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骄满路(四) 你对我可真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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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骄满路(四) 你对我可真坏。 魏元瞻的声?音在心上一划而?过, 知柔一时怔住,适才发现自己的眼睛从未离开他。 “我?……看你房中?有一盆菖蒲,三姐姐屋里也有。” 她别着脸, 余光仍不自主地飘回来,“姐姐……姐姐养的那盆,我?从未见过它开花。你的会开吗?” “会。”魏元瞻系好腰带, 手还拢握着, 指节绷得有些僵硬。 他没料到知柔会来。 她定定的目光直如星火,不知费了多少力?气, 他才把神色藏掩, 做出泰然的样子。 观他穿戴齐整,知柔走过去,紧张的心逐渐松了一些:“菖蒲开出来的花是什么样?” 魏元瞻想?了想?, 道:“待它开花了,你来看吧。”眼睛朝她望着,“你等了多久?” 廊下的红纱灯晕进来,暖融的光勾勒她秀挺鼻尖与脸庞轮廓,看上去十?分机灵。 “不久,刚一藏好你就进来了。” 她行至案前, 不比方?才那般束着手脚,闻房外再无人声?, 视线向银釭一掠。 “能掌灯吗?” 火光亮了起来,魏元瞻才看清她今日?穿的是一件暗色长衣,大?抵翻墙辛劳,一拢青丝散了几许,委垂在肩上,腰板笔直如竹, 有一种坦然又健康的美。 “你是今日?到的?”眸光在她面上转了会儿,沿案边落座。 二人单独相处的次数也不少,却不知怎么,魏元瞻今日?分外心虚。 或许因为在侯府,在他房中?,门窗俱阖,轻易便生出些隐秘的念头。 “傍晚入的城。”知柔两腿舒着倚在案边,低头看他,“我?想?来见一见你。” 这幅轻松自在的样子,简直令人嫉妒。 魏元瞻嘴角略微一动:“见我?,这么着急?” 被?他戏谑,知柔脸色微窘,当即转个?身,从案面落到椅子上:“我?是担心你从别人口中?听见我?回来,到时候怨我?寻你,寻得晚了。” 闻到他衣间酒气,稍稍拧眉,“你又喝酒了?” “盛星云喝的。他如今好像有点做生意的兴致,十?句话里,七句都与铺市、交易有关。” 提起盛星云,至今仍像是遇见了另一个?人。 晌午,魏元瞻去东宫拜见姐姐,她比先前好了许多,面若桃花,声?清气朗。看到他奉上的礼物,她含笑赞了几句,令人小心收起来,留他用膳。 直到申时,他才从东宫辞别。打马经过琉璃街,正碰上与人携肩谈笑的盛星云。 “若论精细眼力?,还得数周兄。我?不过随口一说,岂敢班门弄斧。”盛星云摇一摇手中?折扇,又道,“倒是这批货,周兄若有意,星云甘让二成……” 话犹未完,眼光瞟到了马背上的魏元瞻。 他勒马停驻,视线与他相接。 先是挑了挑眉,见盛星云由惊转喜,这才脸上带笑,翻身下马朝他踱去。 “元瞻!”盛星云喊道。 魏小将军的名字,时人多有耳闻,忙不迭躬身:“魏世?子。”再调目看盛星云,眸中?多了两分旁的颜色。 朋友归,生意自然排后。 盛星云眼疾手快地牵过辔头,交给?碎云楼的小厮,随后大?手一揽,亲亲热热地把魏元瞻拥入楼内。 回忆二人所言——为数不多、与生意无涉的,尽关知柔。 “他问你,何时去搬师父给?你埋的状元酒。” 听了这句,知柔昳丽的嘴唇微不可察地努了努:“那是师父先前贺我?及笄的,今年生辰再去取罢,也不知师父能否赶回来,亲自给?我?。