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手好凉。”程仰忽然说。

    肖棉把那只手背到身后轻轻地搓着，“我从小就这样，体寒，手脚都凉哈哈。”

    “怎么不打伞？”

    肖棉听见程仰用低沉的声音问自己，好像有点温柔。

    “……没多大的雨，没事的。”

    “你用这把。”程仰把自己手上的雨伞递了过来。

    肖棉愣了一下，下意识先摆了下手，“没事，我……”然后又噤声，“那好吧，谢谢。”

    ——有借才有还，虽然不知道程仰有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但肖棉反正是想到了，一来二去的，说不定可以变熟一点。

    程仰把伞递给他，两人这次手跟手之间隔了两拳的距离。不知道是不是视觉错位，肖棉感觉自己的拳头怎么好像只有程仰的一半？

    程仰“嗯”了声，然后就转身了，看起来不想被淋到一滴雨。

    肖棉顿了一下，还想张嘴再随便聊点什么，但实在没找到开口的理由。

    算了，微信也加上了，之后再联系也还能有个还伞的理由呢。

    去拿快递的路上肖棉心里又泛起些后知后觉的感叹：居然还能这样碰到，本来他还想着以后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遇上呢。

    然后又开始有点飘飘然：这难道是上天给他的一种暗示？虽然还不知道程仰会不会对男生感兴趣，但这样看来起码是不排斥他的吧？要不试试先从朋友做起？

    肖棉第一次拆快递都拆得心不在焉。

    他想了想自己那些为数不多的朋友们，大多都是上学认识的，非常自然地就从同学变成朋友，然后跟少部分人的关系延续到了现在，跟周与菲就是这样，他们初中同班，从同学变成朋友，后来又是一个高中，虽然没在一个大学，但大学也隔得不远。

    这样看来，他不光谈恋爱没经验，交朋友好像也没什么经验。

    但按理来说的话，交朋友应该是件很自然的事吧？至少应该比谈恋爱自然，毕竟不是一开始就抱着明确的目的去的。

    不过也不一定？像他这样，不就是一开始就抱着明确的“做朋友”的目的去的吗？但是他做朋友好像也是别有所图的。

    ……总之，肖棉想了半天，这件事情很复杂，好像不是他一个人能想出来的。

    于是他下午就带着程仰借给他的伞去了周与菲的公寓。

    周与菲的性格在某个方面来说跟肖棉是完全相反的，肖棉属于思想上的巨人，在决定去做某件事之前脑子里会想一堆跟这件事有关甚至没关的东西，非常容易跑偏了。周与菲则是当机立断，直捣黄龙，绝对不会想些七的八的，把事情解决了才是最重要的。

    所以在很多事情上，肖棉都会听周与菲的意见。

    这还是肖棉第一次找周与菲咨询感情问题，但周与菲拢共也就两段感情经历，高中的小打小闹、无疾而终，大学谈了个渣男，其实也没什么经验，但总归是比肖棉要好一点。

    “你目前这个方向其实是没错的，先做朋友，多了解一些了才能有所发展，毕竟你现在连人家是不是喜欢男的都不知道。”周与菲给他认真分析道。

    “所以现在问题是，怎么先做朋友呢？”肖棉一边问，一边有些警惕地看着窝在沙发那头的狗。

    周与菲想了想，随即皱着眉毛自言自语道，“怎么做朋友……”

    显然她也被这个问题难到了。

    两个人想了一下午也没想出来什么东西，虽然什么都没解决，但跟周与菲聊完肖棉还是感觉自己思维清晰了不少。晚上两人也懒得出门，点了外卖，吃完肖棉就打算先回宿舍了。

    “我觉得你要联系趁早联系，趁热打铁。”肖棉出去的时候周与菲跟他说，“谈恋爱这种事情，最忌讳夜长梦多。”

