零二六,乐少青刚结束完特训,一觉睡醒就穿进了刚签完结婚协议,正要替家人卖入豪门的同名华裔姑娘身上。 这年头,苏哈陀一纸政令,多少富豪一夜之间家产充公,人沉进巽他海峡喂鱼,更别说寻常华人的命,那比橡胶园里的杂草还贱。 乐少青搞清今夕是何年后,迅速钻进林家的婚车里,作为前总警/卫团优异成员,她太清楚活命是第一优先级,更何况她脑子里装着几十年的热带农业资料,而林家正好握有全浦南巴最大的种植园资源,这交易稳赚不赔。 三年婚期,乐少青用现代农业技术将林家亏损数年的种植园盘活成南洋最赚钱的现金牛;利用政策预判帮林家躲过一次次的政坛清算、军方盘剥。 直到林家彻底将资产转移海外,拜托浦南巴政府那日,林尘荀把一叠离岸公司股份协议推到乐少青面前。 -“当初说只做三你夫妻,现在我反悔了,我攒下的所有家产都给你,你能不能留下来,陪我过再无枪/口的日子?” -“别这么煽情,接下来我想在新几内亚开个万亩橡胶园,正好缺个合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