他离开……” 余下的话猝然掐断在外间的脚步声?里。 知柔心下一跳,忙矮身蹲到地上,背抵魏元瞻的椅身。 他生得颀长挺拔,单是坐在那,已足够将她的影子遮个?完全,时下有案椅横档,门扇上只剩一个?浅淡的影子。 叩门声?随即响起,是长淮。 “爷,热水好了。” 里头慢了一节:“放着吧。” 长淮略微疑惑。 主子平日?也有不让近侍之时,然闭门不启,将热汤搁于门外,却是头一遭。 “您……没事儿吧?不然我?和兰晔——” 他正说着,门突然由内打开,魏元瞻把着门看他,复睨一眼兰晔。须臾,往后退了两步,让他们进来。 屋内只点了两盏灯,昏黄的灯焰映在墙上,四周俱被?暗影衬得寂静了,每一道声?响都显得格外清晰。 兰晔绕到净室,轻轻皱着眉:“爷这屏风怎么倒了?”说完心胸一震,把水放下,手按腰边佩刀,作势欲探屋内是否进了贼人。 魏元瞻眼梢微斜:“做什么?” 幽沉的黑暗中?,他侧着脸,目光像出鞘的寒刃掠过来。兰晔微微一怔:“我……我替爷看看……” “没什么事就出去吧,早些安置。” 声音平静得没有愠恼,兰晔却不敢再惹他不快,应一声?,垂首退了下去。 长淮也迈开脚步,临出房门时驻足,多言一句:“爷,街上有人滋事,惊动了官府,今夜恐怕会行宵禁。” 魏元瞻不觉蹙额,落在身侧的手攥了一下。 不等长淮辞去,果然听到遥远的地方?传来柝声?,细细数了数,正是城中?警戒的昭示。 自先帝以来,夜禁之令早已废弛,今夕骤起,城中?是生了何等风波? 这个?念头只在脑海中?闪烁一息,于眼下要紧的是—— 她回不了宋府。 长淮离开后,魏元瞻把门拴上了。 知柔在衣柜边听见这个?动静,一颗心突然撞得剧烈起来,不禁低喊了一声?:“喂……” 此间光亮不足,看不清他的脸,只觉一道高大?的黑影朝她一步步靠近。 知柔睫毛颤抖两下,清楚今夜宵禁,她是走不掉了,亦相信魏元瞻不至越雷池,但心跳很快,仿佛在赌。 未几,他的影子停在前面,自然地说:“你去睡床。” 离近打量她一回,嘴角噙笑,“谁让你心急,挑了今夜过来。这侯府,你得待一宿了。” 话罢折背,走到案边将烛火吹熄了。 知柔错愕一瞬,立即问他:“那你睡哪儿?” 脚步声?越来越远,仿佛到了净室,传出一句疏懒的:“不用管我?。” 她试探着跟了两步,就见他把屏风重新立起,衣裳一件一件往架上丢。 知柔张了张口,终究转身,木偶一般笨拙地走到床上,盘腿坐着。 他到底……凭什么,可以这样安适? 知柔想?不明白,甚而?有些着恼,两手扣在膝上,轻轻拢眉。 自从军后,魏元瞻沐浴向来疾简,今夜却反常地滞留了一会儿。 闻屋内悄寂,他偏过头,目光停在屏风上,却不知透过它去到了哪里,神色沉晦。 待换过衣裳,他绕至三围罗汉床旁,支开寸许窗牖。 衾被?间是令人心安的松木香,不绝不散。知柔辗转反侧,听见响动,索性坐起来,小声?唤道:“魏元瞻。” 那头没有回应。 她不信他已经睡了,揽帐下地,在一片黢黑中?摸到罗汉床边,视线顺着他的脸看到他微袒的衣襟,胸膛微微起伏着,很是平静。 知柔暗自嘀咕,果真睡了? 倒是少见他这副模样,她抄起手,仔细地端详他。 除了不时皱攒的眉宇,的确瞧不出端倪。 知柔抿着唇一笑,伸手要去碰他的眉毛,还未触及,手腕被?他拽住一掣,便摔倒在罗汉床上。 魏元瞻俯身下来,黑暗中?眼睛亮得惊人,里头有不加掩饰的侵略性:“干什么?” 这种规训质疑的语气,知柔心下蓦然慌乱,炯炯的眸子似冻住了,竟不避不阖,慢慢说道:“我?睡不着……你去床上吧。” 魏元瞻讶然抬眉,俯视她眼里交织的情绪:“你让我?……” 便听她解释:“本就是你的地方?,晚上也冷,我?可不想?