    虽然肖棉离能谈上恋爱大概还有十万八千里，但他觉得周与菲说得很有道理，于是一回宿舍就给程仰发了消息。

    不是棉花做的：你在宿舍吗？方便的话我现在把伞给你送过去。

    程仰回得很快：不用了。

    肖棉反应了一下，才明白他说的应该是伞不用还了。

    话题一下凝固了，肖棉思考了很久才又找到新的话头。

    不是棉花做的：那我给你点杯喝的吧，不然我也不好意思，你喝什么？

    很好，这一步，简直天衣无缝，太自然了。

    au：不用了谢谢，我一般只喝水。

    肖棉盯着这几个字看了很久，原本雀跃的心情忽然冷静了一些。

    这句话拒绝的意味其实已经很明显了吧？难道是察觉到了他其实有别的意图，还是他其实连跟自己更熟一点的打算都没有？

    不过其实看程仰的外表和这两次短暂的接触下来，也能看出来那他应该属于那种比较高冷的性格，脸上都没什么表情的。

    但完了，肖棉就喜欢高冷的人，感情启蒙的漫画男主角就是高冷校草。

    所以，他决定还是再试试好了。

    肖棉看了看那把伞，头铁了一回，给程仰发：那我还是把伞还给你吧，我这人不喜欢欠别人的。

    程仰过了一会才回：明天上午可以。

    肖棉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

    不是棉花做的：几点？

    au：8点。

    肖棉差点发6个点过去，他实在无法理解放假还要起这么早的人是要干什么。

    但他还是回了好，说到时候在宿舍楼下等他。

    au：好。

    隔天早上被闹钟吵醒的时候肖棉心情很差，已经开始怀疑自己昨天为什么想不开。

    不过等看到程仰的那一刻肖棉又不怀疑了，甚至想对昨天的自己说：是对的，昨天的肖棉，你是非常对的。

    程仰简单的上白下黑，单肩背着个包，但在肖棉眼里就是自成了一道风景线，让肖棉这个充满了起床气的早晨都变得温馨起来。

    他快步走过去，声音轻快地打了个招呼：“早啊！”

    程仰转头看他，“早。”

    肖棉把昨天晚上细心整理收起来的雨伞和刚刚在自动售卖机买的一瓶矿泉水递过去：“喏，给你。”

    程仰低头看了眼，伸手都接了过去，淡声说：“谢谢。”

    “不用谢。”肖棉搓了搓跟程仰碰到的那一小块手指的皮肤，“你这么早要去哪？”

    “实验室。”

    作为一个高中起就跟化学再无瓜葛的人来说，这种早起去实验室的精神和行为实在很陌生。

    肖棉眨了眨眼，有些迟钝地“哦”了一声，然后突然灵机一动，问道：“吃早饭了吗？”

    “吃了。”

    “……”

    肖棉无话可说了。

    “那……我就不耽误你的时间了。”

    “嗯。”

    “下次见。”

    “下次见。”

    等走远了一些之后肖棉才回头，程仰已经快走没影了。

    总的来说就是，很虚无的一次见面。

    下次见面会是什么时候呢？肖棉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想，真困呐。

    肖棉感觉自己好像也没什么勇气再去搭话了，但他不搭话也就别指望程仰来找他搭话了，那这朋友从何做起啊？

    不过这朋友真有必要去做吗？他本来也是目的不纯，万一到时候程仰根本就没那方面的意思，那他还得搞暗恋吗？那好像还不如到这里斩断了算了呢。

    乱七八糟地想了一些后，肖棉很快就睡过去了。

    总之“找程仰做朋友”这事也就暂时先搁置了，国庆假期很快就过完了，肖棉的生活很快又恢复了往日平淡的模样。

    转眼就到了10月中旬，天气终于慢慢凉下来了。肖棉基本是每逢换季必感冒，这次也没有意外。

    周五上完早八肖棉就已经感觉昏昏沉沉的了，午饭也没吃，直接睡下了，下午还是室友喊起来去上的课。

    两堂课下来肖棉只觉得又饿又累又不舒服，下了课就直接回宿舍躺着了，让室友给带了一碗馄饨，吃完后他才感觉舒服了点。

    “用不用去挂水啊？”室友问肖棉。

    肖棉摇摇头，他不喜欢打针。

    “挂水快一点，不然又得个把星期都好不了。”

    肖棉本来是没打算挂水的，但还是被两个室友拖着去了学校的旁边的一个小诊所。其实学校是有医务室的，但不太靠谱，所以他们学校的学生基本上有什么小病小痛都回往这间小诊所来。

    打上点滴后两个室友去超市买点东西，这个点刚好没人，只有诊所的医生和肖棉两个人。

    环境很安静，再加上消毒水的味道，肖棉很快就就昏昏沉沉的了。

    半梦半醒间感觉有人进来了，他眯了眯眼，下意识搓了搓因为输液有点凉的那只胳膊。

    然后一睁眼，就看见程仰扶着个崴脚的男生从门口进来了。

    肖棉还有点懵，又这么巧？

    他有些不太确定地叫了声：“程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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