害你着凉。” 魏元瞻微顿,坐起身:“我?不冷。” 知柔也爬起来,扫腿悬在床沿,扭头看他:“那你陪我?说会儿话?太闷了,我?真的睡不着。” “好。”离她稍远,他目色认真地盯着她,“你说吧。” 知柔朝手边的围子望一阵,回过脸来:“你复命迟了,皇上可有责问?” 魏元瞻摇头:“陛下给?了我?十?日?休沐,叫我?仔细养伤。” 大?概是不愿见他,但听父亲说,陛下已遣人密赴郸城查探,也算不枉他御前一番口舌。 不欲将知柔牵扯进来,遂隐去此节,话说得十?分松泛。 知柔笑道:“看来他还是个?体恤臣子的……”末了几字被?魏元瞻捂在掌心里。 “你太大?胆了。”他蹙眉。 知柔撇了撇嘴,复往窗壁一瞟,蚊吟着询道:“隔墙有耳?” 魏元瞻失笑:“没有人。” 凝望她一晌,低说了声?,“你真不像姨父。” 知柔没有承认这句。 思及周灵与她所言,唇角略微上翘:“我?近来也算知道自己像谁了。” 她手掌向后撑着,靴子在半空中?一摇一摇,“原来我?阿娘昔年在凌家,也和我?一样,见天儿扮作小子偷溜出去玩。她身边原有十?六名扈从,当年出事时,与她分散;如今,却在廑阳找上了我?。我?便将她们一同?带回了京城。” 这是魏元瞻走后发生的事,乍闻她谈起,他眉头微锁:“她们的身份,你都核实过?” 知柔点头:“应是无误。只是……我?还没想?好怎么告诉阿娘。” 此行未遭阿娘阻拦,反令她心生几分为棋子的错觉,胸中?悒怏,便不知当如何启口。 “不说这个?了。” 她深吸口气,隐去脸上孩子般的意态,目光在二人之间的距离徘徊一会儿,忍不住问,“你为什么坐那么远?” 长七尺余的罗汉床,他与她各据一边,中?间似隔了条楚河汉界。 魏元瞻闻言,好笑地看着她。 他的眼睛藏了危险,神情格外专注:“我?离近了,你不怕?” 起先在军营,她可是吓得发抖。 知柔一愣,才记起在他营帐留宿的那夜。 要说紧张的情绪,她的确有,但她更压不住对他的好奇。 欲要接近,又胆怯,这样矛盾的情感总在她面对魏元瞻时,源源不断地滋长。 难道她怕他吗?怎么会。 意识到这一点,知柔眨了眨眼睛,信誓旦旦:“我?不怕。” 魏元瞻止不住屏息须臾,滚了下喉结,继而?把眼都调开了,命令她:“你快回去睡吧。” 他这连床被?褥也没有,知柔想?说“那你和我?一起”,六个?字涌到嘴边,却烫舌似的,费了些迟疑。 最后,她含糊地回道:“你别在这。” 魏元瞻缄默半晌,无奈地起身:“好。” 把她一并拉到帐后,规规矩矩躺下。感受到知柔的袖沿,他甚至往外挪出两寸,面上尽管平稳,其?实心里浪潮翻沉。 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语,皆似谕令一般,许他行凶。 魏元瞻只觉皮肉下烧着一把火,那些黏稠的念想?烧不干净,所有的一切都在放大?煎熬的感受。 “别再盯着我?看了,闭眼。”他道。 知柔不肯承认:“你怎知我?在看你?” 魏元瞻忽然翻身。 一点光亮都没有的地方?,她蓦地撞上他的眸子,鼻尖碰到他的气息,挠得她痒痒的,手攥紧了散落的发梢。 她自己不得睡意,便来作弄他。 知柔听见魏元瞻低凉又略显灼热的声?音:“你对我?可真坏。” 她到底明不明白她身在何处? 这是他的寝屋,入眼的一切,没有一样不是他的。 她在这,令他欲图占有。非是寻常那般,而?是彻彻底底,完整地,占有她。 魏元瞻心下恨着,索性握住她的肩把她推过去,手在她两边支撑,俯视了她一会儿,然后低下头,吻重重地落到唇上。 天已经黑透了,人的知觉变得格外清晰。知柔手抵在魏元瞻的胸膛,又硬又热,还有“扑通扑通”的心跳。 他凶狠起来,可以很失分寸,但他永远为知柔留着余地。 魏元瞻抬起身,望着模糊中?润亮的唇瓣,眸光上移,衔住她的眼睛。 似是威胁,又很有耐心地问:“还不睡吗?” 知柔凝视着他的轮廓,有一刹怔怔的,摇了摇头。 见她如此反应,魏元瞻气笑了。 她的手被?他捞进掌中?,无情地扣在枕上。 …… 天蒙蒙亮,鸟啼声?掠过檐下,知柔已醒了,借着微光把身畔之人一番打量。 跟师父习武时,她和魏元瞻没少交手。 从前他矜傲,被?她碰两下便要生出羞耻,但他的身躯,她实在是极熟悉的。那会儿好像不如这般明显,胸臂上的肌肉宽阔健实,似蓄着无穷的力?量。 二人皆和衣而?睡,但他的衣衫自沐浴完便略敞领口,眼下熹微入室,她终于看清他颈前有条细链,透着暖盈盈的光。 其?上挂着的,好像一枚指环。 知柔觉得似曾见过,又想?不出究竟在哪里。 盯久了,她瞳孔微微一缩,心道,是她的么? 那次在碎云楼和他呛声?,未携银钱,便搁下指环抵账。 大?概是……朔德二十?一年。四年前了。 知柔扯了扯嘴角,没忍住无声?一笑,仿佛拿住了他什么把柄。 欲起身,忽见自己腕上微红,把衣袖往上撩,还能看见一道浅浅的齿痕。 越想?越不服气——凭什么他总是骑在她头上? 扬起的唇角逐渐放平,知柔呼吸极轻,把衾被?翻到魏元瞻身上,继而?从床尾绕开他,下地蹬靴。 终归不在她的地盘,心绪紊乱,知柔一夜都没睡好。魏元瞻休息得晚,此刻感受到动静,只当她玩闹,眼皮很沉,没有睁眼。 他醒来时,身旁已经空了。 魏元瞻稍稍动手,本是要掀衾被?,谁料一股蛮横的劲头把他牵制住。 回眸看,自己的右手竟缚了他的腰带,另一端绑在床架上,动弹不得。 除了知柔,还有谁敢对他如此? 魏元瞻嘴角微微抿起,眼底闪过一丝恼怒,可下一瞬,又忍不住挑唇,低低失笑。 他把腰带缠开,起身走了出去。 拢悦轩一片寂静,花枝的影子落在屋前。 景姚欲入内伺候知柔,被?星回拦下:“我?家姑娘还没起,你有何事,不如说与我?听。” 自怀仙将她赠与知柔,景姚未得一日?侍奉。从猎苑归宋府后,日?日?所见,唯眼前这位星回姑娘。 她大?约对她有些敌意,景姚理解,也不愿和她争强,退两步道:“也没什么事。待姑娘起了,能否传唤我?一声??” “知道了。”星回坚守不移,催促她,“忙你的吧。” 等人走远,星回返回屋内嗔怪地睇一眼知柔:“姑娘不是说见了人就回来,昨夜没等到您,倒是等来宵禁……” 知柔靠着浴桶,偏头叹道:“时运不济,我?也算不来呀。” 把身子往上撑一撑,望见隔屏后星回的脸,洒然一笑,“还好有你。” “姑娘莫跟我?贫。”星回努嘴把巾子放下,径自绕出隔间。 五月初,天气是一日?比一日?滚烫了。知柔畏寒,这样的时节于她而?言,正好。 热汤将疲惫逐尽,她双手撑着桶侧站起身来,擦拭披衣。 等她站到星回面前时,俨然恢复成明秀得体的四姑娘。她一张嘴就问:“星回姐姐,你可知昨夜城中?生了何事?” 知柔居京师多年,还是头一次忽闻柝声?。 但消回想?,星回脸上带了惶惧的神情,抬眼低声?道:“只说是搜人,还往咱们府上来了兵丁,却半点踪迹也没寻着。现在想?想?,我?心里仍觉得后怕。” 她凑近知柔,弯月般的睫毛轻轻颤动,“姑娘,你说咱们府上……不会真有贼人吧?” 在京城里,平日?就算出了命案,也未曾用得如此阵仗搜捕,偏还惊扰到了他们府上。知柔心下暗忖,难说此行不是冲她来的。 可她方?才归京,尚不及有所动作,何人就这般坐不住?莫非……知柔秀眉微攒,又觉得不对。 周灵等人并非与她同?时进京,特意隔了一段,哪能如此轻易暴露。 宵禁、搜府,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知柔眸色收敛,轻拍了拍星回的肩,笃定道:“不会。” 坐去案旁琢磨片刻,转脸问,“父亲如何说?” 四姑娘的宽慰如同?一颗镇心丸,星回伴她坐下,细声?回禀:“昨夜,老爷听闻有人要来搜查,发了好大?的怒……后面见了他们头领,说了几句,便着人领着进了东院。” 禁军临府,属皇命,违抗不得。 “父亲可有派人来拢悦轩?他可有寻我??” “哪能呢。咱们女眷待的地方?,岂容他们撒野……”说着,声?音低了下去,将煮好的浓茶斟一盏,送到知柔面前。 她此时倦意全消,勉强喝一口,便拔座:“父亲在府上吗?” 星回走去看一眼文几上的香漏:“这个?时辰,老爷应该回府了。” “我?去见父亲。” 知柔推门出去,步履生风。星回哎一声?,旋即抬足跟上。 方?过一道洞门,瞅见景姚坐在阶下与几名绝珛的侍女相谈,她望到知柔,便起身趋近,学着府里规矩唤道:“四姑娘。” 星回的确不喜她这“外来客”,脚步略缓,默默地走到知柔旁边,水晶一样的眼眸紧盯着她。 “我?有些话想?和你说。”景姚余光不动声?色地瞥过星回等人,最后望回来,和知柔对视。 她是怀仙送到她身边的,或许亦承皇后授意,却自始未得近前。 知柔大?概猜出她要说什么,并无意在诸人面前遮掩和她的关系,语气颇为熟稔:“景姚姐姐,待我?向父亲请安后便来找你。” 景姚让开几步,眼望知柔上了台阶,复敛衽紧随过去,跟在星回衣畔。 尚未至书房,于临近的转角处,知柔瞥见一道似是苏都的背影,心中?隐隐一动,捉裙追了上去。 “冯公子!” 前面的人驻足回身。 他逆着光,看不大?清神色,知柔一近前便道:“借一步说话。” 遥远见状,星回便示意景姚同?她退避,缄然立在檐廊下。 知柔陪苏都在亭边走了一程,见四下无人,便问:“你来看阿娘吗?” 檐角箔光飞泻,染了几许到他眼梢,被?他覆睫阖去:“嗯。” 每逢他至,宋从昭都会打点樨香园的仆从,且来去经由书房,面上看,是宋二老爷的客人。 知柔立在矮桥前:“昨夜之事,你可听说了?” “是宋阆。”苏都淡声?道。 “他为何——”知柔先觉疑惑,心比嘴上反应更快,登时把视线专注地投在他脸上,“你又做了什么?” 宋阆不会无缘无故地针对宋家。 昨夜的手段,可称大?张旗鼓了,苏都是给?了他怎样的饵,才使他如此心急? 被?知柔锐亮的眼神盯着,苏都没有露出一丝心虚,他看着她道:“我?未涉其?间。”眸光注在她眼下,未交她的视线。 他可真不会撒谎。 知柔正当开口,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自后方?行近,她掠一眼,假模假样地咳嗽几声?,与他分开两人的距离。 此处仆役频往,实难作交谈之地。 知柔忖度片顷,暂放过他,横出衣袖:“走吧,我?送你出府。” 廑阳回来后,她的确变了许多,即便生气,也不再冷淡地对待他。苏都心下熨贴,眉目跟着柔和了几分。 回到檐廊下,星回和景姚依旧垂首,视野里只看到织锦衣袍由远及近,稍纵到了身前。 就在擦肩的刹那,景姚没忍住悄抬起眼,一张深刻的容貌跌入眸中?,她不禁滞住了,簌动着低下眼皮。 手心在袖管里一掐,犹不敢置信。 苏都将军……怎会在京师? 知柔倏然回神过来,把目光投在她面上,形迹已难察分毫。 苏都走出宋府后,一径上了马车。 他的脸色很沉。 在知柔喊他“冯公子”,朝他跑来的时候,他便看清了——那个?叫景姚的女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